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74章 何止憋屈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罗新没言语,可他在心里头,已经替那位素未谋面的吕组长,品出几分苦涩来了。 “就好比,” 孙连城打了个比方, “一大家子人,老大病倒了,家里的铺子,老二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撑着, 进货、待客、算账,里里外外一把手,就等着老爷子一句话,把这铺子的掌柜名分给他。 结果呢,老爷子从外头,请回来一个远房的少东家,空降下来,直接当了掌柜。 你说这老二,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憋屈。” 罗新老老实实吐出两个字。 “何止憋屈。” 孙连城哼了一声,“那是半辈子的念想,眼睁睁看着,落了空。 还是被一个外来的、年纪比他轻、资历比他浅的人,从头顶上跨过去摘了桃子。 这口气,搁谁身上,谁能咽得顺顺当当?” “所以,” 孙连城摇了摇头,语气重了几分,“侯亮平空降上任,头一次开班子会,就出了事。” 罗新知道,这才是正题,身子不由得又往前倾了倾。 “头一回班子会,是个什么光景,我虽没在场,可后来听人一五一十学过。”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新官上任,头一回跟班子成员见面,这在官场上是有讲究的。 按说,一把手新来,二把手得带着头表态,说几句‘欢迎侯局长’‘我们一定配合好工作’之类的场面话,把这和气的场子撑起来。 哪怕心里头再不痛快,面上也得过得去,这是最起码的规矩和尊重。” 罗新点点头,这个他懂。 “可吕梁偏不。” 孙连城说,“那天的会,侯亮平坐在主位上,正讲着话,讲他来汉东之后的打算,讲反贪工作怎么开展。 讲着讲着,吕梁的脸就沉下来了。 据在场的人说,他先是冷笑,后来干脆打断了侯亮平的话, 也不知是呛了一句什么,总之是当场就翻了脸。” 孙连城顿了顿,像是在还原当时的画面。 “他那话,说得很难听。” 孙连城道,“大意是,这反贪局的局长位子,是给死人腾的,还是给外人留的? 陈海局长还躺在医院里头,生死未卜,这边倒好,新人已经热热闹闹地上任了。 又说什么有的人在一线拼了一辈子,身上的枪眼比有些人办过的案子都多, 到头来倒不如上头下来的人根正苗红、近水楼台。” “这话就很重了。”罗新倒吸了一口凉气。 “重?这已经是指着和尚骂贼秃了。” 孙连城说,“他嘴里头没点侯亮平的名,可在座的谁听不出来? 句句都是冲着侯亮平去的,也是冲着做这个安排的上头去的。 一个班子成员,在新一把手的就职班子会上,当众说这种话,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公开叫板,是把‘我不服’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说完他还不解气。” 孙连城的声音里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没等侯亮平反应过来,没等会议主持的人打圆场, 吕梁猛地把手里的笔记本一合,椅子往后一推,站起身拂袖而去。” “门哐当一声给摔得山响。” 孙连城说,“把一屋子人,全晾在那儿了。” 球场边上静了一瞬,只有头顶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罗新听得目瞪口呆。他在机关里头待了这些年,见过闹情绪的,见过背后发牢骚的, 可见过当场在班子会上摔门走人的,那是闻所未闻。 “这……这也太刚了吧。” 罗新喃喃道,“他就不怕……不怕组织上处理他?” “他那会儿,是真气糊涂了,也是真豁出去了。” 孙连城淡淡道, “一个人半辈子的指望落了空,那股子邪火一上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组织原则、什么名利场规矩? 再说了,他吕梁自问行得正、坐得端,一没贪,二没占,业务上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心里头有底气,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公道,他就要把这不公道嚷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可他这一走,麻烦就大了。” 孙连城话锋一转,“班子会是一个单位最高的议事场子。 一把手刚来,二把手当众拍桌子走人,这是班子内部出现了严重的团结隐患。 这事儿要是压不下去、处理不好,传出去是要出大乱子的。” “首先是侯亮平这工作没法干了,他一个空降的局长,屁股还没坐热,二把手就跟他公开撕破了脸。 往后他还怎么指挥?他布置下去的活儿,吕梁阳奉阴违、消极应付, 他办的案子,吕梁暗中掣肘、不配合,这反贪局,还不得乱成一锅粥?” “其次是影响太坏。” 孙连城接着说,“底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二把手敢跟一把手叫板,其他人心里头怎么想?是不是要开始选边站了? 是不是有人要看侯亮平的笑话了?一个班子,人心一散,队伍就没法带了。” “所以这事儿,就摆到了季昌明的案头上。”孙连城说出了这个名字。 “季检察长。” 罗新当然知道这位。 季昌明,汉东省检察院的老检察长,在政法口经营多年, 是个出了名的稳当人、老狐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出了这么大的事,按一般领导的路数,怎么办?” 孙连城反问罗新,“你要是季昌明,你怎么处理?” 罗新想了想,试探着说:“换了我……我先把吕梁叫到办公室,关起门来,狠狠批评一顿, 让他给侯局长赔礼道歉、做检讨,压压他这股子邪气。 他要是认了错,这事儿就内部消化了;他要是死硬到底,不肯低头…… 那也不能惯着他,总得有点说法,不然侯局长的威信往哪儿搁?” “你这路数是寻常路数,也不能算错。” 孙连城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季昌明没这么干。 他要是就这么点道行,他也坐不到那个位子上,更坐不稳那么多年。” “那他是怎么办的?” “谈话。” 孙连城吐出两个字,“他没急着拍桌子,也没急着定性,而是先把吕梁,找去谈了一回话。” “据后来透出来的风声,” 孙连城说,“那一谈,谈了足足两个多钟头。 季昌明没架子也没一上来就训人,他是先听。 听吕梁把一肚子的委屈、不满、牢骚,痛痛快快地倒出来。 吕梁那个人也是憋狠了,逮着这么个机会, 把自己这些年办了多少案、立了多少功、陈海出事之后他怎么撑着这个家、对扶正又有过多少指望,一股脑儿全说了。” “季昌明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点个头,递杯茶,也不打断。” 孙连城说,“等吕梁倒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始说话。 他没讲大道理,他是跟吕梁掏心窝子,分析他眼下的处境,分析他这脾气再这么闹下去,会是个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罗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