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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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他放下手,风从经幡的缝隙里穿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根被风扯得微微颤动的旧幡绳上,那阵风也替他把话带到了该去的地方。

项为忽然开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殿下方才问我,是什么时候喜欢殿下的。”他顿了一下,“那殿下呢?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黎袅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偏过头,像是想借着风把那句话吹散,可项为没有让他躲。

“嗯?告诉夫君好不好?”

他站在原地,没有催,只是等着。

黎袅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那次他拉着他在经幡下许愿的时候,或许是那次他吃了鹿肉、他抱着他安慰的时候,也或许是那次他摔跤摔得满身是伤、替他抢回那枚玉的时候。

那枚玉如今已经挂在了黎思项脖子上,小小一枚,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黎袅想起项为在摔跤台上的模样——光着上身,浑身是汗,肩膀和后背全是被人指甲划出来的红痕,却还咧着嘴笑,把那块墨玉贴在自己胸口,说“王妃送的东西就是好看”。

他当时站在人群前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

他记得那时他站在人群前面,看着那人把玉贴在胸口,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枚玉不该再离开他的胸口。

如今那枚玉挂在了孩子的衣领下,像把那份心意也一并传了下去。

他想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也忘记了,大概是在第一次觉得你好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你了。”

黎袅这句话说得很轻,自己也还没完全习惯把它说出来。说完便偏过头,不再看他。项为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臣爱殿下,爱的快不知如何是好了。”

两人自确定心意以来,便总喜欢亲热。

找到机会就要亲嘴,便全用唇齿补上。此刻也不例外。

项为把黎袅裹在怀里,低下头,用吻一点点接住他的心意。

先是额头,然后鼻尖,然后嘴角,最后是嘴唇。他吻得慢,黎袅被他拢在怀里,没有推他,由着他一下一下地亲,在那阵绵密的触碰里,慢慢把自己放下来。

项为的吻技已练得炉火纯青,每一寸力道都恰到好处,总是能让黎袅舒服,不是刻意讨好,只是习惯了让他在自己怀里放松下来。

爱意蓬勃,从未消退。

黎袅在间隙里微微偏过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下一吻截住了,便没有再开口,只把指尖搭在他后颈上,轻轻扣着,风从他们身边绕过,经幡在头顶轻轻翻动了一下。

项为没有急着松开,只是就着那阵温热,又轻轻含了一下他的下唇。

雪夜,经幡,恋人,心跳。

叫人面红耳赤。

第107章 燕山飞鸟(哄不好了)

塞上新年过后,项卓和太傅也逐渐黏糊起来。

两人有时去地下赌场看几场斗兽,有时骑马去远处的雪山脚下看雪线,有时去塞上的酒楼里要一壶酒,坐到打烊才回府。

府里的人见惯不怪。

这一日,大雪初晴,天边露出一线干净的蓝,像被水洗过一遍。

项为盘算着带黎袅去燕山上见一见父母。

老燕城王和老王妃在山上住了好些年,养几头牛、几匹马,日子过得安静自在。

他早该带黎袅去的,只是先前不是时候,怕冒犯了黎袅。

如今孩子也生了,雪也停了,便不再拖了。

只是天气还冷,山路不好走,黎思项太小,不便带着。

他们把娃娃托付给项卓和司马卫照看。项卓倒是乐意,拍着胸脯说“放心”,司马卫没说什么,只把娃娃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拢了拢襁褓的边角。

黎袅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多叮嘱,只把娃娃的小帽又正了正,便转身走了。

马车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雪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项为坐在黎袅旁边,替他拢了拢领口的毛边,又把他膝上的毯子拉平整了些。

黎袅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密的树林,偶尔有几根被雪压弯的枝丫从车顶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项为递给他一只手炉,他接过来。

远处山腰上隐约露出一角屋脊,被雪盖得厚厚实实的,静静地卧在覆雪的山坡上。

说到底,从前几天项为说要来山上的时候,黎袅就开始紧张了。

他从未见过项为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不过能养出项为和项卓这样的儿子,应当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他心里还是悬着一块石头,毕竟他是个男儿身,又生了个娃娃,这些话又该怎么解释?他不知道塞上的人有多少知晓他的身份,也怕自己在老燕城王和老王妃面前说错话,露了怯。

一路上积雪覆盖,山路被马车压出两道深辙。燕山深处有一个小村子,老燕城王和老王妃就住在那里,几间屋子,围着篱笆,院角堆着干柴,屋顶的烟囱正冒着细白的烟。

项为看出他的紧张,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力道不重,非常怜爱:“别怕,小宝,爹娘都很和善,早就盼着你来了。”

黎袅抬眼看他:“那你怎的不让我知道?”

项为收回手,像是被问住了:“我怕你不悦,便没有告知。”

他停了一下,“今日是特地带你来,向他们隆重地介绍你,他们的儿媳。”

黎袅坐在车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双手炉。

车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响,马车继续往前。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便偏过头看向窗外,像是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替自己找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目光。

项为把那只原本搁在膝上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任由那点温度落在他手背上,为那些他还未说出口的忐忑,留一处安稳的落点。

马车在村口停下来时,黎袅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他远远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形与项为有几分相似,虽已近六旬,却依旧肩背挺直,站在雪地里像一棵不曾弯腰的老树。

挺大的院子,还养了一只牧羊犬。

听见马蹄声,他朝院门这边望了一眼,是燕城王的马车,随即招呼了一声:

“儿子来了。”

声音洪亮,惯有的那种不拖泥带水的利落。

黎袅坐在车里,心跳得厉害。

紧张。

项为先下了车,转身朝他伸出手。

他吸了一口气,把手搭上去,踩着脚凳跳进雪地里,靴底落在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老王妃也迎了出来。

她穿着塞上常穿的厚袍子,头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还留着年轻时明快的轮廓。

她看见黎袅,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想从他那张陌生又漂亮的面孔上找到些什么线索,随即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位是……”

黎袅今日作男子打扮,穿着狐狸毛的大氅,一副清冷公子的模样。

让项为母亲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的目光从黎袅脸上移到他被项为握着的那只手上,像是明白了什么。

项为没有松开黎袅的手,对父母说:“父亲,母亲,这是我的妻子。”

话音落下时,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牧羊犬蹲在廊下,歪着脑袋看了看新来的人,又低下头去舔自己的前爪。

老草原王的目光在黎袅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清了清嗓子,很快接了一句:

“进屋吧,外面冷。”

老王妃伸手招呼他们进门,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比方才柔和了些:

“乖乖们,进来喝口热茶。”

项为捏了捏黎袅的手,跟着他们往屋里走,靴子踩过雪地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整顿晚饭,桌上倒也热闹。

老王妃不住地给黎袅夹菜,老草原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他们这一年来的日子,说起孙子时,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项为偶尔接话,偶尔替黎袅添茶,想把那顿饭的氛围撑得再满一些。

可黎袅坐在那里,碗里的汤也凉了大半,食不知味,什么都融不进去。

老王妃问他:“孩子长得好不好?”

他点头说“好”。

老草原王问他:“塞上的冬天习不习惯?”

他说“习惯”。

他的声音是稳的,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可那稳底下压着一层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松垮,黎袅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塞上时,什么都是遮掩的,连沐浴都要等人走了才肯褪衣。

他以为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可此刻坐在这里,他才发觉那些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他搁在了一旁,等着一个恰当的时机重新翻出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低头把碗里那半勺汤喝完了。

黎袅觉得自己可笑。

嫁过来一整年,孩子都生了,项为的父母竟还不知道他是个男子。

饭桌上那些热络的笑声、被递过来的菜、被续满的茶盏,忽然觉得那些好都像是悬在半空中的,落不到他身上,只是在他面前晃晃荡荡地摇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项为心里到底是什么。

一个需要被藏起来的人?一个不必说破的人?一个拿不出手的人?那些他以为已经过去的——那些在京城里日夜担心被人发现的恐惧、被揭穿时父皇脸上震惊的表情、被送出宫时马车颠簸了一路他都不敢哭出声——全都在这个雪夜重新翻涌上来,凉得发疼。

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黎袅花了那么多年去学怎么藏,怎么遮掩,怎么在人前把自己裹成一具正常的躯壳。

来到塞上之后,被人妥贴的爱着,以为已经不需要隐藏了,不需要担惊受怕了。可项为替他藏得更深——深到连父母都不知道他的妻子其实不是女子。

黎袅忽然觉得那阵冷风没有从门缝灌进来,是从他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觉得这副身体就是个怪物,一个永远没法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怪物。

月光落在雪地上,把整片院子照得白亮,把黎袅那点龌龊的心理曝晒在白雪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活活晒死了。

委屈死了。

眼眶发酸。

第108章 无法正视的心理问题

晚饭的桌上,老草原王和老王妃聊得热络。

问塞上今年的雪大不大,问孩子夜里闹不闹人,问他们是怎么相识的,项为答得不紧不慢,偶尔低头替黎袅续茶。

黎袅坐在旁边,规规矩矩,快坐不住了。

曾经,他可是个嚣张跋扈、要风得风、天潢贵胄的皇子,现在,有了所谓的爱,变得如此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