第一百七十五章 国师，千钧

虚实切换只在刹那，没有风声，没有异象。 殿中众人甚至无人察觉他已然换位。 脱离陷阱范围，眼前所有遮掩尽数褪去。 方才自爆血肉的老太监，早已没了半点人形。 大殿中央静静立着一具完整白骨，骨架枯白乾涩，关节衔接处泛着一层诡异的暗沉光泽。 丝丝缕缕黑黄交织的气息，顺着骨缝不断蒸腾上浮，缠绕在骨架四周，缓缓盘旋流转。 这股气息阴冷滞涩，不带中原武道的气血灵力，是极北大雪山独有的屍陀白骨气机。 蒸腾的煞气骤然暴涨，一圈索光出现，化作层层浊浪。 横扫过殿中空地，直直冲向後方空置的紫檀龙椅。 嗤的一声锐响炸开。 坚实厚重的御用龙椅，历经数朝打磨，木质紧实，寻常刀剑劈砍都难留痕迹。 可在这层煞气触碰的瞬间，表面立刻腾起白烟……木质表层快速发黑、腐朽、剥落。 悬空的猩红缚龙索顺势收紧，如细密钢绞，反覆碾过崩坏的椅身。 数个呼吸之间，整座九五龙椅便被绞成细碎粉末，随风散落地面，彻底消散。 连一块完整木片都未曾留下。 立在殿中的白骨躯体，此刻才察觉算计落空。 咔咔的骨节转动声刺耳响起，僵硬沉闷，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白骨头颅硬生生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窝里，两点碧色幽光骤然亮起。 忽明忽暗，死死锁定身後的李信。 阴冷暴戾的气息瞬间铺展而出，压得殿内空气都为之凝滞。 不等白骨法身二次发难，李信侧身伸手，精准扣住小皇帝後颈。 力道轻稳，不重不疼，却让对方无法挣脱。 他顺势一带，将惊魂未定的小皇帝拉到大殿中央，彻底远离煞气笼罩的战团范围。站稳身形，李信松开手，语气平淡如常。 「看看，是不是又救了你一命。」 小皇帝浑身僵硬，四肢冰凉，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怔怔盯着那具蒸腾煞气的白骨，双目圆睁，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雪山的手段……王成？」 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王成陪了他整整数年。 深宫孤寂，皇权受制，朝堂旧党步步紧逼，後宫势力层层掣肘。 无数个日夜，他被各方势力压制，满心憋屈无处宣泄。 时常独坐深夜，心生绝望…… 每一次颓丧低落之时，都是王成守在他身侧，温声劝慰，耐心开解。 宫里的起居琐事、饮食起居、人情往来，全由王成一手打理妥当，从不让他费心。面对後宫的刁难、权臣的制衡，也是王成悄悄出谋划策，一点点教他隐忍蛰伏、圆滑周旋。 教他如何在夹缝中保全自身，如何隐忍蓄力、静待翻盘时机。 在小皇帝心里，王成是深宫之中唯一可信之人。 是他身处牢笼之中，唯一能摸到的一点暖意。 可眼前景象，彻底撕碎了他所有认知。 这个贴身陪伴，悉心辅佐的老太监，从来不是忠心内侍。 他是大雪山无常大师的白骨化身。 潜藏深宫，掌控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拿捏他所有的心思与软肋。 数年温情，全是伪装。 陪伴宽慰，皆是算计。 「我认得这龙筋缚魂索……」小皇帝喉间发紧，话语断断续续，两行泪水滑落脸颊，砸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他想起当年骤然离世的宠妃。 爱妃香消玉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心悲痛却无力挽回。 甚至，他还看到这根猩红绳索连魂魄都未放过，对方赶尽杀绝，让爱妃连投胎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如今再见这猩红魂索，他痛恨刻骨。 「世间传言，龙筋缚魂索专门锁困生灵魂魄。 一旦被此索缠上，魂魄永世不得超脱，不得轮回，生生世世沦为奴仆。」 「当年那无常和尚，时常立威，偶尔行走内宫，这根绳索之下，有着许多冤魂。 就连孤，也是深受其害，此獠不除，宫内永远宁日。」 数年积压的悲痛，隐忍的恨意，以及被愚弄的憋屈，此刻喷涌而出，堵得他胸口发闷。 小皇帝猛地抬首，目光死死落在李信身上，眼底满是恳切： 「李状元，李大人，李大师！你今日若能破除此术、除此大患，孤知晓，该封你何等尊位了。」「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到此刻，他终於彻底想通所有关节。 贴身近侍是都是对方的化身，日夜潜伏身侧。 意味着他这数年的帝王生涯，从头到尾都在旁人的掌控之中。 他的隐私、他的谋划、他的挣扎、他的喜怒哀乐。 乃至性命安危，尽数被人拿捏在手。 往日他推行变法、挣扎制衡、竭力挣脱桎梏，对方始终隐忍不发。 不是忌惮皇权，不是顾忌朝局。 只是觉得有趣。 如同闲人观笼鼠，看一只困在牢笼里的蝼蚁。 反覆挣扎折腾，用以解闷。 他数年筹谋、步步隐忍，自以为渐掌局势。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掌中的玩物。 大殿之中，白骨法身的威势还在持续攀升。 猩红索身的光泽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丝丝缕缕的龙脉龙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源不断被白骨躯体吞噬吸纳。 龙气汇聚的刹那，白骨头顶後方，缓缓浮现出一尊虚实交织的坐像。 三分凝实，七分虚幻，看似庄严肃穆，内里却藏着极重的邪煞。 坐像头顶没有佛冠华盖，取而代之的是五条狰狞蛇头。 蛇口大张，不停吞吐信子，獠牙森寒。 形态似龙非龙，似蛇非蛇，自带一股凌驾世俗的诡异威压。 晦涩古怪的经文，从五条蛇口之中缓缓传出，无声震荡虚空…… 殿中文武百官，跪地的武进士以及重伤的侍卫，无人能看见这尊异象。 他们只能看见一具枯朽白骨立在殿中，看见猩红血雾绳索涌动，听见低沉诵经声，感受着越来越沉的压迫感。唯独李信的通灵视角，能将这精神层面的幻像尽收眼底。 经文入脑，嗡嗡作响，无形之中扰动心神，让人莫名烦躁。 这是纯粹的精神秘术，不攻肉身，只锁神魂。 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五条蛇头虚影骤然暴涨翻滚，身形拉伸，鳞甲凝形，转瞬褪去蛇形，化作五条庞然巨龙。 盘踞在李信的精神识海之中。 龙尾横扫，巨浪翻涌，无边精神力量层层叠叠压落。 试图彻底禁锢他的本源神魂。 直面这等神魂围困的危局，李信依旧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他转头看向一脸肃穆的小皇帝，轻声问道： 「哦？那你打算怎麽做？」 小皇帝神色庄重，字字铿锵，落地有声。「孤拜你为【镇国武圣】，拜【国师】之位。」 话音落下，满殿文武瞬间譁然。 「不可！万万不可！皇上使不得！」 「国师之位承载国运，干系大夏气数，岂能一言轻授？ 稍有差池，国运动荡，请皇上三思！」 「此事若传入万福万寿园，必引滔天巨祸，朝堂倾覆在即啊！」 一众大臣纷纷躬身劝阻，神色惶恐急切。 历朝国师，皆是功德盖世，福泽山河之人。 需内阁合议、朝堂公议、循礼册封。 从未有帝王一言私授的先例。 可此刻的小皇帝，早已被数年憋屈一朝背叛激怒了，又像是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腮边肌肉紧绷，牙关咬紧，全然无视满殿劝阻。没有玉玺，没有圣旨，没有内阁签押，没有朝堂商议。 唯有此时的身份。 他身姿端正，推金山倒玉柱般俯身跪倒。 如同叩拜天地先祖，郑重行礼。 「再拜国师！」 李信见状，朗声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吧。」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之中轰然巨震。 一尊金甲擎天的猴子虚影骤然浮现，披甲执锐，意气凌霄。 立在九霄之上，气息磅礴浩荡，直冲云天。 那是齐天大圣最巅峰的姿态，睥睨三界，无视天规，不拘礼法。 第一重【齐天大圣神意图】彻底圆满消化，进度归零。紧随其後，状态栏刷新，第二重神意词条悄然点亮，稳稳定格在1%。 视线尽头，一柄撑天巨棒虚影横贯天地，上抵九霄云外，下临人间大地。 无边无际，巍峨磅礴。 棒身之上，两道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刻印神魂。 秘术：【千钧】 肉身与神魂同步震颤，磅礴力量瞬间冲刷四肢百骸、经脉骨血。 敏捷属性临时暴涨至2.5倍。 体质同步增长至2.5倍。 力量奔涌全身，气血滚烫沸腾。 李信侧身伸手，握住斜靠在殿中玉柱旁的乌金齐眉棍。 此棍是宫玉田的本命兵器。 方才瞬息交手，宫玉田连出棍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李信身法碾压。一掌震翻在地，输得不明不白。 身为京城六绝，宫玉田棍法刚猛霸道，威名远扬。 他的本命乌金棍更是精钢混铸、沉重坚韧，寻常武者抬手都费力。 可此刻落入李信手中，却感觉轻如鸿毛，完全不着力。 李信指尖摩挲棍身，眸光沉静。 「千钧，到底是一种什麽样的秘术？试试看。」 他清晰感知着肉身暴涨的恐怖增幅…… 同时俯瞰识海之中，五条巨龙盘旋嘶吼，层层围困神魂，浪涛翻涌，杀机重重。 场面看着凶险，实则危而不乱。 他神魂核心深处，三员神将呈三才阵势稳稳镇守，固若金汤。 任凭五条巨龙携无尽精神之力疯狂冲击，始终无法突破核心防线，伤不到他本源分毫。 大雪山这缚魂化龙秘术，的确诡异霸道，可攻击力还稍有不足。或许是因为没被那根绳子实体击中的原因。 只是精神印射影响，可以抵挡。 既然对手手段尽出，便无需再留半分余地，更不会给对方反扑喘息的机会。 李信深吸一口气，胸中气机尽数凝练，眸光骤然锐利如锋。 「打！」 一字落，棍势起。 手中乌金棍猛然翻转，携无边巨力，凌空遥遥劈落，直击台阶下方的白骨法身。 棍势轰鸣落地的同时，精神识海同步共振，无形巨力轰然镇压五条围困神魂的巨龙。 【千钧】 轰…… 惊天巨响炸裂整座乾清殿。 梁柱震颤，砖瓦轻鸣。殿内气流狂暴席卷，肆意冲撞。 殿内所有人都稳不住身形。 倒地还未爬起的宫玉田，心神未定的小皇帝，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还有一百四十二名跪地未起的准武进士。 尽数被这股恐怖气浪掀飞腾空，身躯失重悬浮。 劲气横扫而过，地面金砖层层崩裂。 一道深邃宽阔的沟槽顺着李信身前蔓延开来，裂痕交错纵横，触目惊心。 远处那具白骨法身，未曾直面棍身重击，仅仅被溢出的棍风扫过躯体。 咔嚓！嘭！ 坚硬无比、不惧寻常武道秘术的森森白骨，瞬间寸寸崩碎。 整具法身当场炸成漫天粉末，被狂风一卷，消散无踪。 连一丝残骨，一缕煞气都未曾余下。精神识海之中，五条盘踞肆虐的巨龙同时发出凄厉惨嚎。 庞大龙身瞬间崩解破碎，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漂浮在识海各处。 李信本源神魂轻轻一吞，尽数吸纳所有光点。 瞬息之间，神魂愈发澄澈透亮，精神力稳稳提升三点，心神健旺无比。 他心中了然，这大雪山的神魂秘术，滋养神魂的效果极强。 只是化身底蕴太浅，所能汲取的滋养有限，颇为可惜。 至此，他彻底明白齐天大圣第二重神意【千钧】是什麽样的秘技了。 此名绝非夸张虚饰，而是实打实的真实力道。 古制一钧三十斤，千钧便是三万斤，折合古十六两计量，足足四万八千斤巨力。 这麽强的力量尽数凝於这一棍之中。 霸道无匹，碾压一切。 一棍打完，暴涨的磅礴力量骤然褪去。恐怖的力量反噬瞬间席卷全身。 李信外表身姿依旧挺拔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内里肉身经脉已然遭受重创…… 周身筋骨布满细密裂痕，五脏六腑震颤受损，濒临承压极限。 丹田气脉之内，所有蓄积的内劲被一招彻底抽空。 乾乾净净，半点无余。 若非身怀【回气】秘技可快速消解疲惫、恢复气息； 又有【生字符】加持肉身癒合，修复经脉损伤。 单凭这一招的反噬，他便不会再呆在大殿之中。 而是转身就走，再不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