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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在绝境中的扭曲，远比任何变异生物都更具毁灭性。

左随风指尖抵着眉骨，指腹不自觉用力。

他一直以为末世最大的劫难，就是意外天降的天灾和那些畸变的丧尸。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看清。

比天灾更令人齿冷的，是那些在绝境中崩塌的人性。

为了争夺那一点生存资源，猜忌像瘟疫般蔓延，信任成了最奢侈的消耗品。

背叛与掠夺成了生存的常态，昔日的同袍在饥饿面前沦为最凶狠的仇敌。

丧尸只能啃噬血肉，可人心溃烂，却能亲手葬送一座又一座文明堡垒。

推著整个人类往深渊里走的，从来都是人心底藏不住的贪婪和猜忌。

不过让左随风稍感宽慰的是，没有听到云澜湾的消息。

正所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想来，云澜湾有墨渊章鱼和云若澜守着，加之位置独特又隐蔽，只要不是那种不可力抗的因素，应该还能偏安一隅。

至于为什么所有幸存者都往中央城这儿挤，说穿了也不复杂，纯粹是被丧尸大军赶的。

中央城原本就是蓝星的首都，工事最牢，物资最多。

末世刚一开始，掌权者就依托原来的军事设施建起了堡垒。

管理严，战力强，这么多年一直是中原区域人类的避风港。

各地基地沦陷后，幸存者自然就往这儿涌。

哪成想随着大阵一个个重启，丧尸也跟着往这儿挤，好好的避风港，硬生生成了尸潮围堵的死笼，说起来也真是阴差阳错。

左随风心里忍不住苦笑，可不就是被牵引来的么！

大阵净化过的地方灵气足，丧尸待不住，自然都往浊气最浓的这儿跑。

说来说去，还是他给中央城招来了这场祸事。

也不知道中央城的人是幸运还是倒霉！

幸运在于，领导者清明，指挥体系未曾崩坏，在绝境中仍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与底线。

倒霉的是，这里成了尸潮唯一的靶心。

想太多没用，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重启青墟主阵。

只要主阵一成，整个蓝星的浊气就能压下去，到时候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生灵，都能安生了。

可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先清理丧尸还是先启动大阵。

这两个选择无论先动哪一个，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左随风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着眼权衡利弊。

若先清理丧尸，肯定是要找中央城的高层合作。

不然，以整座中央城基地的战力都搞不定的，拥有丧尸王的庞大尸群。

他和元宝两人更是没戏。

可从这几天在中央城了解的到信息来看，他现在有点不敢轻易信任那些身居高位者。

虽然中央城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领导者的英明果决与深明大义。

他相信他们守护人类火种的决心，但他却不信层层缠绕的权力棋局。

在这权力交织的漩涡里，这些身居最高位者的每一个决策都牵扯着无数人的生死与利益。

末世人心鬼蜮，把自己暴露在人前，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怀璧其罪是铁律，他身上这惊世骇俗的力量一旦显露，换来的绝非敬仰，而是无尽的觊觎与算计。

可若先启动大阵，又恐引发尸潮暴动，将这座摇摇欲坠的最后堡垒彻底淹没。

正琢磨着，他忽然想起城里流传最多的那个名字——陆沉。

中央城防卫军的总指挥。

万象传来的消息说，这人是精神空间双系异能，已经是巅峰级初阶强者，是整个中央城战力最高的人。

偏偏性格孤僻冷硬，不喜欢掺和权力斗争，一直守在城墙上，从来不去凑核心圈的热闹。

算得上是权力漩涡边上唯一一个独善其身的人。

或许，可以试着从他这里入手？

毕竟，比起那些满腹算计的政客，一个只懂杀伐、守护的军人，至少更讲规矩，也更重承诺。

打定主意，左随风不再犹豫，当即带着元宝直奔城墙防线。

“随风，你看那就是陆沉吧？”元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抬着下巴指向不远处靠着墙垛的年轻人。

左随风顺着他说的方向看过去，隔着老远，就看见防线最突出的位置站着一个人。

看清后，他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第133章 不过二十岁

烈风呼啸，那道站在城头之上，镇守着生死防线的身影，虽不清瘦，但也算不上壮硕。

左随风原先想过，守城的最高指挥官，怎么也得是个满身风霜的中年人。

可真正见到本人，还是不由得生出几分讶异。

陆沉穿著一身黑色的防卫军制服，侧对着他望向城外的尸群。

眉目清俊，侧脸线条还带着点未脱的少年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

二十岁。

左随风心头微震。

末世降临四年，也就是说，陨石坠落、浩劫爆发的那一年，陆沉仅仅才十六岁。

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在最黑暗的乱世里一步步厮杀崛起，硬生生站到了整个人类基地的战力顶端，独自扛起整座孤城的防线。

陆沉如今只是巅峰级初阶，实力比他还要低两阶。

可左随风很清楚自己的底气。

他有系统傍身，一路走得顺风顺水，资源不缺，方向明确，才走到今天这个境界。

陆沉呢？

虽然不知道他是有什么奇遇或天赋，但能走到这一步，背后的艰险可想而知。

这一刻，左随风心中生出由衷的佩服。

陆沉敏锐的捕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看向左随风和元宝，淡声开口：“两位找我？”

左随风往前走了两步：“陆总指挥，我们找你，是有一件关乎整个人类存亡的事，想和你谈一谈。”

他知道跟这种顶尖精神异能者打交道，绕弯子反而显得下乘，不如开门见山。

“是吗？”

陆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悄无声息扫过来，很快又放松。

“既然关乎存亡，那就换个地方说。”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城头内侧的指挥室。

“这里风大，不适合谈事情，跟我来。”

指挥室不大，陈设也极简，除了一张拼起来的旧办公桌，两张折叠椅，墙上就只挂了一张标注了尸潮动向的手绘地图，边缘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毛。

进门后，陆沉抬手，一缕稀薄的精神力量扩散，在门口布下简易警戒屏障。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身伸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坐。”

“两位是刚进城的新人？我之前没见过你们。”

“嗯，”左随风拉着元宝坐下：“我们刚从北境那边过来，这次找你，是为了城外尸潮的事。”

一提到尸潮，陆沉的神情瞬间绷紧：“你们对城外的尸潮有什么消息？”

元宝下意识往左随风身侧靠近了一些，悄悄打量这名年轻得过分的总指挥。

左随风没有绕圈子：“你应当能感觉到，天地间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污浊气息，丧尸、变异异兽，全都是浊气催生而出。”

陆沉眉峰微挑。

这件事他早有察觉。

异能者感知敏锐，更何况自己还是精神系的，感知更是远超常人。

只是那源头如同深渊中的迷雾，无论他如何探查，都只能触碰到一片令人窒息的虚无。

基地学者也曾做出相关猜想，却始终找不到根源，更谈不上解决办法。

“传闻而已，没有实证。” 陆沉淡淡回应：“难不成，你有办法根除浊气？”

“有。” 左随风坦然点头：“蓝星存在多座天地阵眼，只要将全部阵眼激活，最终启动这座九天青墟大阵，便能引动天地之力，涤荡世间污浊。”

陆沉眉峰猛地一挑，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他盯着左随风端详数秒，没有立刻开口，精神异能悄然铺开，仔仔细细探查对面两人的气息。

眼前这个男人，气息藏得极深，只隐约漏出来的一点压迫感，就让他忍不住心头发紧——这是比他强得多的强者。

再看那个软乎乎靠在男人身边的少年，气息干净柔和，看似无害，可身上藏着一股润物细无声的穿透力。

这两人，绝不是普通逃难而来的北境幸存者。

“九天青墟大阵……”陆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又玄奥的名字，眼底翻涌着惊疑与慎重。

末世四年，人类穷尽科研、异能、武力，用尽所有办法，都只能被动抵御灾变，从未有人敢妄想“根除末世”。

眼前这人寥寥数语，便道出了一条彻底终结浩劫的路，荒诞得近乎虚妄。

可对方身上沉稳笃定的气度、深不可测的实力，又让他无法全然否定。

“你可知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陆沉抬眸，目光清亮锐利：“若是谎言，便是惑乱军心、动摇城防，在眼下的绝境里，足以按叛罪处置。”

左随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未变分毫：“意味着要么终结末世，要么万劫不复。”

空气凝滞了一瞬。

陆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由缓转急，透出一股压抑的焦灼。

“那你现在过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

“中央城的丧尸数量太多了！”左随风轻轻叹了口气：“青墟主阵启动后，天地灵气倒灌，浊气会被强行排挤净化。”

“届时，城外那些被浊气滋养的尸群会陷入前所未有的狂躁，像疯狗一样扑向最近活人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中央城。”

“所以，我是来找你商量，如何应对城外尸潮的。”

“为什么找我？”陆沉眸光微沉，指尖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因为你是中央城真正的守城人。”左随风字字清晰：“其他高层需要权衡各方势力，顾虑太多，行事束手束脚。你镇守防线，一心守护城内普通人，比起权力博弈，你更在意所有人能不能活下去，这也是我愿意坦诚一切的唯一原因。”

陆沉沉默良久，眼底浮起几分复杂的动容。

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人人都揣测他、拉拢他、忌惮他，唯独眼前这个初见的陌生人，一眼看透了他固守的本心。

“大阵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压下心绪：“空口无凭，我无法仅凭几句话，就赌上整座中央城的存亡。”

“我自然明白。”

左随风早有预料，缓缓开口：“所以我可以证实给你看。蓝星多处阵眼已被我们重启，那些区域浊气散尽、灵气复苏，寸草重生，再无丧尸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