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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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你喜欢骆驼,我明天可以带你去骑。”他顿了顿,声音往下压了压,“别和二弟骑,他年轻,毛手毛脚的,怕摔着你。”

黎袅嚼奶皮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对味,什么叫毛手毛脚?项卓比他大两岁呢,牵骆驼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哪里毛手毛脚了?他心里这么想,嘴上没说出来,只是垂下眼,又拈起一块奶皮子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是在用吃东西来堵自己的嘴。

项为见他没有拒绝,胆子大了几分,话也多了起来。

他把那些在大帐里翻了无数遍的念头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要是觉得在院子里无聊,我可以带你去斗兽场,有狼的斗兽场,有牛的斗兽场,还有赛马场,都在自家经营下,你想看什么都有。”

黎袅顿了一下。

斗兽场。

他在书里读到过,塞上的斗兽场和京城的不一样,不是那种驯养好了的猛兽在笼子里表演,而是真正的、野性的、血肉横飞的角斗。

他小时候听西域进贡的使臣讲过,说塞上的斗兽场里关着从雪山抓来的白狼,关着从戈壁捕来的野牛,关着从草原深处捉来的鹰隼。

他那时听得入了迷,被母后训斥说“皇子不该对这些血腥之物感兴趣”。

可他还是感兴趣,一直感兴趣。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可项为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双桃花眼里忽然亮起来的光。

“还有做兵器的地方,”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笨拙的、不太熟练的温柔,“有奇珍异宝的地方,我都可以带你去。只要你开心——都好,成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说的话。

他是塞上的王,是统领万民的燕城首领,从来只有别人求着他,没有他求着别人的份儿。

可此刻他确实是在求,求他的小王妃看他一眼,点一下头,给他一个好脸色。

黎袅含着嘴里的奶皮子,慢慢地嚼着,桃花眼垂着,看着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项”字。

他嚼了很久,久到项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非常矜持地、几乎是看不出来地,稍微点了一下头。

点完之后又觉得太给他脸了,便把嘴里的奶皮子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补了一句:

“嗯——你非要我去的话,我可以去看看。”

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仿佛斗兽场也好,兵器坊也好,都不过是给他面子才肯去的。

项为看着那对红红的耳朵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他不能笑,笑了这人就要恼。

“嗯,”他也学着他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我非要你去的,下边儿的人都想见见小王妃,我不好拂了他们的意思,以后这些产业都是自——都是自家的,你可以去看看。”

黎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黎袅把那块奶皮子嚼完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才想起来——他还没原谅这个人呢。

都是他。

都是他让吃的鹿肉,让喝的酒,害得他在宴席上出了丑,烧得神志不清,被这人抱回来,还在他的床上睡了一夜。

睡了一夜也就罢了,醒来那人竟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三天没露面。

是不是嫌弃他睡了他的床?黎袅想到这里,心里头那股烦躁又翻上来了。

他才不稀罕睡那张床呢,那人的被褥硬邦邦的,枕头也太高了,哪有他自己的床舒服。

那人走了之后,他在那张床上又睡了一宿——还故意把被子揉乱了,把枕头蹭歪了,还做了些别的……,因为他那床被子,挺舒坦,反正就是要弄脏他的床。

那又怎样?谁让他一声不吭就走了?他在心里把这些账翻来覆去地算了一遍,越算越觉得自己有理,便把下巴一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逐客令般的语气说:

“我困了。”

这就是在赶人了。

换成平时,项为大概会站起来,说一句“早些歇息”,然后转身出去。

可今晚他不想走。

他好不容易进了这间屋子,和这个人坐在一起说上了话——虽然是他说十句,那人回半句,可好歹是说话了。

他若是现在走了,明日这人又要缩进壳里,又要把那副冷脸端出来,又要说那些“开春就走”“休书拿来”的话。

三天,他躲了三天,想明白了——他不想躲了,要媳妇儿就得哄媳妇儿。

“是不是要洗了?”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比如晚饭吃了没有,比如今日的茶可还合口味。

黎袅的脸红了一瞬。

那一瞬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可项为离得近,近到能看清他耳垂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忽然竖了一下,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鼻翼翕动微微颤了一下。

这个浪荡登徒子!

他根本不知道他每天在洗什么——他以为他在洗脚。

黎袅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人不知道他的秘密,不知道他每天洗的不是脚,不知道那个盆和那条帕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每天睡前要泡脚的、讲究些的京城皇子。

这个认知让黎袅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便不去想了,只当这人难得殷勤一次,是要讨好他。

项为不等他回答,朝门外喊了一声:“送水进来。”

声音不大,但外面候着的侍从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吩咐,话音未落,门帘便掀开了。

一个小厮端着一只铜盆进来,盆比前几天那只又好看了一些,盆沿上錾着一圈缠枝纹,手艺虽比不上京城匠人的精细,但也算用心了。

水是温热的,冒着白雾,氤氲开来,把炭盆的火光映得朦朦胧胧的。

小厮把盆放在黎袅脚边,行了礼,低着头退出去了。

项为站起来,把炕桌往旁边挪了半尺,给盆腾出地方,然后蹲了下来。

黎袅看着他在自己脚边蹲下,愣了一下,赶紧把脚往底下缩了缩:

“我自己洗。”

项为没有起身。

他抬起头看了黎袅一眼,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冷硬的眉眼映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伸出手,握住了黎袅缩在椅子底下的那只脚。

脚踝很细,他一只手就圈住了,指腹贴着那一小片光裸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细细的骨节和微弱的脉搏。

“我坐了一天,累得慌,”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我帮你洗。”

黎袅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脚踝的手——肤色偏黑,骨节分明,青筋从手背延伸到小臂。

他的脸又红了一度,想挣开,可那人的手不松不紧地握着,既不会弄疼他,也不给他挣脱的余地。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便放弃了。

反正……就是洗个脚。

他又不知道他每天在洗什么,以为就是洗脚呢。

洗脚就洗脚吧,京城的贵人也有丫鬟伺候洗脚的。

由着那人把他的靴子脱了,袜子褪了,两只白生生的脚露出来,被那只大手引着,慢慢放进了温水里。

水温刚好。

黎袅的脚生得很好。

不愧是皇家的孩子,从小天潢贵胄,没做过什么活儿,连路都不怎么自己走,出门有人抬,回宫有人扶,那双脚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脚趾圆润整齐,趾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粉色。

脚背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底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

脚心也是嫩的,没有一丝茧子,被项为粗糙的指腹蹭过的时候,黎袅哆嗦了一下,脚趾蜷起来,差点把水花溅到项为脸上。

“痒?”项为抬起头。

“没有。”黎袅把脸别过去,耳朵尖又红了。

项为低下头,继续洗。

黎袅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看着蹲在脚边的那个人。烛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分明,鼻梁高挺,眉骨突出,下颌线利落。他的睫毛其实挺长的,微微翘着。

黎袅从前没注意到这个。

他其实……俊的带着几分野气,比塞上他见过的这些人都要俊!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气氛变了。

从方才的别扭、生硬、各怀心思,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

在京城,寻常夫妻之间没有这样的。丈夫不会为妻子洗脚。

这些事是下人做的,是丫鬟做的,不是丈夫做的。

项为管这些,他只是觉得,他的小王妃每日睡前要洗,他便帮他把水端来,不过是想对他好罢了。

至于这算不算丈夫该做的事,他没想过,也不在乎。

“好了。”他说。

黎袅把脚缩进袍子底下,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

“我困了。”

又是逐客令。

“那我明天来接你!”

…“嗯……”

第21章 见不得人的心思(心眼子)

项为刚从黎袅那边出来,绕过回廊,还没走到自己寝殿门口,就被一道黑影拦住了。

项卓斜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一条腿翘着,一条腿垂下来晃来晃去,嘴里叼着根干草,草尖随着他嚼动的节奏一翘一翘的,活像个没正形的猴儿。

见项为走过来,他“哗”地一下从栏杆上溜下来,干草往耳朵上一夹,三两步凑到跟前,笑嘻嘻地喊了一声:

“哥,你来啦。”

项为看了他一眼,没怎么搭理,绕过他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

“还不回去休息。”

项卓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几步窜到他前头,又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倒着走,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他凑近了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哥,你怎么不带嫂子去看爹娘?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叫人送信通知我,信上可没写嫂子长这么好。”

项为脚步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

项卓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过嫂子是不是生你气了?我看她对着你的时候那个脸哦——对我倒是笑得好好的,你一进来,他那脸就跟塞上的冬天似的,说冻上就冻上。”

他说着还学了一下,把脸一板,眉毛一拧,嘴巴一抿,学得倒有几分神似。

学完自己先绷不住了,哈哈笑起来,拍着项为的肩膀说,

“哎哟,哥,你大男人,让让嫂子嘛。她年纪又小,才十八呢,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跟她计较什么?你不懂她心思的时候来问我,我跟她年纪差不多,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