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卦了!
第690章 鲁迅窃书
集虚斋小学士 · 更新时间未知
袁凡拍着枣树笑道,“这儿比砖塔胡同可强多了,多少钱啊?” “嘎吱!” 鲁迅推门而入,“八百块,不过愚兄囊中羞涩,这还是跟上遂兄开的口!” 八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袁凡也是醉了。 说起来鲁迅的钱也是个迷。 他在教育部有份工资,还到处兼职教书,还能码字。 他家里也就三张嘴,膝下也没有吞金兽这种恐怖生物。 居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书房一如既往的雅致。 上头挂了一幅横幅,写着四个大字。 绿林书屋。 嚯,这名儿够劲儿! 鲁迅文风彪悍,专往人祖坟上刨,很多人都不适应,骂他是土匪。 他就干脆认了,老子就是绿林好汉! 鲁迅给袁凡抽了把椅子,让他吃桌上的糖果。 袁凡坐下,老调重弹,“鲁迅先生,我能否做一把鲁仲连啊?” 鲁迅摇头笑道,“你应该在那边儿也说了,杨女士怎么说呢?” 他的称呼很耐人寻味,不是杨校长,不是杨先生,不是杨教授,而是杨女士。 “杨先生避而不谈,只字未吐。” 袁凡这话让鲁迅微微一怔,似是有些意外,“她……没说我万恶不赦?” 袁凡看着他,诚恳地道,“鲁迅先生,您可能把杨先生看小了,也看差了!” 鲁迅迎着袁凡的眼神,怔了一下,“益者三友,了凡确为益友。” 这是《论语》的话,孔夫子将朋友分为两类,一类是益友,一类是损友,各有三种人。 何为益友呢? “友直,友谅,友多闻。” 直率敢言的,宽宏大量的,博学多才的。 被鲁迅认定为益友,袁凡也挺高兴,“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个心直口快,您别见怪。” 碰到这号人,鲁迅也是醉了,他不再说笑,正容解释道,“我今儿辞职,一表一里。这一表呢,在最近的一次争端。” 说到这里,鲁迅顿了一下,“了凡,我那堂课,是讲华国小说的,你在外头听了,觉得如何?” 袁凡蹦出一个字儿,“好!” 鲁迅肃然问道,“真好?” 袁凡也很严肃,“真好!” 鲁迅却没有放过他,“好在哪儿?” 袁凡沉吟片刻,“怎么说呢,我们国家的史太多了,也太少了,您这部史,才是真的史,就这一点,就担得起一个好字!” 鲁迅深深地看了袁凡一眼,“了凡,就凭这句话,你就不只是直友,还是多闻之友!” 袁凡说华国的史太多,说的是那些史学的煌煌巨著,各类正史野史,官修史私修史,那叫一个汗牛充栋。 他说华国的史太少,是说这些史,同质化太严重。 不管是二十四史还是二百四十史,一眼望去,全是帝王家书,两只眼睛只能看到帝王将相那点破事儿。 这些史书,往根里说,就是一部史,只是换了时间线,换了人名。 就因为这个,黑格尔认为,华国从本质上看,是没有真正的历史的。 华国的历史,不过是王朝更迭的不断重复,而不会诞生任何进步。 但黑格尔是不懂华国的。 假如从帝王家书来看,他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帝王家书,并不是华国的历史。 顶多,只能算华国历史的一部分。 鲁迅的小说史,以及那些五花八门的史,那才是华国的历史。 历史,不是大人物写出来的,而是小百姓活出来的。 鲁迅咂巴了两下嘴,嘿嘿一笑,“这部书能得了凡垂青,与有荣焉,不过,有人却考证出来,我是个孔乙己,是窃书之贼!” “说您剽窃?谁啊?他有实证?”袁凡眉头一皱,要说鲁迅会剽窃抄袭,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搞文学的剽窃,就像说女子偷人,这梁子结得大了。 按理说,要没有实锤,圈子里的人是不会下这种狠手的。 “谁?北大陈西滢!” 鲁迅眼神含着冰霜,显然是怒火中烧,“他有没有实证,那得问他了!” 陈西滢这名儿听起来挺柔,其实是个纯爷们儿。 这位爷原名陈源,表字通伯,西滢是他的笔名。 他之前在伦敦大学留学,与张道藩是校友,前年学成回国,在北大外文系当教授,是新月社的得力干将。 就在今年,陈西滢突然炮轰鲁迅,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标题是大大的黑体字。 鲁迅是个搬运工! 倭国东京大学的教授盐谷温,最新出了一部大作,《华国文学概论》,让鲁迅搬运了! 废话不多说,上图! 左边儿是盐谷先生的《华国文学概论》,右边儿是鲁迅先生的《华国小说史略》。 你们瞧瞧,是不是神似,你们就告诉我,是不是神似! 鲁迅翻出来一张报纸,“呐,就是这儿了!” 袁凡一瞧,嘿,还真是。 “论华国神话”,“红楼的几点论证”,“贾氏图谱”,有个五六处地方,大差不差。 袁凡琢磨了一下,“这盐谷温的文章,是什么时候出版的呢?” 鲁迅冷然一笑,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本书,正是这两本。 袁凡打开一瞧,麻烦了。 倭奴的书,是1919年,而鲁迅的书,是1923年。 袁凡不为所动,认真看了几页,一拍桌子,“不对!搬运工是这倭奴,而不是您,那陈西滢怎么能如此糊涂?” 鲁迅笑了,“了凡又怎么能如此肯定?” 袁凡哂笑道,“这第一,您这部著作,超过了十五万字,极为详尽,而他的文章言及小说之处,不过五千字,极为简略,这文抄公,只有简略者抄详尽者的,哪有详尽者抄简略者的?” 鲁迅点头,拿起一块冬瓜糖吃了,“有第一就有第二,接着说。” “这第二,您这书旁征博引,考据事迹,分辨真伪,校订谬误,考证源流,辑录评语,面面俱到,用的功夫大了去了,这样的书,没坐够十年的冷板凳,哪里磨得出来?” 鲁迅叹了口气,“是啊,这不是写小说,不是写社论,是要留给后人读的,是不能出岔子的。” “更重要的是第三!” 袁凡打开一处,是书的第三篇《史略》,篇尾有备注。 “本篇内容节选自1913年版《古小说钩沉》。” 报纸上指责鲁迅的“论华国神话”,就是这里的第三篇,鲁迅早在1914年就发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