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63章 赵东来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你这话,” 侯亮平抬起头,“是劝我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是劝你,” 陈海看着他,“心里头得装着两头。 一头装着案子、装着公道,那是咱们穿这身衣服的本分; 另一头,装着你自己,装着小艾,装着孩子。 别为了一头,把另一头全砸了。 那不叫尽忠,那叫……不会算账。” 侯亮平沉默着,慢慢喝茶。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依你看,我这案子,就真一点指望都没了?” 陈海没急着答。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琢磨该怎么说,才既不泼他冷水,又能把话递到。 “指望这东西,” 陈海慢悠悠地说,“我不敢给你说死。 人这一辈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看着是死局,明天兴许就有转机。 可你得明白转机不是你硬撞出来的,是等出来的、熬出来的,有时候,是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的。” “什么意思?”侯亮平皱眉。 “你看那些老猎人,” 陈海道,“进山打猎,碰上又大又凶的家伙,怎么办?不硬追。 你追得越急,它跑得越远,逼急了,回头还能伤你。 老猎人是找个下风口,猫着,等着,等它自己露头,等它露出破绽,这才一枪撂倒。” “你现在呢?” 陈海看着他,“你是敲锣打鼓,满山遍野地追,生怕人家不知道你要查他。 高老师是什么人?他能让你逮着破绽?你越追,他藏得越深,防你越紧。” “与其这么着,” 陈海道,“不如把那股子明面上的劲儿收一收。 该上班上班,该干事干事,把眼前那点本分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 私底下,留只眼睛,留个心眼,慢慢等。 等高小凤真露头那天,等高老师那边真出了缝那天你再动。 那时候,你手里有章法,身上没把柄,一击即中。” “这叫什么?” 陈海自问自答,“这叫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平时看着跟没事人似的,真到了节骨眼上,快得很。 你现在是反过来了,平时张牙舞爪,真到了节骨眼上,手里没东西。” 侯亮平品着这番话,品了好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一套,” 侯亮平苦笑,“跟孙连城骂我的那一套,听着不一样,其实是一个意思。” “人家骂你,是压你;我说你,是劝你。” 陈海摆了摆手,“话是一个话,心思不一样。 孙连城那个人,我瞧不透,他是真护着高老师还是借着高老师做自己的文章,我说不准。 这种人,你离他远点,没坏处。” “我明白。”侯亮平道。 陈海看了他一眼,又像是想起什么:“还有个事,我给你提个醒,你手底下那些人,你也得有数。” “怎么说?” “你想啊,” 陈海道,“你查高老师,查了三年多,没结果。 你手底下那些人,要不要前途?要不要养家? 跟着你,年年啃硬骨头,一口肉都吃不着,外头还有人防着、恨着,时间一长,人心就散了。” “明着,人家还是你手下,听你调遣。” 陈海说,“背地里,有没有人给自己找后路?有没有人,把你这边的动静,悄悄递到别处去? 你是老侦查了,这个,不用我教吧?” 侯亮平的脸色,凝重了几分。他还真没往这上头深想。 “堡垒最容易从里头破。” 陈海道,“你盯着高老师,也得回头看看自己这摊子。 别案子没查着,自己营盘里头先漏了风。” “嗯。” 侯亮平重重点头,“这话,我记下了。” 两个人又喝了会儿茶,东拉西扯,聊了些大学时候的旧事,聊了聊班里几个老同学如今的下落,气氛松快了些。 茶过两泡,侯亮平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便撑着桌子站起来。 “行了,” 侯亮平拿起椅背上的夹克,“不早了,我也该回了,再赖下去,耽误你休息。” 陈海也站起来,没强留:“我送送你。” ...... 十一月一号,星期一,上午。 孙连城办公室里,日头从南边窗户斜切进来,在大班台上铺了明晃晃一块。 孙连城披了件深棕色夹克,捏着一支红笔,低头翻一份材料。 材料是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报上来的,光明峰项目的土地台账,毛贵广签的字,厚厚一沓。 孙连城看得慢,一页一页往后翻,看到数字对不上的、话说得含糊的,就拿红笔勾一下,在空白处写俩字。 外间是市委办给他安排的小秘书,叫罗新。 孙连城看着看着,门上响了。 “咚咚。” 两下,不重,敲得挺客气,也不等里头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颗脑袋先探了进来。 孙连城抬起头。 门口站着赵东来。 赵东来今天没穿制服,穿了件深蓝色夹克, 拉链拉到胸口,里头露着衬衫领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 他先探了半个身子,一瞧孙连城在,脸上立刻堆出笑来,跟着整个人都进来了,反手把门带上。 “孙书记!” 赵东来嗓门不小,透着一股亲热劲,几步走到大班台跟前,“忙呢?” 孙连城把红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他两眼,笑了笑。 “赵东来?” 孙连城说,“你怎么来了?我前儿还听人说,你不是在外面出差吗?” “可不是嘛。” 赵东来把公文包往腿边上一提,笑呵呵地说, “下去转了一圈,几个县的看守所、派出所,挨个看了看,又赶上当地有个积案要协调,一耽搁就是小一个月。 今天一大早的车,刚回来,家都没回,行李还在车后备厢里搁着呢。” “那你不回家,跑我这儿来干什么?”孙连城笑着问。 “嗨,这不是嘛。” 赵东来往桌前凑了凑,脸上那笑一点没减, “我人在外面,消息可没断。 这几天我就听说了,说京州来了新书记,说是孙书记您回来了,出任咱们京州市委书记。 我一听,哟,这是大事啊。 我在底下就琢磨,等回去,说什么也得第一时间过来,拜访拜访领导,看看领导有什么指示。” 他说得一本正经,末了还微微弓了弓腰,做出个听候指示的样子。 孙连城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说实在的,汉东这地面上的干部,孙连城这些年见得多了, 能让他一照面就心里头不设防的没几个,赵东来算一个。 赵东来这个人,生得一副好模样。 浓眉大眼,鼻梁挺直,个头在一米八往上,肩膀宽,腰板直,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有一股当警察的英气。 可人不能光看皮囊,孙连城活了大半辈子,最清楚这个理。 他待见赵东来,不是因为这张脸,是因为这张脸后头的东西。 赵东来是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正经的刑警出身。 不是那种坐机关坐出来的干部,也不是靠谁的关系一步登天的。 他从派出所、刑警队最底下的侦查员干起,出现场、抓犯人、熬通宵,什么苦都吃过, 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堆,一级一级地往上挪,挪到今天京州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这个位子上。 这中间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