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第一百六十九章 道君齐观下修,少阳受诛玄雷
白特慢啊 · 更新时间未知
阎浮浩土最堪称“上修”二字,莫过于道君大能。 若说登上金位,天公定号,万天共尊,乃为修士的极致殊荣。 那么位居道轨,宰治诸界,亘古亘今,凝神物表的道君大能。 足称“阎浮道宰,大德天尊”。 这等人物已然极少显世,通常都是放无碍之神光,照大千之世界,垂亿千之名字,历浩劫之因缘,几乎不可能瞩目下修。 除非登位真君,凝聚不朽金性,方有资格被看上一眼。 姜异对此心知肚明,南瞻洲的八宗道君,无论是将道子大位与【少阳】挂钩牵连的那位,亦或者暗中牵动姻缘赐下红线的那位。 祂们投以注视,颇感兴趣的目标,从来不是自己。 “诸道君要见【少阳】。” 姜异放出元关那点儿神识,相较于茫茫大殿,无穷太虚,宛若萤火之光。 “我便让【少阳】再不移目,我便做大局当中最重要的那枚棋子!” 宽袍大袖猎猎飞扬,眉目沉静的少年郎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几如一杆不能弯折的大旗。 嗡的一声,轻轻颤鸣。 悬于寥廓太虚的灿灿金色,仿佛被牵引、被勾动,一点点浮现出来。 纵然此物稀薄,只有一丝一缕,好似被谁打碎,崩解飞溅。 只余下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残存光明。 但甭管真君也好,道君也罢,祂们看向灿灿金色的刹那,都能感受到一种圆满之意。 无损无缺,无亏无瑕! 这便是大道衍生,至尊至贵的“金位”! “果真是【少阳】,果真是小余证后而变的【少阳】。光彩溢流,好生耀目!” 青冥天外,敝衣扶杖的老妇,如同见到相熟的小儿辈,慈蔼面容多出一丝笑意。 “道兄所选这位‘先天道子’,这气魄大得天摇地动。主动入局不说,还要让四方道统尽皆瞩目。此刻之风光,俨然盖过【太阳】。 即便只有一瞬,也足够让【少阳】无尽欢喜,无限垂青。” 老妇轻叹,下修为求上修高看一眼,只能拿命相博。 这个道理人人都懂,却并非人人都敢。 “这一步走出,甲子之内,【少阳】绝不移目,只会垂青于他。” 灰袍道人却是面带笑意,一改往日沉肃,眼底透出欣赏之色。 “四座天下,四方道统,数位道君,诸多真君,让一练气下修引来目光,如何不能称一句‘古今第一’?” 灰袍道人这一声问,并非冲着对面的九灵梵妙道君,而是面向偌大南瞻洲。 须臾之间,魔道八宗皆有感应,皆有变化。 俄顷,头戴逍遥津的中年文士踏出山门,演化一道上摩苍苍,下覆漫漫的恢宏气机,穿过渺渺太虚,直抵青冥天外。 “见过‘显幽冥玄道君’,见过‘九灵梵妙道君’。” 这位儒雅随和的中年文士相当客气。 虽然魔道八宗共同治世,但也有高下之分。 像太符宗便是“钱袋子”。 其他宗字头若要征辟大天,开设宇外道场,下界分脉,造那遨游太虚,远渡天海的“混元金船”,都得求到太符宗这儿。 谁让人家手握一方洲陆之钱谷财权! 若把魔道比作国朝,太符宗差不离就是“户部”了。 至于先天宗,偏好搦战鏖兵,封疆画界。 据称在阎浮浩土之外,扼制霸持五百界空。 每过五百年还要操办狩天大典,献俘行赏,武德充沛,可见一斑。 可算作“兵部”。 “原来是无形宗的‘通真玄黯道君’。” 灰袍道人与慈蔼老妇一同还礼。 紧随其后,又有两道气机拔地而起。 分别来自于南瞻洲的“凝翠崖”和“虚神山”。 一人身穿旧道袍,年约古稀,脑后生圆光,好似遮天蔽日的万古长青木; 一人形体通亮,袖袍震荡,霹雳轰鸣,时时刻刻都有金火煅烧,化作龙虎鸾凤,周天列星之气象。 绝尘宗,【覆集参海道君】。 浑沦宗,【掣霆斗魁道君】。 霎时间,五位道君齐至一处。 无边无际,辽远邈邈的青冥天外,竟然显得有些逼仄,似要容纳不下旷世恢弘的强盛气机。 “好生热闹啊!” 未等宙宇沉寂,又有一道磅礴浩大,压得天宇沉沉颤动的气机冉冉升起。 当中走出一人,素雅洁净,纤尘不染。 这位不知名姓的道君生得少年模样,眉清目秀,满头白发,印堂点着朱痕。 尊号“显幽冥玄道君”的灰袍道人神色一凛,打了个稽首,语气恭谨: “没成想惊动‘太昰祖师’了。” 早在前古之际,阎浮浩土众多显世道统的祖师,乃至道君之上的存在,便逐渐舍弃洞天、金位等一应之物,悉数前往宇外。 只留下各自道轨,撑持宏大巍峨的道统使其不至于凋零旁落。 这位白发少年,便是太昰祖师的道轨显化之灵,几同本尊。 论及辈分资历,神通法力,足以冠盖南瞻洲,执魔道牛耳! 跟东胜洲【仙道】那边的“三真上首”——既为【太阳】护道的“上玄”、“上元”、“上始”类似。 “原来是关乎【少阳】事。” 白发少年无甚威严气度,笑呵呵向下扫了一眼,旋即就道: “冥玄第一个下的注?好胆气啊,这把输了,先天宗可要衰微千年。 往后再跟‘元祚’见面,你就硬气不起来了。” 灰袍道人眸光幽幽,平淡回道: “太符宗想用【少阳】抬举他们家的道子,空证【神炁】。 为此竟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尤其陶姌这小辈暗中推导因果,又是设计【丰都】现世,又是打算并入【鬼道】。 倘若坐视不理,下一个万年,魔道八宗怕不是要唯太符马首是瞻。”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道君神色微妙,纷纷望向敝衣扶杖的慈蔼老妇。 后者和缓笑道: “诸位道友看我作甚?老身乃一散流,只是受元祚道兄相请,来此坐镇南北大局罢了。” 太昰祖师也是轻轻一笑,不予置评。 魔道八宗互有间隙并非什么忌讳,更不是没法拿到台面上讲的事情。 各座显世道统为着“治世宰天”的权柄,恨不得真刀真枪,打得流血漂杵。 但不伤及大体,上面大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当初,【仙道】为抬举季扶尧证【太阳】,足足养蛊似的耗掉九位道子级数,差不多等同于四座宗字头法脉的全部底蕴。 如此之大的代价,方才有显耀五千载的风光。 “把【阳气泰央天】留在南瞻洲,此乃太微祖师交待的法旨。 冥玄愿意抬举【少阳】,给一个道子大位,压压注,是好事。 也算应一应‘压胜【太阳】之谶’。” 太昰祖师轻声道: “至于太符那边的谋划无可指摘,各宗都有道子,提携自家好苗子,确实比栽培外人稳妥。 余神秀若非叛过一次魔道,曾经闰走仙道,八宗也不会袖手旁观。” 几位道君静静听着,明白这是太昰祖师在端水。 道统内里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哪怕真传身死,道子夭折,只要不触及道轨根本,或者不涉及悖逆倒戈,一切便尚在可控范围。 无非比拼谁家长辈本事大,谁家道君拳脚硬。 用太微祖师的话来讲,大道莫过于争。 只有下修才会觉得做成上修就可不食烟火,逍遥宙宇。 “此人让【少阳】再不移目,是个可造之材。” 太昰祖师额外多瞧一眼,那道目光从重重太虚向下落,穿过【丰都】,穿过幽邃无边的巍巍大殿,注视着宽袍大袖的少年身影。 略作停留,随后收回。 压得阎浮天宇都似低下一头的磅礴气机,悄然散去。 只悠悠飘下八个字: “可堪造就,不妨观之。” 青冥天外,五位道君各自占据一方。 气机显化通天彻地,引得大道垂流,宛若天河倾泻,弥漫盖过上下四方。 疆域辽阔的南瞻洲,于这五道身影之前,好似小小一物。 灰袍道人环顾宙宇,目光睥睨: “贫道已经下注。让【少阳】垂青一甲子,堪为先天道子。 六十年间,足够让他飞举筑基,做那真君种子。 诸位如何抉择?” 老妇默然。 祂代表太符宗,而今元祚道兄与陶姌的接引【少阳】之计已经成空,自然不好再有任何动作。 尊号“通真玄黯道君”的中年文士微微沉吟: “【少阳】垂青,再不移目,自是增添一分再登位的把握。 可他能否抗过玄雷?” 这般询问,让灰袍道人眯了眯眼。 众所周知,【仙道】合力打落【少阳】,进而将其三分。 季扶尧以【太阳】为证,耗费大法力刻下“少阳受诛玄雷”六字命谶。 只要【少阳】再次现世,只要【少阳】再有后继。 便会遭受玄雷天罚! 此子敢于踏入道君算局,更敢于求【少阳】垂青,向阎浮浩土昭示身份。 这份气魄足够大。 却也有隐患! 东胜洲白玉京得见【少阳】浮现太虚。 自会推动【雷枢】落罚。 这一关过不去,顷刻就要灰飞烟灭。 样貌年过古稀的覆集参海道君,慢吞吞道: “太过心急了。他若功至十二重,底蕴足够雄厚,尚有五成度过玄雷劫罚的希望。 眼下才练气七重,贸然求取【少阳】垂青,无异于寻死。” 形体通亮,面容模糊的掣霆斗魁道君沉声道: “气魄值得称赞,可光有气魄没本事,却不够格让八宗下注。 或者说,冥玄道兄愿意出手,替他消弭这一劫?” 灰袍道人摇头,祂都把道子大位押上去了,岂会再做其他。 上修栽培下修,只为“派上用场”。 若是无用?费心作甚。 许多下修终其一生都参不透这点,将自身修道的得失成败,悉数寄托于上修青睐。 殊不知颠倒了因果关系。 倘若修道无成,上修如何舍得造就? “道子已经给了,他要接不住,便是命薄。” 灰袍道人此言落下,凝固不动的溟溟太虚重新恢复变化。 那点灿灿通亮的【少阳】金性,再次缓缓下落,带着雀跃与欣喜奔向后继者。 “道君们都在看我?” 姜异适才就像被封在琥珀的飞虫,丧失对于外界一切感知。 似乎有一道道蕴含无穷威能,无边神通的目光扫过自己。 “还不够么?让【少阳】移目,金性垂目,还不够打动‘上修’。” 姜异思绪翻滚,当前局势尚在预料之中,如同从前在牵机门赤焰峰,下修攀附只靠讨好媚上徒劳无益,指不定哪天就被弃了。 所幸还有天书,哪怕九死一生,也有一线机会。 姜异求的就是这个“一”。 “做下修,就要当‘有用之材’!” 他面向高高在上的那方玉台,面向玄女娘娘,缓缓盘膝坐下。 缓缓吐出一句话: “还请娘娘助我。” “姜少君好险的一步,望你走得到对岸去。” 如玉似霜,裹在白灿灿皎洁月色里的婉约身影,轻轻地抬起那只手。 姜异所要之物凭空跃现,落至身前。 九件一品灵物! 与此同时。 东胜洲。 高高托举极天处的白玉京。 紫袍道人大袖一挥: “敕令玄雷,诛杀【少阳】。” ps: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