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267 沧澜碧水(二合一大章)
鱼儿小小 · 更新时间未知
李信御剑腾空,清冷剑虹划破天幕,一路向东疾驰。 天凤翎在怀中微微滚烫,赤金流光穿透道袍,在胸口晕开一层炽烈光晕。 他没有急於催动极速,而是将心神沉入凤羽符文之中,一层一层剥开那些细密如鳞的纹路。 外层御风加速的符文他早就用熟了。 中层纹路摺叠扭曲,暗藏空间摺叠的奥义。 内层幽深沉寂,他暂时触碰不到。 李信抽了一缕日光本源注入中层。 虚空骤然扭曲,身形凭空消失,下一息已在三十里外的海面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残留的淡影,自言自语道:「大青鸾压箱底的东西果然不白给。」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添加了穿空天赋,同时催动…… 风消失了一瞬,人已在八十里外。 李信立在半空中算了算:「一息八十里,化神巅峰追我都费劲。跑路足够了。」他把凤羽用法记在心底,加速朝明月天宗飞去。 …… 午後时分,山门映入眼帘。 李信收剑落地,穿过石阶进了功勳堂。 值守执事弟子认出他连忙迎上来:「李师叔,您从苍州回来了?」 「有事办。」李信递过腰牌,「查功勳。」 执事弟子接过令牌嵌入玉册,目光扫过数字声音高了几分:「一万二千三百点!师叔您下山才几个月……」 「凑数而已。」李信打断他,「凌素师姐在不在?」 「凌师姐在後殿整理卷宗,您直接过去就行。」 李信推门进後殿时,凌素正坐在案後翻卷宗。 她抬眸看见李信,愣了一下:「李师弟?什麽时候到宗门的?」 「刚到。」李信在她对面坐下,「韩月和苏晚呢?这段时间有消息传回吗?」他知道,那两个夥伴别看娇滴滴的,其实内心深处都很要强,一般小问题,并不会告诉自己,怕事事打扰,耽搁了自己的修行。 凌素放下卷宗:「她们结伴去了幽风岭查妖修聚众案,半个月前走的。 韩月已经元婴了,苏晚也金丹巅峰,按理说不至於有凶险。 不过幽风岭离万妖岭地界很近,也不能完全保证不出问题。」 「发道传讯去问问。」李信说,「若是宗门之中得到消息,就告诉我一声,我去接应。」 凌素点头应下,又问:「你回来有什麽急事?」 「也没什麽大事」李信笑道,「想问问宗门有没有三光神水修练法门。」 凌素眉头微微一挑:「三光神水,这东西十分深奥,宗门似乎没有收录。倒是日光神水经?上次看到了一个残篇在藏经阁,品级定的地级下品,需要五千功勳兑换。 由於太过难以入门,并没一个人愿意花功勳去换。」 「地级下品?月光神水经是天级下品。」李信语气带着一丝意外,「同是三光一脉,差别这麽大?」 「三光传承本来就散佚得厉害。」凌素缓声解释,「日光一脉断得最彻底。 那卷残篇只剩基础法门,进阶奥义、淬体法门、圆满境界全都没了。当年寄存的游方修士说得明白,这就是抄本,凭记忆写出来的,完本被人夺走。 宗门监定後判了地级下品,兑换门槛降到五千功勳,依然无人问津。」 李信听完反而眼睛亮了:「完本被人夺走…… 那完本一定还在世上。 我三光神体对日光本源天生亲和,修了残篇一定能凭神体感应找到完本下落。」 「你有把握?」 「有。」李信把令牌搁在案上,「帮我扣五千功勳,这卷残篇我换了。」 凌素看了他片刻:「五千功勳不是小数目,万一修练之後不能入门呢?」 「不能修练就说明功法错误,只要是真籍就行。」李信,「即算只有一小段真正靠谱的东西,也能作为参考。」 李信现在只有体质自动运行,没有相契合的修练法,明明身在宝山,却是空着手,他急需得到灵感。 凌素没再多劝,起身走到後殿藏经阁,找了一会,取出一枚金色玉简递过来。 玉简温热微沉,表面刻着「日光神水」四个篆字。李信接过来贴在眉心,心神沉入其中,七千余字经文涌入灵台。 读到三分之一时,体内日光本源剧烈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远处什麽东西拨了一下。 他睁眼面色微喜:「是真的,可以修练。 完本不在宗门。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大致方向。 东南方向,千里之外。 等我把残篇修到根基稳固,神体自然能牵引它出来。」 「那就好。」凌素在功勳簿上落笔,「我帮你代办吧,有事你就先忙。这里扣除五千,剩余七千三百。」 凌素想了想又道:「你想集齐三光神水经,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沧澜海深处有个碧水宗,纯女子修行的宗门。 其开派祖师当年得了完整的星光神水经传承,列为镇派之宝从不外传。 现任宗主秦依水,化神巅峰修为,对天下男修极其排斥。 若是你堂堂正正上门求法,连山门都靠近不了。」 「没有变通的路子?」前往「必」应」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有两条,都不好走。」凌素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碧水宗护山大阵出了毛病,缺一件高阶水系灵物修补阵基。 你若能拿出她们急需的东西,可以换一次进门交涉的机会。 第二,碧水宗门规有一条特例…… 门中弟子若是在外蒙受男修极大的恩情,可以破例引荐恩人入宗交流三日。 但这个得靠机缘巧合,有心骗取其门下真传弟子芳心的话,不但不能得手,说不定,还会受到其门派追杀。」 说到这里,凌素难得的笑了笑。 李信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秦依水化神巅峰,正门硬闯肯定不行。 但我手里有水猿遗蜕,虽然失了道韵,说不定他们会喜欢。」 毕竟,那是水系神兽,就算是空壳子了,指不定也会有些用处。 凌素摇了摇头:「试试看吧,若有不谐,就联系我,做师姐的虽然也算不得很强,但是,那个秦掌门想伤你,却也不行。」 「谢谢师姐。」说完推门出去了。 当夜他回了极剑峰,没有惊扰闭关中的师父。 只是把日光神水经残篇反覆读了三遍。 月光篇里的好几处晦涩节点,在日光篇里找到了印证。 他将入门心法完整运转了一周,灼热的日光本源被三光神体瞬间同化。 掌心浮出一缕赤金色水光,炽烈却不暴烈。 暖玉匣里小青鸾被灵光惊醒了,从匣沿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你在发光?」 「练功。」李信低头看它,「明天带你去沧澜海碧水宗。那宗门都是女弟子,听说喜欢养宠物,说不定,你能找到同类玩伴。」 小青鸾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她们会凶我吗?」 「你那麽可爱。她们不会凶你。」 「那她们会给好吃的吗?」 「会给。」「比她给的好吃吗?」小青鸾啄了啄脖子上的银环,那银环已经比初见时暗淡了不少,裂纹在月光下隐隐可见。 李信看了一眼:「比那女人喂你的绿水好吃一万倍。」 「啾……那绿水又苦又晕,喝了就想睡觉,睡了就做噩梦。」小青鸾缩了缩脖子,「我不喝那个了。」 「以後都不会喝了。」李信弹了一滴月华水珠进匣子里,又从戒指里拿出香喷喷的玉米糕:「等你脖子上的东西彻底解了,想吃什麽都行。」 小青鸾扑着翅膀接住水珠,咕噜咽下去,又啄食小块糕点,整个鸟舒坦地往後一仰:「那我还要吃鱼。很多很多鱼。」 「行。睡吧。」 小家伙满意地缩回匣子里,打着小呼噜睡了。 子时月上中天。李信取出第六粒天妖蕴神丹,只剥了半粒含入口中。 元婴五层已到临界点,丹田里三色光膜绷得薄如蝉翼。 半粒药力化开,暖流涌入丹田,元婴表面浮出细密裂纹,旧壳剥落,新躯浮现,大了一圈,眉眼清晰分明。 灵台深处轰然一震,灵元洪流奔涌而出,经脉拓宽两分,灵力储量暴涨三成。 元婴六层破境。三光剑域从三丈扩到五丈,日光化漫天金芒、月光化薄雾弥漫、星光化细丝穿梭。 五丈之内,风动尘落心跳气机尽数入微洞察。 月光神水经也从月露凝成月华液态,一滴莹白水珠悬在元婴头顶三寸处,波纹细密。 他缓缓收功,睁眼看天边泛了白。 ……………… 次日清晨,李信系好暖玉匣,踏上山门东侧偏峰的传送阵。 阵守弟子收了他二百块中品灵石,阵法光华流转虚空扭曲,再睁眼已立在沧澜海北岸。 海风扑面,咸腥潮湿。他辨明方位,御剑朝东南方青螺屿掠去。 一个时辰後途经一片灰白礁石群,东北方向传来法术爆鸣。 李信收剑悬停,天眼打开,远远望去…… 下方海面上六名墨绿道袍修士正围杀两名白衣女修,海面浮着三具白衣屍体。 粗犷汉子元婴一层修为,一边挥刀一边叫嚣:「小美人儿别挣扎了!水猿洞府符召交出来,老子饶你们活路……」护在身前的白衣女修咬牙不答,剑光暗淡灵力枯竭。 身後师妹半跪海面,白衣浸透鲜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师姐……你走……别管我了……」 「闭嘴!我带你一起走!」身前女修挥剑格挡,但她的剑势已经散得不成样子,每一剑都被对手轻易荡开。 粗犷汉子哈哈大笑:「还嘴硬呢?你们碧水宗这次来了三十多人,死的死逃的逃,全完啦! 乖乖把符召交出来,陪老子师兄弟快活一宿,就不杀你们。」 「恶贼,我俩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嘿嘿,以为死了就能保住清白,你们太天真了。」粗犷汉子一阵大笑,攻势更猛。 李信眼中光芒微闪。 「这麽巧?正好要去碧水宗求取真经,就遇到她们的弟子被人追杀?」 传闻中,碧水宗是正道宗门,名声很是不错。 而箕水宗呢,没听说过,应该不算太厉害的宗门。不过就算对方很厉害,也不能就这麽看着,救命之恩,岂不是最好的拜贴。 李信心念一定,遁光俯冲而下,月华如水绵延开来,扫过战场。六人攻势被尽数挡下,最靠前的两人被震飞数丈,手中法器凝结成霜,碎裂开来。 粗犷汉子面色剧变:「什麽人敢管箕水宗的闲事?」 李信懒得答话。 秋水剑出鞘,三色长虹横扫。 五丈剑域瞬间铺开,日光灼其法器,月光封其经脉,星光碎其护体。 粗犷汉子三息内被一道日光水光贯穿胸口,喷血倒飞数十丈,转身就逃,连狠话都来不及撂。 两名金丹修士被星光水针贯入灵台当场毙命,屍体直直坠入海中。 余者四散奔逃,眨眼不见了踪影。 前後不过十几息。 李信收剑入鞘。 幸存的白衣女修约二十五六岁,金丹八层,满脸血污,怀里抱着昏迷的师妹,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看清箕水宗修士全跑了之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勉强用剑撑住海面站稳。「你……你是何人?」她嗓音发紧,「为何帮我们?」 「路过。」李信扫她一眼,「碧水宗的?」 她犹豫片刻,看见李信腰间明月天宗令牌,咬牙回道:「是。我叫林素月,这是我师妹柳莺。 我们随大师姐沈清漪探寻水猿洞府,遭箕水宗偷袭埋伏,队伍被打散了……」 她说着声音哽咽了一下:「死了好多同门……我和柳莺跑出来的时候後面还有人在追,我本来以为死定了……」 远处海面炸开一道求救符白光。林素月脸色骤变:「大师姐!她还在被追杀!」 「你们身边还剩多少人?追杀的有多少?」 「大师姐身边可能还有七八个同门,个个带伤。 箕水宗来了三十多人,修为整体比我们高。」 林素月忽然抓住李信衣袖,声音急切得像要哭出来,「道友,求你去救大师姐……我知道这很唐突,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要你能救下她们,让我做什麽都行。」 李信低头看了看她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青筋都暴突出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拽下布料:「你们碧水宗有没有星光神水经?」林素月愣了一下:「你……你怎麽知道?」 「回答我。有还是没有?」 「有!开派祖师传下来的完整传承。」林素月拼命点头,「你肯救人,我豁出命也求师尊破例传你。我说话算话,若违此誓不得好死!」 「记住你的话。」李信弯腰解下暖玉匣递进她怀里,「替我抱着,带路。」 林素月怔怔接过暖玉匣。小青鸾被颠醒了,从匣沿探出脑袋:「去哪儿呀?」 「打架。」李信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朝林素月道,「指出方向吧。」 林素月向东一指。 剑光化虹破空而去,海面被犁出一道白浪。 呼吸之间,飞出约莫两百里,便听见礁石滩上传来喊杀声和法术碰撞的爆鸣。 李信放缓身形悬在高空往下看…… 七八个白衣女修背靠巨礁死守,外围二十多个墨绿道袍修士层层合围。 为首女子手持银剑,白衣胜雪,身姿挺拔,眉眼冷如冰川,额角一道血痕从眉梢划到鬓边,血迹已经乾涸发黑。元婴二层的灵力透支了七成,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慢半分。 「大师姐。」 林素月喊声带着哭腔了,脸上全是惊喜。 竟然赶上了。 於是,李信知道,那个白衣银剑女子就是沈清漪。 她一剑逼退两名冲到面前的修士,侧头朝身後喝道:「东面缺口突围,别管我!」 「大师姐你伤太重了,我们不走!」 「不走都会死,回去告诉师父,帮我报仇。」 一名箕水宗元婴二层修士抓住她转身喝骂的破绽,绕至侧翼,一剑刺向她腰间。 沈清漪仓促回身格挡,却被剑势震得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单膝跪地了一瞬才硬撑着站起来。 那箕水宗修士狞笑:「沈清漪,别挣扎了,你们谁也逃不掉。」 沈清漪抹掉嘴角血丝,声音冷得像冰:「试试看。」李信落地了。 天凤翎催动融风匿迹,身形化作风影无声落至礁石滩边缘。 剑光如皎皎月华,无声无息普照四方。 六名外围修士同时闷哼倒地,眉心各有一点红痕,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已气息全无。 战场一静。 那偷袭的元婴修士猛地转头厉喝:「什麽人?」 李信从礁石阴影中缓步走出,秋水剑清光流转,三色水光在他身周若有若无地盘旋。 沈清漪看见他,眼神冷到了极点。 她没有半分获救的欣喜,反而把剑尖对准了李信,声线裹着冰碴子:「哪来的男修?你是箕水宗埋伏的後手?」 「过路的。」 「过路的?」沈清漪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水猿洞府符召的事只有碧水宗和箕水宗两家知道。 你恰好在此时现身,我凭什麽信你?你把素月怎麽了?」 林素月有些傻眼,她知道大师姐因为特殊原因,对男修十分戒备,却没想到,会这麽戒备。 她急急靠近,怀里抱着暖玉匣,喘着粗气,「大师姐,李道友救了我和柳莺,他不是敌人!」 沈清漪看着她怀里的暖玉匣和匣面上隐约的三色光泽,眉头拧得更紧了,但敌意总算从十成降到了七成。 李信没再看她,朝那些已经转身围过来的箕水宗修士扬了扬下巴:「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箕水宗元婴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狞笑一声:「装神弄鬼!你一个人挡我们二十多号?一起上……」 二十多人齐齐催动法器术法,漫天攻势铺天盖地砸来。 李信神色不动,抬手一剑划过半弧,三色水光轰然铺开。 日光灼目,前排五人捂着眼睛嚎叫後退,眼睑焦黑; 月光封脉,第二波人的灵力运转当场凝滞,飞在半空的法器失去操控叮当坠地; 星光破防,第三波人护体灵光碎裂,身上炸开细碎的血花。 二十余人同时僵在原地,每人眉心悬着一根星光水针,森寒入骨。礁石滩上一片死寂。 李信的目光从那二十多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後落在那元婴修士身上:「我说滚。你聋了?」 那元婴修士面白如纸,护体灵力在日光灼烧下飞速消耗,再撑十息就要见底。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挥手带着余下修士转身就逃,连同伴的屍体都没敢收。 二十多人狼狈逃窜,墨绿色的身影眨眼消失在海雾中。 礁石滩彻底安静了,只剩海风和浪涛声。 碧水宗女修们怔怔望着李信,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手里的剑都没握稳,咣当一声掉在礁石上。 沈清漪却依旧没有收剑。她上前一步,银剑横胸,目光逼视着李信:「你到底是谁?来做什麽?素月答应了你什麽?」 李信收剑还鞘:「明月天宗苍州镇守,李信。 你师妹答应我,只要我救下你们所有人,她会求师父传我星光神水经。你们碧水宗欠我一条命了。」 沈清漪猛地转头看向林素月:「你许诺了镇派传承?」「大师姐,我没别的办法了!」林素月迎上她的目光,眼眶通红,「你告诉我,当时那种情况我能怎麽办?看着柳莺死在箕水宗手里?还是看着你被二十多人围杀? 星光神水经再贵重,能有三十多条人命贵重?」 沈清漪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终什麽都没说出来。 她把银剑还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谢你救了我碧水宗弟子。但水猿洞府符召之事是宗门要务,还请不要外泄。道友若无他事,请回。」 身後一个圆脸小师妹忍不住低声道:「大师姐,他刚救了素月她们,又帮我们解了围,就这麽赶人走不太好吧……」 沈清漪冷冷扫了她一眼:「碧玉,你也想替他说话?」 「我……」圆脸小师妹缩了缩脖子,「大师姐你看咱们现在这个样子,死的死伤的伤,明天洞府开门,就凭咱们这些人进去跟送死有什麽区别?」 「那也比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插手强。」 「来历不明?」李信忽然笑了。那笑容薄如刀锋,声音不高不低却穿透了整个礁石滩,「沈道友,你碧水宗的弟子被围杀了半天,三十多人死了十几个,剩下的个个带伤灵力枯竭。 我替你们扫平强敌,救下所有人的命,这算来历不明?若真想图谋什麽,你们能阻止得了?这麽说想必你也不懂。换个角度讲吧,你自己不畏死,又有什麽资格带着这麽多师妹一起死?做人不要太自私……」 沈清漪面色发白,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林素月快步上前,声音发了狠:「大师姐!李道友问过我,他想要星光神水经。他肯答应救你,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他的需求摆在明面上,反倒光风霁月。 咱们现在全员带伤,根本没有能力去抢水猿符召。 他实力极强,肯帮忙咱们必有胜算,你告诉我,除了他你还能找谁?你还能指望谁?」 「你……」沈清漪猛地转身,眼眶微红,声音拔高了三分,「林素月,那可是宗门根本功法?」 「我的命是他救的。」林素月毫不退缩,「不止我的命,满滩子上三十多条命,都是他救的。 大师姐,你恨男人我知道,你当年被那个人骗了我都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渣就把所有男人都当成贼人。 李道友从头到尾没做过一件对不起碧水宗的事,他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 这话一出,整片礁石滩死寂了一瞬。 沈清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脸色从白转红又转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显然没想到,平日里乖巧的四师妹,会这样硬气的数落自己。 而旁边的弟子们也是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目光中有着失望和难过。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漪开口了,声音低哑:「碧玉。」 圆脸小师妹一激灵:「在、在呢大师姐。」 「你也这样想?觉得大师姐这样做错了。」 碧玉眼神怯怯,小声道:「大师姐,我三岁时就被你带入宗门,也不好说什麽,但总觉得,不管是男人女人,总有好人坏人,不能一棍子打死。」 她说着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师父教导我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这是救命之恩。 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就把所有男人都当成仇人。也要想想咱们,是不是跟你一样。」 林素月红着眼眶,语气却很坚定:「虽然,我不能替师父承诺什麽,但是,不管是不是交易,总是我们欠了李道友,师父心慈,必会允我等所请。」 沈清漪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李信身上,声音冰冷而疲惫:「你叫李信?明月天宗的?」 「没错。」 「你当真要帮我们抢符召?」 「看情况吧,举手之劳的话,又能得到星光神水经,就可以帮。若是敌人太强,那爱莫能助了。」 李信其实比较理解这种偏激的女子,知道她们的心理,并不能以正常人来看。说白了,就是精神出了问题的病人。 但是,理解不代表要无偿帮忙,多大脸啊? 救人也只是有一个由头,结一份善缘而已。 若是不领情。 那好。 自己拍拍屁股就走,是死是活,就看她们的命了。 沈清漪沉默片刻,不知为何,对於李信的冷淡语气,反而放心了些:「水猿洞府在沧澜海东南三百里外一座沉没的上古遗蹟里,每五十年开启一次。 洞府里有水猿符召,持之可号令整片海域水灵之力。碧水宗得之可修复护山大阵,箕水宗得之可反制我宗灵泉水脉。 师尊闭关冲击炼虚境,如今只有我能带队来争。 若失了这道符召,碧水宗往後百年都会被箕水宗压着。」 「这麽说来,对方也没有炼虚境高人?」 李信慎重问道。「对方掌门顾东流也是化神巅峰,与师尊修为实力相仿,只不过,此人与妖修勾结,行事霸道,不好招惹。」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力压制的疲倦:「你若是能帮我们,不管成败,星光神水经一事,我可以去求师尊。 但师尊什麽脾气,你问素月,她也很清楚。求不求得到,我不打包票。」 「你只管去求。」李信说,「符召我先帮你拿下来。」 话说开了就好。 这份人情,他不相信碧水宗掌门还得起。 若是抵死不认,那碧水宗也不用开门了,无论是什麽样的世界,知恩不报,都是很不好的名声,被灭了宗门,也怪不得旁人。 沈清漪看着他:「你图什麽?就图一卷不一定拿得到的功法?」 「图它值得。」李信说完转身走到礁石边,「你们需要休整多久?」 「……一天。」 「那就一天。」李信呵呵笑道。 不再理她们。只是选了一个清净地方,盘膝打坐,磨练真元法力。 沈清漪站在礁石上看了他很久,冷风把她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最终她什麽都没说,转身朝弟子们走去,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碧玉、素月,把伤药分下去。 柳莺你先休息,明天你不用进洞。 赵师姐带三个人巡查外围,发现箕水宗的人立刻回撤,不要交手。」 「大师姐,我还是想……」柳莺虚弱地开口。 「你想什麽想?站都站不稳。」沈清漪冷冷打断,「明天我和李道友进去,碧玉和素月跟着,其他人守在外面接应。」 「大师姐你伤势也不轻……」 「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没人敢再吭声。 弟子们各自领了命令分散开去,该包紮的包紮,该巡查的巡查,该休息的休息。 有人不知从哪儿翻出了几块乾粮分给大家,篝火在礁石滩中央升起来,火星被海风吹得四散飞舞。林素月蹲在李信附近给柳莺喂药,一边低声说话:「明天就能好了,李道友说了会帮我们。」 柳莺虚弱地问:「他当真可信麽?」 林素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眼下只有他可信。」 柳莺看她一眼:「那你方才跟大师姐喊成那样,就不怕她回头收拾你?」 「收拾就收拾。」林素月把药碗放下,「大不了回去跪牌位。跪牌位又不会死人。」 李信在礁石上坐着,把这话听了个清楚。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点点。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沧澜海的水汽和一丝晚霞的暖意。 秋水剑横膝,三色水光在他身周缓缓流转,将入夜的海风挡在三尺之外。 暖玉匣放在他右手边,小青鸾在匣子里翻了两个身,终於探出脑袋来啾了一声:「那些白衣姐姐看起来好可怜。」 「嗯。」 「那个最凶的姐姐,她为什麽一直板着脸?」「她经历了不好的事。」李信弹了一滴月光水珠进去,「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小青鸾啄了一口水珠:「那她以後会笑吗?」 「不知道。你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小青鸾缩回匣子里,含含糊糊地啾了一声:「那我可以给她唱个歌……我们青鸾唱歌很好听的……」 「明天再唱。别把她吓着了。」 「啾……好吧。」 小青鸾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不远处沈清漪独自坐在一块孤礁上,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被海风打磨了千百年的冰雕。 林素月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声音很轻:「大师姐,碧玉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哪句?」 「就……当年那件事。」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她说的是实话。我不该把一个人的错算到所有人头上。」「那你还赶李道友走?」 「……改掉习惯没那麽快。」 沈清漪低下头,「更何况他来历不明,我总得替你们多留一分警惕。万一他也……」 「万一他也什麽?」林素月打断她,「大师姐,当年那个人是碧水宗的叛徒,勾结外敌出卖宗门消息,你把他废了逐出山门,那是你做得最乾净的一件事。 可你不能因为出过一个叛徒,就把天底下的男人都当成叛徒来防。」 沈清漪握剑的手指紧了一下:「你说得对。」 「那我明天就告诉李道友,大师姐其实心里已经同意了?」 「别多事。」沈清漪冷冷吐出三个字,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之前的锋利。 林素月咧嘴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转身走了。 沈清漪一个人在孤礁上坐了很久,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又拢回来。 她侧头朝李信的方向看了一眼…… 见他在闭目打坐,身形笔直如剑,三色水光在夜色中朦朦胧胧地亮着,把那片礁石照得像一轮微型的月亮。她收回目光,把银剑横回膝上,继续守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李信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海面上晨曦初露,一层金红色的光铺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暖玉匣里的小青鸾还在打呼噜,他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匣盖:「起来了。」 小青鸾一激灵探出头来:「天亮了?打架了?」 「还没。先吃东西。」 他从袖中摸出几粒灵谷丸子放进匣子里。 小青鸾扑上去啄了两粒,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啾着:「这个一般般……」 沈清漪从孤礁上站起来,银剑入鞘,走到李信面前站定。 她额角那道伤口已经用白布缠住了,脸上的血污也洗去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张清冷而疲惫的脸。她看着李信,沉默了两息,然後开了口:「今天进洞府,你跟在我後面。 里面的路我走过一次,知道怎麽走。若遇到机关,不要乱闯,听我指挥。」 「行。」李信站起来,把暖玉匣系好腰间。 沈清漪转身朝弟子们走去,脚步比昨晚利落了一些:「碧玉、素月,跟我走。其他人守在外面。若超过一日不见我们出来,就回碧水宗报信,请师父出关。」 「大师姐,一定超过一日吗?」碧玉问。 「嗯。」 她率先纵身掠向海面,碧玉和林素月紧随其後。 李信身形飘忽,跟在後方,没有什麽存在感。 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朝阳的暖意。 水猿洞府的入口就在前方…… 一片深蓝色的海域深处,有一座半淹在水中的古老石门正缓缓出现。 石门高约十丈,通体青黑色,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海藻和藤壶,门缝中渗出幽幽的蓝光,像某种巨兽半睁的眼。 海水在石门周围打着漩涡,越靠近门洞,漩涡越急,卷起的水沫在海面上形成一圈白花花的水墙。 沈清漪率先落在石门前的礁石平台上,银剑横在身前,目光扫过周围的水域。 碧玉和林素月先後落地,两人各自握紧了兵刃,气息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李信最後一个落下来,靴尖点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石门,又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方蓝光的颜色,问了一句:「进去之後是什麽?「 沈清漪没有回头,声音冷而稳:「一条水下甬道,长约三十丈,尽头是洞府正殿。 甬道里有水猿布下的禁制,会从两侧石壁中射出冰刺,第一次来的时候折了两个弟子。「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这次有你在,能快一些。「 「冰刺什麽频率?什麽触发条件?「 「灵力波动触发。修为越高,射得越密。上次我走在最前面,冰刺如雨,根本避不开。「 「那我走前面。「李信迈步朝石门走去,「你们跟在我後面三丈,不要催动灵力,屏住呼吸走。「 沈清漪猛地转头:「你第一次来,不熟悉路……「 「熟悉不熟悉都一样……「李信头也不回,抬手在石门边缘的蓝光上按了一下。 「咔「的一声,石门内侧什麽机关响了一下,门缝中的蓝光暗淡了三分。 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阻拦。她回头对碧玉和林素月做了个手势,三人将自身灵力压到最低,远远缀在李信身後三丈处,连呼吸都压轻了几分。 李信侧身挤入石门缝中,眼前骤然暗了下来。 甬道比他想像的要宽敞,高约三丈,宽约两丈,两侧石壁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活的水流一样在石壁上缓慢流淌。 脚下的石阶向下倾斜,每一级都生着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又滑又软。 他向前走了约莫十步,两侧石壁上的水波纹路忽然同时亮了一瞬。 李信停步,突然长吸一口气。 秋水剑跳入手中,挥剑斜斜一斩。 轰…… 有如万雷齐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