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卦了!集虚斋小学士

民国,卦了!

第638章 巴黎豆腐坊

集虚斋小学士 · 更新时间未知

蜂巢公寓不远,是一家豆腐坊。 豆腐这东西至清至淡,洋人不明白其中的妙处。 直到十五年前,一个叫李石曾的在巴黎开了一家豆腐工厂,巴黎人才知道吃豆腐是什么意思。 李石曾这是家学渊源,他爹叫李鸿藻,是同治的帝师。 尤其是一战之后,巴黎人一个比一个穷,他们就越发喜欢上吃豆腐了。 “先生们,我们昨天刚交了费用……” “昨天,你们交给谁了?” “保罗先生……” “保罗,咱们阿帕奇有叫保罗的么?” “……” 豆腐坊的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穿着喇叭裤和褐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脖子上系着红色围巾,腰间的皮带内侧,鼓出来一块,像是一个肿瘤。 这条街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把阿帕奇左轮手枪。 就是这个,他们这帮人就叫阿帕奇。 夕阳照在老板的脸上,让老板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明明就是……” 他的每一句话,只说了半截儿,就被人不耐烦地打断,“两百法郎!” 老板的脸色唰就白了,刚才还是一百法郎来着。 说话那人脸上似笑非笑,戏谑地道,“再说,就是五百法郎!” “阿隆索,你跟谁要五百法郎呢?” 一个女中音陡然响起,老板精神一震,“毓秀姐!” 说话的阿隆索脸色有些难看,与同伴慢慢侧过身子,冷声道,“郑先生,这不关你的事儿吧?” 来的明明是个女子,这阿隆索却称呼先生,眉宇之间还有淡淡的怯意。 这女子圆圆的脸盘子上英气十足,“你不守规矩,上门欺负我的同胞,就关我的事儿!” 阿隆索的手伸向腰间,声音越来越冷,“你想清楚,真要管?” 那女子轻蔑地嗤笑一声,都不去瞧他的手枪,“怎么,拿根烧火棍来吓唬你家姑奶奶?” 她闲庭信步地走进豆腐坊,“大壮,你们做你们的买卖,有事儿也不言语一声,这是不把我当姐了?” 那老板的肩膀松了下来,嘿嘿一笑。 阿隆索的手按在腰间,手上青筋突起,正在犹豫之时,一男子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笑呵呵地面目可亲,“阿隆索先生,你今天这桩生意,可是有些亏了啊,你想想看,你今天可能是多捞了一条鱼,但你捞了这条鱼,明天可能就少了一片海啊……” 这人说的是英语,还带着股子津门味儿,竟然是张伯苓。 张伯苓一边说话,一边掏出几张纸币塞在阿隆索手上,“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生意人情……” 那女子从店里出来,一口津门话,“张叔儿,他们一个个的,跟烧火棍似的不通人气儿,您跟他们白话这些,他们也得听得明白啊!” 阿隆索脸色阴晴不定,他是真吞不下这口气,但又是真不敢惹这个母老虎。 不只是他自己吃过苦头,更是因为惹到这母老虎的前辈,不见了俩,被送进去踩缝纫机的有仨,他们暗地里还给这女人取了个外号。 东方拉葛莎。 这女人拦在这里,活儿肯定是不成了,但要是就这么走了,他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他是黑涩会耶! “咦,伙计,你们这是干嘛?” 一洋人从咖啡厅里出来,又高又壮,说着法语,但带着英吉利口音,看到这边有热闹,他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 阿隆索眼睛一横,懒得理他。 如今奥运期间,惹惹东方人也就罢了,英吉利人还是要慎重。 这英吉利人有点人来疯,看了看豆腐店,表情很是古怪,“伙计,你们巴黎人不是老嘲笑我们老土吗,知道我们伦敦现在流行什么吗?” 阿隆索眼神闪烁,“流行什么?” 这人掏出一张报纸,哈哈一乐,“现在伦敦流行的,就是吃饭睡觉打倭奴,你们奥特了啊!” 阿隆索眼睛一扫,陡然睁大。 这是份泰晤士报,上面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据不完全统计,本周以来,这是第九十九起倭国店铺被砸事件,另据了解,医院收入的倭奴病患已经超过三百例,当局呼吁市民,保持理性……” 目光再往上移动,是萧伯纳的一篇社论,华人劳工军团如何如何,要是华国当时出兵又如何如何,一通巴拉巴拉。 “嗨,这不是消防员烧了消防站么?” 阿隆索将报纸接了过去,甩了几下,大声笑道,“华人是好朋友,我们找倭奴去!” 他的同伴比他还快,“要不是该死的倭奴,我哥哥怎么会没,前头那间画廊,就是一个叫什么藤田嗣治的倭奴开的,找他去!” “是极是极!”阿隆索甩开腿跟上,放声笑道,“巴黎人怎么能被伦敦人嘲笑,走着,吃饭睡觉打倭奴!” 一辆马车从街头过来,听到这么带感的话,袁凡的脑袋从车厢伸出来,看是何方好汉,觉悟这么高,不成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伯苓? 他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左右看了看,这个巴黎,莫非是假的? “多谢先生援手,要不然您,今儿还真不好收场。”张伯苓的感谢真心实意。 那洋人摆摆手,咧嘴笑道,“嗨,都是海河边上的,遇上了能不帮个场子嘛!” 张伯苓嘴巴张大,可以塞进去个包子。 这真是活见鬼了,巴黎街头遇上一伦敦人,一口卫嘴子! 话音未落,那洋人已经转身走了,迈开两条大长腿,跟踩高跷似的,“我还有事儿,回见了您!” “您这就走了……好,回见回见!” 张伯苓还没回过神来,又听到有人叫唤,“伯苓先生!” 张伯苓一抬头,愣了一下,狠狠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听到里头的水响,没错,是见鬼了! 袁凡哈哈一笑,上来不由分说,张开双手搂着张伯苓,重重了拍了几下才松开,又上下打量了一阵,接着又搂着哈哈大笑。 过了好一阵,张伯苓拉着袁凡道,“了凡,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郑毓秀,怎么说呢,嗯……奇女子!” 袁凡刚才还没留神,现在一搭眼,呦? 眼前这女人,瞧着其貌不扬,一动一静之间,给人的感觉,却是特别的“顺”。 蹬地,转胯,拧腰,送肩,伸手,没有半点别扭的地方,浑然如一。 内外三合,六合齐备! 明劲高手! “哈哈,嘛奇女子,张叔儿说话太用劲儿了,我这二两醋,也就够一盘饺子,多一钱都不行!” 那女人目露奇异之色,袁凡英华内敛,她倒是没瞧出来他的功夫,却是看到远处跟着一辆小汽车。 她像个男子一般,伸手笑道,“郑毓秀,要是不嫌高攀,叫声郑姐就行!” 袁凡伸手相握,也是哈哈大笑,“郑姐这是哪儿话,弟弟就半拉砖头,垒个鸡窝都够呛,就够给您垫个脚的。” 巴黎街头,群英荟萃,全是津门话。 知道的这是塞纳河畔,不知道的这是海河边儿。 郑毓秀仰头大笑,甚是豪迈,扭头道,“大壮,给我端几块老豆腐!” “好咧!” 豆腐坊里应了一声,郑毓秀笑道,“走,今儿得了一这么出挑一老弟,姐高兴,请你喝酒!” 大壮送了豆腐出来,郑毓秀拿了豆腐,三人往前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