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第七十一章 我等真魔修,生来不受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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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摊上,老板手脚麻利,不多时,就将一碗素净寡淡的阳春面便端上来。 玄阐子拿起筷子,声如洪钟: “小友莫慌,某家只是觉得与你有缘,离开北邙岭前,特来再见一面。” 这话换作旁人讲,姜异肯定是暗自腹诽。 咱们就打个照面说过几句话而已,何必攀交情。 但眼前之人,乃中乙教余孽——这个名头自不好听。 可换个说法,却是教字头法脉当世唯一传承! 这般分量之沉重,足以压塌半边北邙岭! “晚辈何德何能,敢与上修结缘。” 姜异眼帘低垂,忽觉怀中的猫师缩成一团软肉,似是不愿被瞧见。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借桌面掩住玄妙真人的圆滚身形。 “某家看人,极少走眼。” 玄阐子目光炯炯,好似忆起往事: “当年在溟沧大泽摩云峰,初见楼真宵,便知他是天生道材,未来注定要证位的。 果不其然,如今他已攒齐三行,命性交融,成了真君种子。” 玄阐子说完这话,便埋头食面,吃相不太雅观,几下就连汤带水吸个干净。 若按姜异老家的话说,活像“饿死鬼投胎”。 甚至让他忍不住伸手问老板再要一碗面。 “小友果然爽快!” 玄阐子抹了把嘴,眼中笑意更盛: “就冲这碗面,你我也当有一段缘分。” 姜异眼角抽动,有些后悔,你家中乙教法脉覆灭,人人喊打,可别跟我沾上关系。 玄阐子似看穿他心思,却不恼怒,反而朗声大笑: “小友莫看某家如今成过街老鼠,谁都要喊打喊杀,可等某家攒足五行,命性圆满之日,嘿!众修照样也得拜一拜我,道一声真君在上!” 姜异并不清楚中乙教犯了何事,也不晓得玄阐子为何底气十足。 单单凭这番从容气度,对方已堪称豪杰人物。 姜异正色道: “那么,晚辈就用这碗面,提前恭贺上修证位,求道功成。” “小友可真会说话。” 玄阐子笑着,等第二碗面端上桌,顷刻又是风卷残云般落肚。 见着玄阐子目光又扫来,姜异正色说道: “晚辈囊中羞涩,只请得起一碗,请上修见谅。” 他实不愿玄阐子多留,万一阿爷杨峋与贺老浑买马归来,萍水相逢成了结伴同行,那就倒大霉了。 “看来小友是不愿与某家牵扯过深” 玄阐子轻叹,好似有些怅然。 “晚辈曾闻一言:命薄运竭不成道,天地铜炉做材烧。 上修是命数冲天、搅动风云的蛟龙,晚辈却是命薄运竭的鱼虾。 鱼虾虽羡蛟龙腾云驾雾之威,却也知蛟龙周身雷霆密布,稍近半步,便是灰飞烟灭。” 姜异脑神清明,前所未有般飞快运转,他吐词极慢极缓,字字仿佛铁块坠地。 这是下修在上修面前,必须要做的姿态! 同样也是下修违逆上修之时,必定要做的辩解! 纵然玄阐子看上去豪气干云,慷慨磊落。 但姜异不敢以自身性命,去赌一位魔道修士的品行足够端正。 “是了。某家过惯了死地求生,颠沛流离的日子,理所当然以为旁人也一样能行。” 玄阐子笑意微敛,摇头道: “是某家唐突了。” 说罢,他放下竹筷。 “不过某家吃你一碗面,算是欠你一份情。他日若见北邙群峰,金气冲霄,铜铁颤鸣,白虹贯日,云气分绝,可唤我名。 某家必来度你入门,承我法脉!” 啊? 姜异心头咯噔一跳,实在不解这位中乙教传人究竟看中自己哪点了? 区区练气五重,居然能被筑基上修这般惦记着? “哈哈,小友不必妄自菲薄。” 玄阐子起身,字字句句似剑锋凌厉,逼落下来: “正如某家适才所言,我看人极多,因而极少出错。 堪堪修行百十年,所见者,或为魔道法脉,媚上欺下,畏强凌弱; 或为仙道法脉,自以为是,虚骄凌人! 人本不因道统而分,却往往为法脉所染。” 他目光如炬,落在姜异身上: “初见小友,某家便看出你心性颇佳,修丁火却亮堂,不幽不暗,正如你出身低,却未甘沉入泥泞,这点殊为难得。” 姜异心想,这算是话本里的“奇遇”么? 寂寂无名的穷小子让高人欣赏? “望小友行于魔道,心有所持!在某家看来,这世上左右不过四等人。 似魔道之中那些恣意纵情,以为不拘自由者,至多算‘有术无道’罢了。 心无持守之物,势必难行其道,本事最大,至多‘有术’而已。 古往今来,阎浮浩土,凡证位者,必求诸于‘术道皆全’……” 玄阐子话语未竟却突然停下,好似觉察到什么,径直扬长而去! 他消失在长街之前,心头莫名转过一念: “冥冥所感,好似失了一段师承机缘? 他不愿跟我走,却是可惜了。” …… …… 转眼就已两日过去,姜异等人离开三和坊几百里远了。 他们倒也没有急着赶路,奔回牵机门。 大雪封山,骑马慢行,不惧严寒的情况下,颇有一番赏景滋味。 杨峋声音飘荡在寒风中: “阿异,你三件法器祭炼如何?” 通常而言,祭炼法器是费时费力的苦差事。 须得日夕温养,真气交融,以成宛若文字般的“法箓”。 法箓玄奥,彼此衔接,就可形成天罡地煞般的重重禁制,具备更厉害的妙用。 等到这一步,那便是“法宝”了。 “五阴袋进度快,约莫七成了,运使得如意些;血魄鉴稍稍落后,只有三成,勉强驾驭。” 姜异如实答道。 他凭借祭炼法器,倒是让脑神渐渐壮大,识念也愈发清晰,原本只能探出体外两三丈远,而今却增加到七八丈了。 “你比老夫还要快些。那件黑煞浮屠锁,我才堪堪养到六成,凑合能用,只是没这么多变化。” 杨峋轻叹,阿异不愧为炼法奇才,练气五重能温养两件法器,本就匪夷所思了。 寻常的五重修士,哪有这么多的真气本元可以消耗。 两人骑马在前,贺老浑跟随在后,遇山翻山,逢河过河。 这天入夜,眼瞧着牵机门即将在望,姜异却在猛恶林岭间看到一处酒楼。 样式古旧,不似新开张,他和阿爷杨峋还未跨过门槛,便有阵阵诱人的酒香肉香飘出。 门前墙根摆着一溜儿半人高的酒缸,前头用竹竿挂着一条布幌子。 上面非是什么酒家招牌,而是歪歪斜斜的十个大字—— 我等真魔修,生来不受拘! 杨峋勒住缰绳,目光一凝,秃眉长脸浮现喜意: “却不成想,临到家门口,还能有笔进项!真真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姜异不太明白阿爷为何眉开眼笑,这酒家开在猛恶林岭,一看便非善类好地。 杨峋抬了抬下巴: “你回头瞧瞧,贺老浑那厮?” 姜异转身,发现贺哥早已下得马来,如同酩酊大醉,晕乎乎的,身形摇晃,步伐踉跄,奔着酒家而去。 里头好似在赶集开席,传来闹哄哄的团团杂音。 “月黑风高,还敢有人路经此处,必然是有本事的傻大胆!” “赶得巧啊,干脆试试成色!黑老五,你炸他一记,听听响儿!” 姜异皱起眉,魔道治世,重重法脉下,难道还有开黑店的剪径土匪不成? 修为微末的腌臜货色,又如何敢打出“真魔修”的名号? ps:第四更,天冷降温,希望诸位仙君度过一个愉快地早晨~ ps2:伏请月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