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门贵胄莱菜福

名门贵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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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菜福 · 更新时间未知

天快亮时,项为还没回来,坐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潮。他盯着那扇合了一夜的门,声音带着一点没睡好的哑:

“狗奴才……到手了就不在乎了。”

他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经过,又远了,那扇门始终没有被人从外面推开。

项为走了几日,黎袅起初还赌着气,心里骂了几句“狗奴才”“走了就别回来”。

可那几日上门的人却比从前更多了,不仅有媒人领着姑娘的画像来,还有几位模样端正的富家公子亲自递了帖子,言辞客气,举止也斯文,早听说了黎家少爷的才名与家世。

黎袅坐在厅里翻了两页帖子,又放下了。

他看着那些字迹工整的拜帖,心里却空落落的,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

母亲私下问过他几回,他只说“再看看”,也没多解释。

那几日他吃不下东西,夜里也睡不安稳。

起初只当是气着了,后来渐渐觉出不对——闻见油腥便犯恶心,早晨起来尤其厉害,弯腰干呕了几回,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把脸埋在袖口里喘气。

母亲见他这样,请了大夫来。

大夫把了脉,问了几句,又看了看黎袅的脸色,沉吟片刻,起身向母亲拱手道:“恭喜夫人,少爷这是有了喜脉。”

母亲愣了一瞬,随即看了黎袅一眼。

黎袅坐在榻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向窗台,把这句话放到心里反复过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母亲是知道内情的,没有多问,只让大夫开了安胎的方子,又吩咐下人不许外传。

送走大夫后,她走到黎袅身边,坐了一会儿,才轻声问了一句:“是那个姓项的?”

黎袅没有答话。

他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眼眶也跟着泛了红,喉结滚了一下,只把脸别过去,低声说了句:“……不知道他死哪儿去了。”

声音却带着压不住的颤。

第118章 富家小少爷故事(4)

有了喜脉这件事,黎袅第一个念头便是丢人。

他好歹是个朝廷官,在洛阳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看?

父亲与母亲商议了几日,最终还是开口试探着说,要不这孩子就不要了,找大夫开一副药,悄悄地处理了便是。

黎袅听了,没有立刻答话。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底下什么也摸不出来,可他知道那里头已经有了东西。

与孩子的父亲相处久了,说不喜欢都是假的,喜欢的紧,要不然也不会日日与他在床上纠缠打闹……

可是孩子父亲走了……不要他们了……黎袅不争气的流了几滴泪。

想了很久,想到天边泛白,还是没有下定决心。第二天,他请了大夫来把脉。大夫说少爷身子本来就弱,若是强行用药,只怕伤及根本。

黎袅坐在帘子后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了一句:“知道了。”

那之后他每日照常去衙门当值,只是眼眶总是红的,像夜里没有睡好。

坐在案前批公文时,偶尔会出神,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又落下去,字迹比平日飘了些。

他心里恨极了那个让他大了肚子的人,可那人不在,他连恨也只能恨给自己听。

又过了一个月,项为回来了。

他穿了一身整齐的新衣袍,头发也梳得利落,备了一马车像样的礼品,规规矩矩地站在黎家大门外,说是来提亲的。

他在京城赚了钱,又在洛阳置了一处宅子,觉得这样应当配得上少爷了,才敢回来。

可黎袅不见他。

府里的门房来回传了几回话,项为就在门口等着。等到第三日,黎袅终于出来了。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那碗茶泼在了他脚前:

“你还有脸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却在发抖,脖颈上绷着一道青筋。项为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靴面,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我错了。”

孕吐一日比一日厉害。

黎袅吃什么吐什么,连水都喝得勉强。

衙门里请了假,整日窝在屋里,脸色白得像一张旧纸,连下床走几步都觉着累。

他瘦了一圈,下巴也尖了,唯独小腹还平平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项为每日都来,提着补品、鲜果、汤羹,隔着门房递进去。

黎袅每次都不收,项为便搁在门口,等下一回再来时,见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处,他也不恼,只把旧的提走,换上新的。

有一回他送了一盒桂花糕,黎袅让丫鬟扔了出去,那盒糕砸在门槛上,碎了一地。

当夜黎袅没睡好,闭上眼全是那人蹲在门外低头捡碎糕的样子,那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抱怨,也没有退开。

他其实想着那人的拥抱,想着他的气息,想着他低头时鬓角垂落的发丝,可他是少爷,怎么能理那个狗奴才。

夜里他起身倒水,刚走到屏风边,便听见窗外一声轻响。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人已经从窗沿翻进来,落地时没有声响,站直了,正撞上他半敞着衣襟、还没系好的腰封。

黎袅猛地退了一步,手里的水洒了大半:“滚出去!”

项为没有滚。

他走近了一步,在黎袅来得及后退之前,俯身吻住了他。黎袅的骂声被堵回了嗓子眼,他抬手推他的肩,推了两下,力道一次比一次轻。

项为的嘴唇贴着他,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松开时,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低的:

“少爷对不住。奴才自知配不上少爷,所以做了些小本生意,回了本,置了宅子,才敢回来,才敢说要对少爷好。”

他顿了一下,“少爷,看看奴才吧,奴才喜欢少爷,喜欢得紧。”

他说完,抬手打了自己几耳光,不轻,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项为把手覆上他的后背,顺着脊柱慢慢往下捋,黎袅靠在他怀里,觉得那阵一直压着他胃口的恶心感忽然散了大半。

他没有再骂他,也没有推开他,只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不再吐的地方。

见他家少爷软和下来,项为把人轻轻抱上了床,正要替他拢好被子,黎袅忽然偏过头,干呕了几声。

项为以为他是肚子不舒畅,伸手去解他的衣带,想替他揉一揉腹部,手指刚碰到系带,便被黎袅猛地按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少爷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攒了一个月的力气,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时候:

“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担惊受怕,是因为我肚子里有了你的种。”项为的手顿住了。

他跪在床沿边,像整个人僵了一瞬。他确实想过——夜里搂着少爷的时候,与少爷做那件事的时候,偶尔会走神,想着若是少爷能怀上他的孩子该多好。

想着这件事的时候,动作就会凶一点。

可他只是想想,从没想过会成真。

他看了黎袅一眼,又看了看他尚且平坦的小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让少爷受苦了,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脸颊很快浮起了红印:“少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对不住。”

黎袅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再多的气也散了,他靠回枕上,只低声道了一句:“……伺候我。”

此后他便日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夜里替黎袅揉腰,早晨替他系衣带,连端茶递水都要先尝一口温度。

两人偶尔仍会拌嘴,但不再有谁赌气离开。

黎袅的孕吐渐渐缓了下来,胃口也一日比一日好。

项为总在他吃得下的时候多备一些,也不催他,只把那碟新鲜的果子搁在手边,由他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伸手去拿。

他夜里睡不安稳时,项为便从身后拢住他,手掌贴着他的小腹,轻轻抚着,有时候俯下身,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后颈,也不多动,由着他慢慢合上眼。

到后来孩子出生,是个男娃娃,哭声响亮,手脚也结实。

两个人没羞没臊的过上了幸福日子。

院子里新栽的那株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也在替他们把这闹腾的几个月,续上一段安稳的收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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