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狂飙的孙连城
第277章 聪明人
大明小皇孙 · 更新时间未知
罗新精神一振,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您说,我记着。” “头一只鸟,”孙连城缓缓道, “我刚才跟你说了一半,就是稳住反贪局的内部,别让班子内耗,把侯亮平的后院给安顿干净。” “吕梁在陈海出事之后,是实际主持反贪局日常工作的人。” 孙连城说,“他熬了多少年,就等着扶正。 结果空降一个侯亮平,他心里头那落差,比天还大,开会当场摔门走人,把抵触摆在了明面上。 这是个什么信号?这是反贪局的二把手跟新来的一把手公开决裂了。” “你想想,这种局面要是不处理,任由吕梁继续待在副局长的位子上,会怎么样?” 孙连城自问自答,“一个心里头憋着气、自认受了天大委屈、又在反贪局根基深厚的二把手, 长期跟一把手不对付,他能跟你一条心吗?他办起案来,能不带着情绪吗?” “消极应付,那是轻的。” 孙连城说,“怕就怕暗中掣肘、软刀子割肉。 侯亮平要查一个案子,吕梁说这案子证据链不全,不能立案, 他是老侦查,他说证据不全,你还真挑不出他的错,人家是从业务角度提意见; 侯亮平要动一个人,吕梁说时机不成熟、打草惊蛇,得缓一缓,这话也在理。 可他左一个‘不能’、右一个‘再等等’,三拖两拖,侯亮平什么案子都别想痛痛快快办下去。” “更别说,”孙连城笑了笑, “万一走漏了风声呢? 反贪办案,讲究的是保密、是出其不意。 侯亮平这边刚定下要查谁,第二天人家就得了信儿,串供的串供,跑路的跑路,销毁证据的销毁证据。 你查谁去? 这风是从哪儿漏的? 你抓不着吕梁半分把柄,可这案子,生生就给你搅黄了。” 罗新听得后背发凉。 “所以,季昌明的头一层用意就是把这个‘矛盾的源头’,从办案一线给移出去。 吕梁再委屈、再有情绪,只要他不在反贪局了,他就掣肘不着侯亮平了。 侯亮平新来乍到,要面对的是汉东那么大一个利益集团,前头已经是刀山火海,他绝不能让自家后院再起火。 季昌明这是替他扫清门庭,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往前冲。” “这一只鸟,是为‘公’的,是为了那一摊子反腐大业。” 孙连城总结了一句,“光这一只鸟,季昌明这步棋,就走得值。” 罗新重重点头,把这一条在心里头牢牢记下。 “那第二只鸟呢?”罗新追问。 “第二只鸟,” 孙连城微微一笑,“就显出季昌明的厚道,也显出他的老到了,他要给吕梁留体面, 不能把这个中立的、有本事的老同志逼到对面的阵营里去。” 孙连城顿了顿,伸手去拿保温杯,发现杯里空了, 罗新眼疾手快,赶忙拎过场边的暖壶续上热水。 孙连城捧着温热的杯子,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说了,吕梁这一调,是平级,明面上不是降职。” 孙连城说,“这平级两个字,看着不起眼,里头的文章大了去了。” “吕梁是个什么人,季昌明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孙连城说,“业务能力过硬,这是头一条; 为人耿直、不会来事儿,这是第二条; 最要紧的是第三条,他干净。 他在反贪局干了一辈子,办了那么多案子,得罪了那么多人, 可他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贪腐问题,也不是哪个山头、哪个帮派的人。 他这次闹,纯粹是晋升落空,心里头有气,是功臣争位的气,不是反贼作乱的气。” “对这样一个人,怎么办?” 孙连城反问,“这就最考验领导的火候了。” “你要是图省事,” 孙连城说,“吕梁当众闹事,影响恶劣,你大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狠狠地收拾他。 给他扣一顶不讲ZZ、不顾大局、破坏班子团结’的帽子, 把他边缘化,贬到D史办、关工委那种边缘单位去,挂个虚职,让他坐冷板凳,提前养老。 这么干,痛快不痛快?痛快。 侯亮平的气也顺了,新班子的威也立了。” “可你这么一干,后患无穷。”孙连城摇了摇头。 “怎么个后患无穷法?”罗新问。 “头一个是寒了人心。” 孙连城竖起一根手指,“吕梁是反贪战线的功臣,” 他顿了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过来的老人。 这样的人,就因为争一个本该有他一份的位子、闹了一回情绪, 你就把他往死里整、一棒子打死,底下那些还在一线拼命的同志看了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哦,原来我们玩命干,立功再多、资历再老,到头来就这么个下场?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那往后谁还肯死心塌地地卖命?” 孙连城说,“收拾一个吕梁,凉的是一大片人的心。 这个代价,季昌明担不起。” “第二个,也是最要命的,” 孙连城的声音压低了些,“会把吕梁,亲手推到对方正营那边去。” 罗新的心猛地一跳。 “你别忘了那是什么时候。” 孙连城说,“侯亮平是干什么来的?他是来查汉东这一窝案子的,矛头最后要冲着谁。 那阵子,汉东名利场上,山头林立,人心浮动,多少人在观望,多少人在选边。” “吕梁这个时候是什么状态?” 孙连城自问自答,“他受了委屈,他对侯亮平一肚子怨气, 而侯亮平后面站着的是谁?是沙瑞金,是上头来整顿汉东的那一拨人。 吕梁恨侯亮平,恨乌及屋,他心里头那杆秤,自然就往另一边偏。” “这个节骨眼上,你要是再把他往死里逼、把他一棒子打死,他走投无路会怎么样?” 孙连城盯着罗新,“他极有可能一咬牙,一跺脚就倒向另一边去了。” “一个反贪局出身、精通侦查、手里头说不定还攥着多少案子底细、多少人黑材料的老反贪,” 孙连城呵了一声,“要是被逼到了对手的阵营里,那是多大的一个祸害? 他太知道反腐这边是怎么办案的了,他要是反过来替人出谋划策、通风报信、销毁痕迹, 侯亮平这案子还怎么办?这不是给自己树敌,这是给对手送去一个活宝贝!” 罗新听到这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的汗都凉了。 他原先只当调吕梁是“安置一个闹情绪的老干部”, 如今才明白,这一调一放之间,牵动的是整个汉东棋局的力量消长。 “所以季昌明高明就高明在这儿。” 孙连城缓了语气,“他把吕梁调到纪检组,这个位子,本身也很重要,是汉东省纪委派下来的,管着全院的纪律,权重不轻; 调过去,吕梁依然是省检察院的党组成员、院领导班子成员, 开会有他的座次,表决有他的一票,待遇、尊严、体面,一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