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卦了!集虚斋小学士

民国,卦了!

第783章 剃头奇人

集虚斋小学士 · 更新时间未知

十年前,张謇任国家水利局总裁,着手在南京创办河海工程专门学校,请李仪祉任教务长。 当时建校经费没有着落,还是张謇去跟老袁左磨右泡,争取了两万银元,好歹建了个毛坯。 “嘿嘿,还行,还行!” 吴宓左顾右盼,本来想昧着良心说几句奉承话,可瞧了半晌愣是找不出来,“嗯,这儿卫生倒是还行……” 李仪祉的十来号人,这两天净收拾卫生了,这个还是能瞧的。 李仪祉闭着眼睛,再度睁开,又平静如水了。 这老屋已经不赖了,以后这儿就是他的学校,治理黄河的千里之行,就始于此。 至于什么专员,什么审核,顺其自然,本来就没做过指望。 黄河是我的黄河,家乡是我的家乡,学校是我的学校。 凡事,尽我之能,竭我之力。 足矣! “雨僧,你具体说说,我这儿还有哪些不宜之处?” 李仪祉展颜一笑,脸上的黑云压城城欲摧,瞬间成了甲光向日金鳞开。 吴宓看着他的脸色,“那我就直说了!” 李家是关中名儒,李仪祉虽然不是他的老师,但的确是他的前辈,黑脸还是很有杀伤力的。 “但说无妨!” 有这话就好,吴宓眼睛四处乱扫,指指点点。 “宜之兄,这学校庭前,总要有旗杆吧?” “办!” “学校初成,总要有横幅有标语吧?” “办!” “专员下访,总要有欢迎仪式吧?” “办!” “高校学子,总要有校服吧?” “……” 吴宓嘴皮子利索,每说一句,李仪祉的脸色便苦了一分,还勉强能蹦出来一个“办”字儿。 待说到校服,李仪祉嘴角扯了扯,看着里外的“学生”,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有着绸缎的,有着土布的,脑门儿上明晃晃的顶着四个大字。 乌合之众。 “这……办不了!” 李仪祉嘴角扯了半天,必须认清现实。 校服要么是西服要么是中山装,一身少说也要十多块。 这里有一百四五十号人,不说一人两身,就是一人一身,也得两千多。 李仪祉手上拢共就一千块钱,差老鼻子远了,他倒是打算卖地,可地里还有玉米高粱,总得等打了粮食之后再出手。 总不能让“学生”自己出钱吧,他们本来就是友情客串好吧! “办不了校服,倒是可以折中一下……” 一旁的汪胡桢偏着脑袋,想了一个主意,“可以将他们的头面收拾一下,往课桌上一坐,只露出一截儿,瞧着也大差不差。” 这个主意不赖! 就眼前这一百多号,头顶的发型就是个万花筒,有平头,有分头,有背头,还有那刚刚剪了辫子的二道毛。 要是全部都剃成平头,刮掉胡子,不就齐整了么? “就这么办!” 李仪祉一拍大腿,“找个剃头匠过来,这所有的学生,全都给我剃成平头!” 手头再怎么拮据,剃头的钱还是有的,这叫惠而不贵。 “嗡嗡!” 想睡觉就有枕头,想剃头就听到了唤头。 汪胡桢出门,转身带来了剃头匠。 这剃头匠是两个人,都很年轻,前头那个空着手,看来是师父,后头那个挑着担子,应该是徒弟。 甭管是师父还是徒弟,两人的眼睛都很亮,一身衣裳虽然旧,但浆洗得都很干净。 “师傅,剃个头几钱?” “剃头两毛,刮脸五分。” “额这人多,有八十几个人咧,能便宜些不?” “统共十块!” 简单地划了个价,一百多人,有一些原本就是平头,可以省钱。 那剃头师傅倒是好说话,只是口音有些怪异,老陕都能听出来,并不正宗,怕是打外地来的陕西,年头不长。 那徒弟请学生坐下,围上白布,在铜盆里兑上温水,再给人洗头。 “师傅好手艺啊!” 学生的脑袋埋在铜盆里,很是享受。 徒弟洗头的手法不赖,很是轻柔,而且这洗头用的居然是肥皂! 要知道,这会儿洗头,大多是用胰子或者皂角,肥皂又叫洋碱,一般人谁舍得用这个? 徒弟听到表扬,呵呵憨笑,“额给小花洗惯了的,您比小花好伺候多了!” 小花,那是何方神圣,能天天用肥皂洗头? 学生正琢磨间,徒弟叫道,“叔……师傅,头洗好了!” 师傅起身过来,“我这儿很快就得,你接着烧水,伺候下一个!” “好咧!” 剃头挑子的火炉太小,徒弟干脆央着李仪祉,借用老屋的灶房,开大火烧水。 师傅打开剃头挑子的抽屉,取出剃刀。 剃刀寒光凛冽,懂行的一瞧,绝对是百锻精钢。 剃刀在钢刀布上刮了几下,一手按住学生,“劳驾坐好!” 那学生只觉得像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自个儿成了五指山下的孙猴,丝毫动弹不得。 蓦然间脑袋一凉,头上发丝簌簌而下。 像是二月春风,裁剪柳叶,在无声无息之间,碧玉妆成。 “好了!” 师傅手一圈,将白布一抖。 “这就好了?” 学生摸摸头,这也太快了吧,有两分钟么? 尤其是,他的脑袋他自己知道,可是不太好打理的,不但后脑勺凸得老高,而且小时候得过癞痢,这头皮就像是黄土高坡,沟沟坎坎的。 毫不客气地说,就他这脑袋,以前剃头,没有少于二十分钟的,现在两分钟就搞定了? “宜之兄留步,我还得在家待个十来天,有事儿您招呼一声就行!” 吴宓从屋里出来,冲李仪祉拱拱手,抬步之间,见剃头师傅坐在一边儿,悠哉悠哉地看报。 那徒弟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洗头,一块肥皂快用完了。 “嘿?”吴宓眼睛一亮,“师傅,你这剃了几个了?” 师傅一抬头,“小满,几个了?” “十五个!” 十五个? 这下不只是吴宓,李仪祉他们也都开眼了。 他们刚才进去安排事儿,有半个钟头么,没有吧,怎么怎么就十五个头了? 别说是剃头,就是砍头也砍不了这么快啊? 吴宓是个爱瞧热闹的,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板凳一横,等着看剃头。 学生洗好了,师傅的目光往旁边一扫,呵呵一笑,“问天下头颅几许,看老夫手段如何?” 曼吟声中,剃发如刈草,眨眼之间,一个平头亮相。 “奇人!奇人!” 吴宓看得异彩连连,“这要是个女子,就是聂隐娘之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