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你靠近吉晓

默许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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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晓 · 更新时间未知

向度转身问还在舔冰淇淋的楼子:“小楼子,你语文成绩好,《西江月》会背吗?”

楼子停止舔冰淇淋,仰着脑袋想了一下,从后座探头横在他俩中间,老实回答:“我没学过。”

向度说:“你给他的民宿想个名字。”

楼子说:“啊?这好难呀。”

“那你明天去背苏轼的《西江月·照野弥弥浅浪》。”向度说得慢,有意无意加重了照野两个字。

楼子念了一遍,记下后才答应:“好,我晚上就去背。”

脑袋又凑近唐照野,夸赞道:“阿野哥,你名字是这首诗啊,好厉害呀。”

唐照野见向度又望向窗外,才看了一眼楼子说:“我念一遍给你听。”

“好哇!”

唐照野语速缓缓,尾音上扬,像头顶穿过的风:“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注1)

黄昏,已近中秋,淡淡的月亮躲在云层后,只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牙尖儿,万里秋风把这首诗带向远方。

到家楼子下车,唐照野嘱咐道:“今天晚上就不要再吃了,冰淇淋放冰箱,不然睡着闹肚子。”

“好,阿野哥,阿度哥,拜拜!”

楼子欢喜地抱着冰淇淋回到家,放进冰箱后,跑到自己房里把语文书翻出来找诗,翻了半天找的诗不一样,再去找他妈妈要手机说查一首诗。

过了一会儿,跑到他爸跟前:“爸爸,我要改名字?”

“哟!这么快李过就过时啦,这次又来折腾啥?”他爸正在洗面包车,拿着水管冲泡沫。

“这次不一样,我是从古诗里想的,阿野哥叫唐照野,我要叫李浅浪!”楼子说。

“揍不死你!”他爸丢下水管,脱了脚上的拖鞋就往他屁股上招呼,楼子一面躲一面喊他妈妈救命。

楼子原本想叫弥弥的,但觉得这是个女孩名,就把李弥弥留给还没影的妹妹,所以决定叫李浅浪。

因刘三的事闹得大,一早村里的广播就对他进行了严厉的通报批评,村长在村里宣告唐照野早已补交修路的费用,该交的费用也全部已缴,告诫村民不要闹事,着重强调刘三已被拘留和罚款。

这事有了结果,唐照野就开始给房子做防潮,接着地坪浇注混凝土,等两天后混凝土干了就开始砌砖。

他趁这个时间去县城买了一部新手机,开始研究视频投放平台和相同类型的主播。

外婆坐在井边把晚上要吃的扁豆一个掰成两段,又细致去了菜筋,其它晚上要吃的菜也准备好了,没事做就叫了在荡秋千的向度。

“阿度,我头发又长了,搁在脖子这里不舒服,你给我剪了吧。”

外婆的头发外公在世时是外公剪的,后来就变成了向度剪,她也不太讲究发型,头发不搭在脖子上齐耳就行。

也就几剪刀的事,经过这么多年,向度的手艺早已练得如火纯青,用盆打了热水先给外婆洗头。

外婆低头弯腰,说:“哎,中间脑门那里你再用力抓几下,有点儿痒。”

向度力度适中从脑门往后抓了几下,外婆舒服道:“对对对,就是这里。”

“外婆,上次剪头发还是过年,现在就快齐肩了。”向度给外婆按了一会儿头皮。

“是啊,头发长得快,但跟枯草一样,洗了护发素都没用,人老喽。”外婆虽然这么说,但透着不服老的硬朗劲儿。

“你这精神头可比一些年轻人都强,别服老啊。”向度舀起一杯水冲泡沫,外婆今年八十五,头发已全白。

“不服老不服行啊……”

她坐着小板凳,向度在她肩上披上干毛巾,弯着腰左手拿梳子,右手拿剪刀,站在她身后咔嚓咔嚓,指节长的白发顺着佝偻的背掉落在地上。

“剪短点,人老了头发还长这么快。”外婆抱怨道。

“够短了,这个长度才适合铁娘子,长了我再给你剪。”

过了会儿,唐照野从房里出来坐到秋千上。

向度拿镜子给外婆照:“尊敬的VIP顾客程铁蓝女士,看下您专属理发师的杰作。”

外婆左右照了照镜子,夸道:“不错,手艺又长进了,可以在村里开个理发店。”

打趣着又看见唐照野跟着在笑,她站起身,给向度派任务,“你给阿野也剪一个,他头发长了,还是短点的好看。”

说完,她指的两人皆一愣,向度看了唐照野一眼,甩了甩手中的毛巾,开口说:“我没问题,就怕他不敢。”

唐照野一听,从秋千上下来,搬了另一个板凳一屁股坐在向度跟前。

向度酒窝出现,把毛巾盖唐照野头上:“去打热水吧。”

唐照野就打了一盆井水在板凳上坐好。

向度摆谱:“你见过理发师帮人洗头的?”

“你看吧,阿野你都欺负。”外婆开心大笑。

唐照野只好自己淋了井水,抹了洗发乳,三下五除二洗完头,学着向度的口气说:“尊敬的华桉村理发师总监,我的头发洗完了,可以开始帮我剪了吗?”

向度拿着他递过来的干毛巾,猛搓跟前的脑袋,再把毛巾搭他脖子处,双手摆正他的头。

温凉的指尖让唐照野全身一紧,他目视前方,曲着长腿,僵硬板正地坐在小板凳上,真是大高个坐矮凳——两腿为难。

向度顺着他额头往后拔弄头发,问道:“剪多短?”

“你看着剪,剪丑了,反正看的人是你。”唐照野笑着说。

向度在他脑袋上用指节敲了一下,语气不善地说:“给你剃个大光头。”

“嗡嗡嗡——”电推子启动,向度虽然爱打嘴炮,但不马虎了事,扎着马步围着唐照野转,像在雕琢一件他喜爱的艺术品。

两人难免接触,向度只专注他的头,可唐照野的感观放大了数倍。

向度笼罩下来的气息,接触他头皮时手指的温度,呼出来打在他脖子上的气息,站在跟前诱人的腰身,无一不让他屏住呼吸,眷注回味。

“低头。”向度说。

电推子微微的震动经过唐照野后颈那块区域,一时,他感受到有股电流顺着脊背直通尾椎骨,酥酥麻麻,丝丝痒痒。他悄悄握紧拳头,紧抿双唇。

这种感受持续了很久,久到麻痒的感觉他快要受不住。

“好了。”电推子声音消失,向度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问外婆,“铁娘子觉得怎么样?”

“好,好看。”外婆笑着说。

唐照野拿起镜子,先看见了自己眼底藏着的贪恋,他一眨眼,将滚烫的欲望尽数敛在平静之下。再看头发,一样的发型,因剪的人不同显得好看许多。

他抬头对向度说:“我能办张VIP吗?”

“程铁蓝女士独有的一份,今天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你才有这个待遇。”向度叉着腰。

“谢谢程奶奶,谢谢阿度总监。”唐照野说。

外婆哈哈大笑:“省了二十五块,你请阿度吃个冰花吧。”她捡了盆和剪刀、推子进屋准备做晚饭。

唐照野问:“你喜欢吃冰花?”

“不喜欢。”向度重新坐回秋千上,“小时候有吵着闹过一回,外婆就一直记着。”

“我会做冰花。”唐照野见他不信的眼神,“今天太晚了,明天做给你吃。”

晚饭是在樟树下吃的,唐照野洗的碗,向度坐在秋千上玩手机,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粗糙的手,“求点赞。”

他接过手机,是唐照野这两天盖房的视频,就是把监控录像快进配了背景音乐。

“求关注。”

向度这才注意下面的账号——荷风小筑。

他拿出自己手机搜了账号关注、点赞。

“你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哦。”

唐照野没等到想听的回答,但没追问。

翌日上午,唐照野开车去镇上买来制作冰花的材料,知道向度不爱吃甜,糖水用的椰汁。这次换他在吧台里,手拿水果刀,四四方方的西瓜切得大小均匀。

“小时候也卖这个?”向度单手撑头坐在吧台边。

“嗯,我妈卖凉菜,我就在旁边卖这个。”

“有妈妈在身边卖冰花也挺好的。”向度语气里透出几分羡慕。

唐照野想起楼子说的话,向度没跟父母一起而是跟外婆住,难道跟父母感情不好?

他想了想说:“吃饭、睡觉、玩耍都是在二十多平的出租屋,跟我妈出摊晚上不能离开凉菜摊周围五步,我最喜欢的就是跟我妈去菜市场买菜,那是我除了学校能去的离出租屋最远的地方。”

见向度不解,他一边剥葡萄一边说:“出租屋那边人口复杂,有拐卖小孩的,所以我妈看我很紧。”

剥了皮的葡萄晶莹剔透,他用小碟子装好放向度面前,“先吃这个。”

见人迟迟不下手,又补充道:“巨峰葡萄酸甜口的。”

向度这才拿小叉子戳了一个:“还行。”

“没吃过?”

“不爱,也懒得买,顶多买个西瓜吃。”向度回道。

唐照野手上没停,拿了一个菠萝开始削皮,又继续说:“我小时候特别期待过年,隔个几年我爸妈会回一趟老家。小时候我不爱说话,也不敢跟同村的人玩,就坐在门口看他们撒欢地跑,就感觉自己在跑一样。”

向度盯着他利落的手法,心想他小时候也是期待过年的,期待父母能回来或者能去父母那里,他跑累了想依偎着父母,可是不如愿。

“嗡嗡嗡”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打断了向度的思绪,看到来电显示眼神一亮,“江哥。”

对面传来清润的声音:“阿度,最近好吗?”

“老样子。”

“你从同视离职,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实在忍不了王项目就走了。”

“那你现在在哪里?”

“老家。”

对面停顿了一下,说道:“阿度,我想邀请你来我的事务所。”

向度沉默了几秒,才问道:“你还在北京?”

“是,还是老地方,我最近出差在香港。”

“我考虑考虑。”

“好,我随时等你好消息。外婆还好吗?”

“挺好的。”

……

唐照野安静地做冰花,向度没避着他接电话,他就光明正大地听。大概能猜出电话的内容,向度有可能要去北京?而且与电话对面的人聊天,向度与时常又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呢?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他突然有了能量,活泼了。

向度挂了电话,面前出现一碗冰花,五彩缤纷的水果堆在玻璃碗里,如同装了一个盛夏。

“与你小时候想吃的冰花不一样,你尝尝。”唐照野双手撑着吧台注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