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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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项为本不想让黎袅操劳这些事。

他的小妻子怕冷,又刚来没几日,规矩礼节都不熟悉,若是被那些部落首领们冲撞了,反倒不好。

可他又想着,黎袅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闷也是真闷。

那人闲不住,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翻翻书,百无聊赖的样子,他看着也不忍心。

于是他让下人送了几件新做的袍子过去,说是要带着王妃去接受觐见。

怕黎袅不肯来,他还特地抛了个小钩子——让传话的人特意提了一句,说部落首领们送的那些东西都是些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王妃若肯去,可以挑些自己喜欢的。

传话的丫鬟把话带到了,黎袅正在屋里对着一盆花发呆。

他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摆了摆手说:

“知道了知道了。”

丫鬟退下之后,他又在屋里转了两圈,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不能输了阵势。

他在心里想。

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们,他虽没见过,但听人说都是些粗犷豪爽的人物,和京城那些文质彬彬的官员不同。

他若是穿得太素净了,会叫人看轻了去;若是穿得太隆重了,又显得刻意。他在心里盘算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用平日里的装扮,只在细节上多花些心思。

下人们比他还上心。

知道他爱美,几个丫鬟围着他忙活了小半个时辰,用彩色的羊毛绳给他编了几条细辫子,混在乌黑的发丝里,辫梢上缀了几颗小小的银铃铛,一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他换上了项为让人送来的新袍子,月白色的底子,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灰褐色的毛边,腰间系着一条暗红色的腰带,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整个人站在镜前,清俊里带着几分贵气,冷清里又透着一丝活泼。

他才十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穿戴整齐之后,倒真有几分王妃的端庄模样了。

项为来接他的时候,在门口站住了。

黎袅正低头摆弄腰间的玉佩,没注意到他进来。屋里的炭盆烧得旺,映得他的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彩色的辫子垂在肩侧,银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月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新雪,干净得不像话。

项为在门槛上顿了一下,目光从他的发顶移到脚尖,又从脚尖移回脸上,最后落在了那双桃花眼上。

他看晃了眼,一时竟忘了迈步。

他见过黎袅生气的样子、骂人的样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样子,却没见过他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认认真真打扮好了的样子。

他的新婚小妻子,穿着新做的袍子,发间缀着铃铛,站在烛火下,活像一幅画。

他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这是我的王妃,是我的妻子。

可他没说出来,只是把目光收了收,走上前去,伸出手臂。

“殿下,该走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黎袅瞥了他一眼,把手搭上了他的小臂。手指白净细长,落在项为深色的衣袖上,色差大得刺眼。

他没有说话,下巴微微抬着,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得意——他知道自己今日好看,也知道这人看晃了眼。

从小便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随了母后!

从寝殿到大殿的路不算长,但黎袅走得格外认真。他知道今日要见的不是府里的下人,而是各个部落的首领。

这些人虽然名义上臣服于项为,但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心里未必服帖。他若是在这些人面前露了怯,丢的不只是他自己的脸,还有项为的颜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项为的颜面了?不是该想着怎么尽早回京城的吗?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挺直了脊背,端出了一张端庄稳重的脸。

大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火盆烧得旺,殿内暖意融融,两侧的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贡品。

黎袅一眼扫过去,有整只的烤全羊,有成捆的皮毛,有几把镶着宝石的弯刀,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是些新奇玩意儿。

他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收回来了,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这些人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的中年汉子,生得虎背熊腰,身上的袍子缀满了银饰,走路时哗哗作响。

他带着身后的一众人等齐齐行礼,用塞上的话说了几句什么,黎袅听不懂,只隐约听出了“王妃”两个字。

项为用京城话回了他一句:

“王妃听不懂塞上的话,用官话。”

那大胡子愣了一下,随即换了官话,虽然说得磕磕绊绊,但好歹能听懂:

“王妃娘娘,过年好!小人是河西部落的,今年牛羊收成好,给王上和王妃送了一百头牛、三百只羊,已经在圈里了!”

黎袅端着架子,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不大不小,稳稳妥妥的:

“辛苦了。”

就这么三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既不失礼,也不过分亲热。他在宫里学了十几年的规矩,应付这种场面还是游刃有余的。

后面的人依次上来,有献皮毛的,有献药材的,有献兵器的。

黎袅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点头,面上的表情始终端得稳稳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不让人觉得冷淡,也不让人觉得太好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王妃年纪不大,倒是很稳重。”

另一个声音接道:

“到底是京城来的,见过大场面的,燕城王享福了。”

黎袅听见了,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其实紧张得要命,手心都出汗了,只是面上不肯露出来。

他知道这些人嘴上夸的是他,心里打量的是项为——王的妻子若是上不得台面,王的颜面也挂不住。

他不能让皇家颜面丢了,暂且不给他的丈夫丢脸。

至于为什么不想让项为丢脸,他暂时不去想这个问题。

首领们献完礼之后,便到了最让黎袅坐不住的环节——看那些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

项为让人把东西一一摆上来,有琉璃的瓶子,有镶着宝石的镜子,有异域花纹的毯子,还有一些黎袅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儿。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眼睛都看直了,却还要端着王妃的架子,不能露出太兴奋的样子。

可到底才十八岁,装也装不了太久。

看到一只银制的八音盒时,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小东西精巧得很,外壳上錾着繁复的花纹,拧上发条,便叮叮咚咚地响起来,奏的是一支他从没听过的曲子,清脆悦耳,像山涧里的流水声。

他的桃花眼一下子亮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项为站在一旁,把他这个小表情收进了眼里。

黎袅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迅速把八音盒放回去,重新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嗯,勉强,还算有趣。”

项为没有拆穿他,只是对旁边的人说:“这些留下,送到王妃屋里。”

黎袅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接着又摆上来几本书,是一些西域文字的图册,他虽然看不太懂,但里面的插图精美得很,有他没见过的花草、鸟兽、建筑,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入了神。

还有几匹布料,颜色鲜艳得不像话,大红的、宝蓝的、墨绿的,上面织着金线和银线,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他伸手摸了摸,质地柔软细密,比京城里能买到的还要好。

他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让下人收好,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些料子能做什么衣裳了。

首领们献完了礼,便依次退下了。

出门的时候,几个年纪大的首领凑在一起,用塞上的话小声议论着。

“王妃年纪虽小真正是有气场的。”

“可不是,方才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些话黎袅听不懂,他只知道那些人走了之后,大殿里一下子空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端着的那个架子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他歪了歪身子,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着,看着项为。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本殿下没给你丢脸吧?”

项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的小妻子,方才端端正正地坐在大殿上,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赢得了所有人的夸奖。

此刻却歪在椅子上,头发间的银铃铛叮当作响,桃花眼里映着火光,又乖又娇,和方才那个稳重的王妃判若两人。

“没有。”项为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殿下很好。”

黎袅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那一抹得意的红。

第9章 雪夜温情(怜惜)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塞上的夜来得早,太阳一落,天就沉得像泼了墨。

从大殿回寝宫的路不长,但项为刻意绕了远路,从侧门出去,沿着羊圈外面那条路走。

他知道黎袅在屋里闷了一天,出来透透气也好,也有些见不得人的心思,想同他的小妻子多待一会儿。

地上还是满地的苍茫白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天边的星子已经零零星星地冒出来了,有的亮有的暗,风不大,但冷。

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彩色的布条在暮色里翻飞,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绿的,在苍茫的雪地和灰蓝的天幕之间,显得格外好看。

黎袅走在项为身侧,裹着那件厚厚的大氅,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一双眼睛。

他的步子小,项为便放慢了陪着他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远处传来一阵咩咩的叫声,断断续续的,被风送过来,时远时近,像是很多只羊在同时叫唤。

黎袅偏过头,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问:

“那是羊在叫吗?”

“是,”项为说,“各个部落进贡过来的,就关在前面的圈里,离寝宫挺远的,不会有怪味。”

黎袅抿了下唇,桃花眼眨了眨,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片刻,他说: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项为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映着远处经幡的颜色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像是两颗浸了水的琉璃珠子。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黎袅主动说了一句“我想”。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是被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又挠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