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你靠近吉晓

默许你靠近

阅读分页 18/77

吉晓 · 更新时间未知

江其容开车,向度坐副驾驶,两人手机先后响起声音,江其容接上蓝牙耳机打电话。

向度惯性瞟了一眼江其容的来电显示,才拿出自己手机,是唐照野发来几张胖三的照片。说胖三被一只白鹭给盯上,因太胖才没被叼走,但背上被啄伤已经喂了药。

他手指放大照片,胖三鳃下一指处掉了一块白鳞,有个小血窟窿。他打开地图查看附近是否有宠物医院,找到一家离这里不远。

江其容刚好挂断电话,抱歉地说:“阿度,不好意思,方慕言提前从上海出差回来,我要去机场接他,就不送你回公寓了,前面地铁站可以吗?”

“可以,我正好要买点东西。”

“买什么?那送你到商店。”

向度看宠物医院离地铁口不远,便指了路。北京的街道不似南方有生活气息,宽宽的马路两边是一眼看不到头的围墙,难得看到商铺。江其容把他送到目的地便扬长而去,他给店员看了胖三受伤的照片,买了好几种药。

冷风习习,向度下了地铁,在出站口注意到一家卖机甲模型的店铺,停下脚步,他想应该给那个问他开不开心的唐照野带个礼物,还有小楼子。

作者有话说:

向:开心的

唐:你开心我也开心

第16章 家乡

秋季的华桉村气候多变,早晚穿外套,中午有太阳得穿短袖。院子里,星星点点的金桂花掉落在鱼池里,被几尾锦鲤吃得干干净净。

外婆把鱼食和药混在一起给胖三吃下,它比前几天好了些,整条鱼也警觉了点儿,向度逗它时,它探头探脑半天才浮出水面。

院子里多了一只狸花猫,窝在秋千上懒洋洋地吹秋风,是外婆借来赶鸟的。不远处一颗高大的山乌桕上,一只白鹭站立枝头虎视眈眈盯着鱼池。

楼子告状:“阿度哥,那只白鹭站那里好多天了,赶不走。”

“不赶它,它吃不到鱼自然就会飞走的。”

向度看了那只白鹭几眼,手里的鱼食喂完,从屋里拿出两份礼物。

楼子一时哇哇哇地连叫:“我这个好酷啊,谢谢阿度哥!”

“我也有份啊,谢谢。”唐照野高兴地接过,盒子上的图片炫酷无比,一只银色金属机甲魔鬼鱼,张着鱼身犹如一对翅膀飞在大海中。

楼子的则是一只金属巨锹甲,拆开盒子里面有上百个零件,楼子犯了难,抓头苦脸:“这个我不会拼……”

“一起帮你,你先看看说明书,我们慢慢拼。”唐照野说。

楼子拿出说明书一字一句读出来,然后一步一步拿出相应的零件,指挥着向度和唐照野怎么拼接组装。

一上午的时光,三人坐在樟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叶片,斑驳的光影洒在他们身上。

机械叮当叮当碰撞的声音,拧着螺丝你一言我一语,向度越过唐照野去拿零件时,挪动了一点位置,两人的腿刚好挨在一起,好似并没有察觉,他们都专注于手中的零件,没有人主动挪开。

太阳渐渐到头顶,他们挪到客厅,巨锹甲剩下要组装的不多,唐照野便去厨房做了个拿手菜——凉拌鸡丝。

鸡丝入口细嫩不柴,酸辣开胃,楼子辣红了嘴,直吐舌头。

唐照野见向度也辣红了嘴,倒了两杯水,“太辣就别吃了。”这话是说给楼子的,也是对向度说的。

向度刚好夹一筷子进嘴,听了这话眉眼一挑,心想我可比你能吃辣,又夹了一筷子。唐照野只暗想下次少放点儿辣椒。

楼子原本想吃三碗饭,正在纠结时,外婆说:“小楼子别光想着减肥,小心长不高,你看阿度和阿野长得这么高,就是吃饭多。”

最终他在长高和减肥中选择了长高。

饭后,向度打井水洗脸,从芋头缝里看见张叔蹲在门口脸色难受苍白,他连忙跑过去,还没到跟前张叔大吐一口白沫瘫坐在地。

他上前扶起张叔时,闻到一股浓厚的农药味。快速拉起张叔的长袖,手臂大片泛红,再看前胸和后背连着肩膀也是一大片红肿,是肩背农药洒出导致中毒的症状,他立马把张叔的上衣脱掉。此时,张婶从屋里出来,一看就知道坏了事。

“张婶,拿干净衣服来。”向度背起张叔跑到自家井水旁给他快速冲洗全身,又让张叔不停的喝水。

唐照野听到喊声跑出来,一看情况,立马折回屋拿上车钥匙送去医院。

“张婶,打的什么农药?”车上向度着急地问。

“打稻飞虱的,不记得什么药了,早上还没起风,打到半路就起了一阵大风,你叔想着只剩下四分地打完算了,没想到让风罐了药。”张婶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到了医院,向度背上张叔去到急诊室,跟医生说明情况后,立马安排抽血,加急化验确诊是农药中毒。还好是通过皮肤接触的低毒农药,加上处理及时并不是很严重,医生说先洗胃,接着联系县里的医院来接人。

刚刚走得太急,忘了拿农药瓶子,唐照野带着张婶折回家,拿上换洗衣服及用品,跟外婆说了情况不让她担心,再跟着县医院的救护车走了。

晚上十点,张叔的情况已稳定,所幸只是轻微中毒,住院治疗三天再看情况。

张婶因常年劳作及思念儿子,一双眼暗淡无光,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裂开一道道缝隙,经过张叔这事儿,才几个小时感觉又苍老了许多。

“张婶,给原芳姐打个电话吧?”向度坐在她身边。

“别告诉她,你叔没事了,她在外地又回不来,平白让她担心。”张婶说。

向度暗自深吸口气,不知道如何劝说。

张婶抹了眼角的泪,又说:“等会儿到了九点,原芳会打来视频,她每天雷打不动的打个视频让我们看看,可这几天在医院,怎么瞒过她呢?”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来打吧,她迟早会知道的,放心,没事的。”

向度拨通电话,对面传来一道亲切的声音,两人问候几句,他把张叔中毒的事说与她听后,把手机递给张婶。

张婶抖着手接过,嗓音也在颤抖:“原芳……”

“妈,你别担心,爸会好起来的。我安排好工作过两天能请假回来,这段时间让阿度帮着,回来我再好好谢他,你要按时吃饭睡觉,别把自己累倒了。”电话里的声音很温柔却有一股力量安慰着张婶。

“你爸没事你就别请假了,你爸要是知道他又得怪自己。”

“我休年假的,没事。”

张婶听到女儿要回家,吃了定心丸,眼里都有了光。

向度又跟外婆报了平安,今晚需要在医院守着。张婶和张叔在病房已睡下,他们俩坐在住院部楼下室外的长椅上,唐照野拿出烟盒:“抽吗?”

向度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没点火,这个时间住院楼的窗户基本都已熄灯,四周微弱的亮光,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小时候也发生过农药中毒的事吗?”向度下午的应急抢救让唐照野有些心疼。

“外公有过一次。”向度双肘撑着两膝,躬背身体向前坐,低头盯着手中的烟。

两人沉默了片刻,唐照野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青烟,缓缓地说:“小时候我没有长久的朋友,刚有玩得来的同学,过不了两年他们就跟着父母转学去了别处。我也是,小学六年转了三个学校,初中转了两个。”

“高中的同学一毕业想要再见面很难,那时候父母也才用上手机,也无从联系。我先当了两年兵,退役后再上的大学,从小不知道怎么与人主动相处,在大学就更难交到朋友。”

不远处昏暗的走廊偶有人走过,传来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没人会好奇往这边看一眼。

“借个火。”

唐照野叼着烟弯腰低头凑过去,两人肩膀碰到一处,向度把烟嘴含在唇间偏过头,两指夹着烟往那吸亮的红光上贴,两股青烟被风卷起飘散,顷刻,又起。

向度盯着指间的红光直到视线模糊才眨了眼,深吸一口,直到烟灰垂挂感觉随时要断,他又吸一口,把烟头往一次性水杯中一弹,吐出一口青烟,带出他胸腔里压了很久的东西。

“张原阳、磊子、我,外婆说我们还不会走路时就在地上一起爬;我们放学到家丢下书包就往旁边那块空地里玩;我们用稻草垛垒起碉堡打过仗,比谁第一个跑到碉堡就能占领,原阳总是赢,我总是输;为了当将军和皇帝,我们在池塘打水漂一决胜负;磊子家养了一条黄狗,我们轮流让狗子驮书包。”

回想从前,向度笑了,但眼里无神,他又继续说:“高二暑假,磊子救人溺水身亡。张原阳家里穷上不起大学,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就去广州打工,我高考志愿全部填的广州的大学,就是想着和他离得近还能经常碰面。大二下学期,我打电话给外婆才知道他失踪了,失踪前一个周末我还去他那里住了一晚,我请了一周假去找他,可是不知道从何找起,没有一点儿线索,平白消失了,至今未归。他姐张原芳一个人在广州找了他近十年,从未放弃。”

两处红点明明暗暗,晚秋深夜的寒气渗入皮肤,爬上心尖,让人浑身感到冰冷。

医院花坛旁的长椅上,放映着两个成年男人成长的影像,悲伤的,欢乐的,麻木的,都一去不返,唯有心上留下烙印。

两人从花坛转到病房门口坐了后半夜,断断续续聊了一夜。说出口的话如脓疮挖出,待脓疮全部清除,伤口才会结痂。

清晨五点多,医院开始一点一点有了活人气,张叔晚上情况挺好,早上护士量完血压,又开始挂点滴,给张婶买来早餐,两人吃完先回家,晚上向度再来替换张婶。

唐照野开的车,原本想让向度在车上眯一会儿,然而他工作上有事,一路都在打电话发信息,到家才消停下来。

两人一觉睡到傍晚,带上饭一人开一车去往医院,向度守夜,唐照野接张婶回家。

张叔住院的第三天,张原芳回来了。

向度在车站接到人,她眼神温柔地瞧着这个弟弟:“看着比上次气色好了不少,怎么,谈恋爱啦?”

“姐,你别打趣我了,没加班、不熬夜,气色自然好。”向度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我到是想你能找个喜欢的人谈谈恋爱,有个可以说上话的人,别什么事都憋在自己心里,就怕你憋坏事儿。”张原芳说。

“别光说我了,姐,你也一样。”

“今年过年,给你带个姐夫回来。”

“真的?”

“嗯,所以你过年也给姐一个惊喜呗!”张原芳坐进副驾驶。

“唉,难啊……”向度说完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门那刻,他想到唐照野,但还是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