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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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只记得后背触到了柔软的被褥,头顶的帐幔在烛光里晃了晃,项为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又远了。

有人给他脱了鞋,又脱了袜,动作很轻。他的脚被那只温热的大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然后他做了今夜最后悔的一件事——他一脚把被子蹬开了。

“热死了,不要。”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带着酒气和使性子的尾音,桃花眼半睁着,眼角泛红,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大敞,像一只被翻了肚皮的猫。

项为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刚脱下来的袜子,看着他蹬被子的模样,顿了一下。

床上的人里衣已经散了大半,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泛着红的胸口,衣料是丝绸的,薄薄一层贴在身上,勾勒出底下细细的腰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的头发散了满枕,乌黑的发丝铺在暗红色的枕面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只有颧骨和鼻尖是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跟谁赌气。

项为把目光移开了。

他把袜子放在床脚,转过身去,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我去打水。”

他本可以让下人做的。

这些事,打水、送水、伺候洗漱,都是下人的活儿,哪用得着他一个首领亲自动手?可黎袅现在的状态明显不行——衣裳半敞,满脸潮红,说话都带着酒气,这样一副模样,怎么能让下人看见?项为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侍从吩咐了一句“打盆温水来”,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侍从应声去了,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接过铜盆,自己端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黎袅听到了那声响,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门关着,烛火跳着,炭盆烧得旺旺的,被褥上全是他的体温。

他躺在床上,全身薄汗,丝绸的里衣被汗水洇湿了,贴在身上,又凉又黏,难受得很。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都没撑住,最后索性不撑了,就那么半躺着,把外衣衣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衣襟向两边滑开,里衣脱到一半,袖子卡在了手臂上,就那么半褪不褪地挂着,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截细细的胳膊。

项为把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床上的人衣裳半解,眼角泛红,嘴唇因为干燥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又热又急。

丝绸的里衣挂在臂弯处,露出小半个上身,白得晃眼,偏偏那些泛红的潮红又像是在白瓷上点了胭脂,说不清是好看还是不好看,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腰很细,从胸口往下收得极窄,肋骨的轮廓隐约可见,再往下是被褥遮住的部分,什么都看不见,但正因为看不见,更让人不敢看。

黎袅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一看,自己这副模样——衣裳半褪,汗津津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眼看。

他慌忙把手臂收拢,想把里衣拉上来,可手指头也在发软,扣子怎么都扣不上,越急越扣不上,扣了两下就放弃了,干脆把里衣攥在胸前,整个人蜷缩起来,膝盖提到胸口,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截后颈。他怕项为看见他的身子,更怕项为看见他底下那个不可告人的异样。他夹着腿,蜷着身子,把自己缩得紧紧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把所有的刺都竖了起来,可那些刺底下,全是软的。

“水……水放那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你出去。”

第17章 两个男人的身子!

项为站在床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床上的人蜷成一团,里衣半褪不褪地挂在臂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被褥的缝隙里。

这副样子,他没法走。

叫下人来照顾?更不妥。

黎袅现在的模样,衣裳半敞,满脸潮红,连他自己看了都喉头发紧,若是让旁人看了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留下来照顾……两人虽是结为夫妻了,可这夫妻有名无实,中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分。

不过他又想,两人都是男子,他身上有的,黎袅身上也有,按说不必这样忌讳。

最后还是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扯过被子,搭在黎袅裸露的肩上,把那些晃眼的白色盖住了大半,然后起身去铜盆边拧了帕子,水是温的,帕子也是柔软的,他捏着帕子折了两折,回到床边,轻轻按在黎袅的额角上。

帕子覆上去的那一刻,黎袅哆嗦了一下。

项为的手很稳,帕子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擦过太阳穴,擦过颧骨,擦过鼻梁上那颗小痣,又沿着下颌线一路擦到耳后。

动作很轻,温热的帕子带走了一脸薄汗,留下一片温润的潮气,黎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开,也没有骂人,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项为把帕子翻了个面,犹豫了一下,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擦。

帕子掠过肩胛骨,掠过脊背,在腰线处停住了。

那截腰细得不像话,两侧的腰窝浅浅地凹下去,帕子擦过的时候,黎袅的腰轻轻颤了一下。

项为把手收回来,把帕子搁在盆沿上,重新坐回床边。

“殿下莫慌,你这是吃了鹿肉,身子上火了。”

黎袅从膝盖后面抬起一只眼睛,瞪着他,不说话。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然后呢?怎么解决呢?你倒是说啊。

项为顿了一下。

他不太想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但看着黎袅这副又难受又懵懂的模样,不说清楚,这人怕是今晚要折腾到天亮。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声音又低了几分:

“需得……自我疏解一下,又或是泡个冷水澡,你这身子弱,泡冷水澡怕是不妥,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

“不然”后面是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项为的目光落在床尾的帐幔上,没有看黎袅,把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有些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直了,像是一个莽夫对自家婆娘说的糙话。

可面前这个人不是什么婆娘,是京城来的殿下,是金枝玉叶,是连奶茶都没喝过的娇贵人,他怎么能用这种话来唐突他?

黎袅听懂了。

他的脸从红变成了更红,桃花眼圆睁着,瞪着项为,像是在瞪一个登徒子。他把被子拽上来,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又羞又怒:

“你个不知羞的!说什么混话呢!”

他骂人的声音还在抖,尾音颤颤的,他骂完就把脸别过去了,不看他。

这下轮到项为愣住了。

黎袅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是深宫里的皇子,这些事情难道没人教过吗?在男子当中,成年了,这种事虽说不上光明正大,但也算不上什么稀奇。

怎的这样生气?是不是觉得自己冒犯了他?

项为在脑子里把方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不对。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甚至不知道黎袅知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他的小妻子其实是个男子。

这桩婚事从开始就是一笔糊涂账。

京城送来的人,说是一位公主,可项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公主。

他知道他的妻子是男子,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在黎袅眼里,项为应该以为自己娶的是个女子,所以他要藏,藏自己的身子,藏自己的秘密,如履薄冰。

项为配合着他,假装不知道。

可今晚这场面,他不知道该怎么假装下去了。

他正想着,床上的人又踢了一脚被子。

丝绸的衣料贴着身子,什么都遮不住,什么都看得清。他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模样有多要命,只顾着喊热,喊着“不要被子”。

项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别开了。

因为他在那一瞬看到了——薄薄的丝绸裤子底下,有一个明显的、不该被忽略的凸起。

隔着衣料,轮廓清晰得不像话。项为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窘迫。

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气氛。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手足无措的人——一个是塞上的王,统领万民,刀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一个是京城的皇子,见惯了大场面,再大的风浪也能端得住。

可此刻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慌,一个比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怪难为的。

黎袅缩了缩腿,把膝盖并拢了,可那处太明显,并拢了也藏不住。

想发火,想骂人,想把被子拽回来把自己整个裹住,可手软得没力气,连被子都拽不动。

于是他只能瞪着项为,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拼命地瞪,瞪得眼尾都红了,声音又凶又抖:

“你出去!我要洗漱!”

黎袅此刻脑子混沌,可有些事反倒比清醒时更清楚了。

那人知道他的秘密了。

从那双别开的眼睛、那个滚动的喉结,他读出来了。

项为知道他是个男子,这个念头把那些燥热和迷蒙浇灭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又冷又硬的东西——羞耻,恼怒,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被看穿之后的赤裸感。

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里衣滑下肩膀,他也不去拉,就那么半敞着,桃花眼里烧着一把火,瞪着项为。

“你看什么看!我就是皇子,我底下就是精神了,我不是公主,那又怎样?反正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关系,开春了我就回京城,一纸休书把你休了,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他说得又急又快,说完之后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一明一暗。项为的表情几乎绷不住了。

开春。

这两个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现在已是腊月二十三,过了年,正月一过,二月一过,开春就到眼前了。

他说开春就走,他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可仔细一算,不过一两个月的事。

他把目光从黎袅脸上移开,声音低而平稳:

“殿下,无论你是公主还是皇子,于我来说都无碍的。”

他顿了一下,想说的是:

我都会在乎,都会护你。

可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