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卦了!集虚斋小学士

民国,卦了!

第708章 孙宝琦的祥瑞

集虚斋小学士 · 更新时间未知

沉吟之间,台上的方红宝下去了,换上了唱梅花大鼓的郭小霞。 梅花大鼓的鼓,比京韵大鼓的鼓要稍微矮一点,鼓声也要柔媚一些。 郭小霞也比方红宝要玲珑一些,唱的是《红楼二尤》。 梅花大鼓的书,大多都是红楼。 像是《探晴雯》《黛玉赞稿》《黛玉葬花》《黛玉悲秋》什么的。 《红楼二尤》挺好,袁凡想起来在黄钰生家说相声,里头就拿这个开涮,说成了“红油二楼”。 旁边的板凳一动,郭汉章过来坐下。 台上的尤三姐苦口婆心地劝她姐姐。 “想人家是白玉堂前金丝雀, 咱们是破檐底下草黄雀。 …… 姐姐你温柔是块瓦上霜, 妹妹我刚烈是那镜中花。” 郭汉章沉默了一下,“李尧臣认了!” 袁凡指头一夹,板栗裂开,让他继续说。 “他也没法子了,除了那十万,只能赔您五千,这里头还有三千,是刚得了那位佟将军的赏,要给他们编排一套刀法,训一个大刀队出来。” 大刀队? 袁凡长叹了口气,这钱没法拿了。 “老郭,你再辛苦跑一趟,把这三千块给人还回去吧!” 那三千不能要,这两千总是要的,不在于钱多钱少,在于要长点儿记性。 郭汉章有些迟疑,以为袁凡不肯放过李尧臣,他犹豫了一阵,还是出言帮着求情,“袁先生,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 “你想哪儿去了?” 袁凡轻声一笑,“咱们先前到天桥,那撂地的富有根唱了个嘛字儿?” 郭汉章偏着脑袋回想了一下,展颜一笑。 那富有根唱的,是“灾字儿底下添个“口”念个“容”字,劝诸位得容人处且把人容。” 郭汉章不由得为李尧臣庆幸,李尧臣原本是一场大灾,现在加了一张嘴,灾字儿就变成大肚能容了。 两人出了二友轩,郭汉章问道,“袁先生,那赵金彪和他的主家?” “那你就甭管了,我自己来料理吧!” 袁凡的眼里寒星闪烁,“这世间之事,有的能容,有的就只能是灾!” 郭汉章心头一凉,不敢再说。 不知道从嘛时候起,他站在袁凡跟前,那股气越来越虚了。 也不是他虚,而是袁凡的气越来越壮,他不由自主地心肝儿颤。 茶馆里的唱腔,一字一板,穿透了门帘,悠扬如琴。 “劝姐姐,从今后,把那痴心收起,莫再提那结发。 只当是,大梦一场,秋风吹散了一天霞。” “……” 白天的那点风云,果然如那富有根所言,只是龙王爷过境,口水都没有吐上一口,就摇头摆尾地跑了。 又是日落月升。 月色像是一块裹脚布,将王府井旁的一条胡同裹得严实。 胡同的树荫,在月色下幽暗朦胧,像是懒婆娘的脚藓。 这条胡同是西堂子胡同。 胡同中段,有处三进的院子,大门上油漆斑驳,显然有年头了。 与这陈旧的院子不相匹配的,是外头拉了警卫。 门外一重,一进院一重,后门也有一重。 这儿在满清的时候,原本是左宗棠的住所。 现在不是了,现在这里的主人,是孙宝琦。 这处四合院,有前后两个院落,有两间正房。 北边儿的正房是孙宝琦的起居室,南边儿的正房,是他的书房。 书房前搭着一张矮桌,孙宝琦站在桌上,手中拿着一块洁白的绸布,附在门楣上。 这书房的门楣上,竟然长着一朵硕大的灵芝! 灵芝叶片肥厚如脂,其色紫红,被月色一托,像是一个诡异的肿瘤。 孙宝琦轻柔地拂拭着灵芝,那份小心,像是当年在科考的考棚里,呵护着自己的考卷,唯恐上头沾染了些许的不洁。 月色袭人,晚风浮动。 灵芝上一缕缕的清香,浓如佛跳墙。 孙宝琦很是仰慕左宗棠,当年他投靠老袁,进京访着这宅院,就买了下来。 其实,这也不算是左宗棠的旧宅,只是他租住客居之处,只是在出征新疆之前的那段日子,暂居了十个月。 孙宝琦上次在此居住了几年,宅院毫无异状,不想十年之后,孙郎重来,书房上竟然生了灵芝! 灵芝长得飞快,年前还只是盈寸,现在区区不过半年,居然盈尺了! 如此祥瑞,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是做不了假的。 孙宝琦欢喜得都快疯了,他这书房原本叫石鼓楼,当下就改叫了玉芝阁。 孙宝琦最大的本事,是结亲家。 他靠着亲家庆亲王奕劻,捞到了山东巡抚这个肥缺。 又靠着亲家老袁,安然过渡,在民国干上了外交总长和总理。 这些年来,他所倚重的亲家,一个接一个牵手赴了黄泉,他也死了心了。 不曾想,突然一纸诏书下帝阙,他又卷土重来。 孙宝琦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进了这处旧宅,看到这玉芝祥瑞,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这棵灵芝仙草,顶替了亲家之功。 这下,他的心思又活动开了。 老夫祥瑞临门,莫非是得了天命垂青? 孙宝琦冲灵芝哈了口气,再抹了两下,偏着脑袋左右打量了一阵,确定没有一点尘埃了,方才躬身跳下矮桌。 他放下绸布,负着双手走到庭前,端详着门楣,“金彪,你过来看看,灵芝是不是比昨天又大了一丝?” 他有二十多个子女,但要么就已成家,要么就在学堂,这次来京,他只带了几个老家人。 “金彪……” 孙宝琦的声音有了一丝不悦。 平时这个时候,这院子里是没人的,只有赵金彪守在月亮门。 只要听到他的吩咐,不等他话音落下,赵金彪肯定已经到了身后,今儿是怎么了? 连他都开始懈怠了么? “金彪!” 孙宝琦眉头一皱,眼睛终于从灵芝上拔了出来,转头望去。 “金彪来了!” 一声轻笑,在孙宝琦耳边突兀地响起。 “呼!”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凌空飞渡,冲孙宝琦飞了过来。 是一颗人头! 这人头孙宝琦再熟悉不过了,毕竟鞍前马后地伺候了他十多年。 赵金彪! 赵金彪的脑袋还在滴着血,像是漏了底的水壶,滴滴答答的,声如春雨敲窗,好不诗意。 赵金彪飞在空中,神态自然,眼睛圆睁,似乎还在替孙宝琦把门。 孙宝琦头皮发麻,背心倚靠着庭中的桂树,才让自己没有酥软下去。 他迎着人头飞来的轨迹,蓦然与赵金彪对了一个眼神。 赵金彪似乎调皮地眨了眨眼! 孙宝琦鼻梁下的眼镜一滑,顺着胸襟跌落了下来,他反手一箍,将自己固定在桂树上。 “嘭!” 赵金彪的人头越过孙宝琦,到了那矮桌的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摁住了,猛然一坠,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