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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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晓 · 更新时间未知
外婆盯着向度走远后,扶着墓碑坐下,粗糙的手抚摸碑上凹进去的字,说道:“东哥,明年我还不知道走不走得动,要是没来,你也不要怪我。”
“我们宝贝阿度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别插手也别生气,他开心就好。阿野这孩子很好,阿度跟他有话说,能玩到一块儿。虽说……虽说他们离经判道,但这世上也不只我们阿度一个人这样,他没杀人没放火,没有危害社会和国家,他只是……只是……”
外婆把头靠在石碑上,眼眶闪着泪光:“你只管同意,别心里同意嘴上却骂人,你放心我也不会阻止他的,不会让阿度再走一次绮书的路……”
眼泪流在如沟壑般的皱纹里,再滴落在衣服上,“你要是来接我,记得早点跟我说,别让阿度太伤心……”
外婆又说了一些儿女的近况,听到不远处的鞭炮声,连忙止了泪,从口袋里掏出棉质手帕擦眼睛,扶着石碑站起来,“不说了,等下你又嫌我唠叨。”
向度从磊子那边回来,瞧见外婆神色没说什么,先带她离远了一些,再折回去放鞭炮。
天色阴黑,他们站在远处,在一堆堆黄土之中,望着外公坟墓上青烟滚滚,一阵风吹来,就散了。
他们在鞭炮声中往回走,等清明了再来,一年来看两次,两次就够了,省得太伤心。
“这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在这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
向度每年都会陪外婆看春晚,几位主持人出来那一刻,能感受到全国人民在一起共度一个美好的除夕夜。
唐晓爽给外婆打来电话,祝外婆生日快乐,还说她也在陪她爸妈看春晚,和外婆聊哪个节目好看,两人闲聊了许久,逗得外婆非常开心。她撑到十点回房睡觉,向度坐在客厅守岁。
“零点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
唐照野的房间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咔咔哒哒”,在新年倒计时前十秒,他设置的手机闹铃响了,同时响起的还有向度打来的视频。
接通,半明半暗中见到熟悉的身影,随着向度那边电视机里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向度在院子里点燃鞭炮和烟花,噼里啪啦中“呯”地一声,一朵绚烂花朵在天空中炸开。
两人都没出声,安静的看完烟花,迎接新年。
向度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祝福,同时笑了。
作者有话说:
向度:祝大家好好长大,平平安安。
唐照野:祝大家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善待自己。
第29章 感性
向度把镜头对着院子。唐照野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下连绵不断飘落雨丝,刚才放烟花时没注意,细看之下又不像雨丝,它更轻飘,“下雪啦?”
“嗯,才下不久,地面都没白。”向度说。
“天亮就白了,会堆雪人吗?”
“雪厚就堆一个。”
“发给我看。”
“你自己来看。”
唐照野走到窗户前,他对电话里的人说:“向度,我很开心。”
镜头里,两人对望,相隔七百公里的声音传来:“我也开心。”
新的一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我想吃糖。”唐照野说。
向度走回客厅,很有耐心地从果盘里挑出不同种类的糖果摆在桌上,问道:“想吃哪种?”
唐照野从屏幕里认真看了看排成两行的十颗糖,说道:“没我想吃的。”
“你不是不挑食么,吃个糖还挑上啦。”向度说。
“你喜欢吃哪个?”唐照野问。
“我不吃糖。”向度说。
“那你给我挑一个。”
镜头里,向度拿起一个非常普通的橘子糖:“行了,就给你留这个。”
“好,放我床头柜。”唐照野说。
“在工作?”
“嗯,过年有些无聊。”
向度关了院子里的灯,关了门,又关了客厅里的灯,进了房间,打开抽屉,说道:“糖给你放这里。”
“好。”
向度躺进被窝,打了个哈欠:“挂了。”
“晚安。”
“你也早点睡吧。”
唐照野走出房间,客厅里唐晓爽躺沙发上还在玩手机,唐爸唐妈早睡了。
“哥,新年快乐!”唐晓爽伸出双手,“红包拿来!”
随后,她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高兴地滚回自己房间继续追剧。
唐照野在手机里精挑细选,买了一个新年红包封面:一个小男孩举着一大束鲜花。
附上祝福语:新年所许,祝你,祝我,祝我们。
大年初一。
华桉村。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厚厚一层白雪,一脚下去咯吱一声,雪能没过鞋子。向度起床后,爬上阁楼手拿长竹竿敲打樟树叶上的积雪,担心积雪太厚把树枝压断砸到人。一时,这块区域下起暴风雪,一块块雪散落在地,把原本树阴下薄薄一层雪堆得厚厚的。
今天第一个上门拜年的是楼子一家,红姨提着礼品,口口声声依旧是答谢向度救了楼子。
楼子围着大红围巾,喜气洋洋,认认真真地给外婆磕头拜年,得到了一个大红包。他二话不说也给站在一旁的向度磕头拜年,笑眯眯大喊道:“阿度哥,新年好!”
向度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非常大的红包,很有分量。楼子高兴地接过,拆开来看是几本钢笔字贴、一支钢笔和墨水。
向度说:“新的一年,祝你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楼子听懂了这话,他觉得跟他大侠分享了秘密真的很快乐,大喊道:“我会的!”
转头对他爸妈自信满满道:“爸爸,妈妈,我今年数学一定考第一!”
“你要是考第一,爸爸就带你去看天安门。”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楼子笑得骄横:“阿度哥,你听到啦,你可要给我作证。”
向度笑着摸他的头:“我作证。”
楼子爸妈没坐多久回了家,他留下来玩,跑到胖三跟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再吵着向度要堆雪人。
跟建筑设计师堆雪人,那肯定有点儿不一样。向度给他戴上皮手套,把雪铲到院子门口堆放,找了一个长方形盒子,让楼子做雪砖,他自己堆雪狗。
楼子把盒子里装满雪,一倒出来全散了,根本成不了砖。也不用向度提醒,他重新装满了雪握着拳头用力捶打夯实,再倒出来,一块结实的雪砖做成让他开心不少,便更加卖力。
到中午吃饭,一只蹲坐着,吐着舌头的大德牧雪狗完成,两人又围着狗用雪砖做了一个大雪屋,外婆找出一条红色围巾给雪狗围上。
楼子肉肉的脸颊冻得通红,帽子上、肩上都是白白的雪,笑得傻傻的。让向度给他拍照,拍完照后他立马发给了小朵和唐照野。
唐照野看到照片,立即打来视频,楼子把从早上拜年到堆雪人吱哩哇啦讲给他听。吃了饭,楼子意犹未尽又跑来,说还想堆雪人,向度决定整个大的。
这一年的第一天,是楼子童年里最快乐最难忘的一天。晚上,唐照野又收到了一张照片,雪屋里亮了暖灯,冰冷的白雪有了温度,雪狗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大年初二,向度爸妈和他弟来了。向爸下车脱下外套,放下手中的礼品就去厨房搭手忙活,往年过年都是如此。向绮书则拉着李聪坐到客厅沙发上烤火,特意把烤火被往他那边拢了拢,又剥好茶几上的柚子,一块块递到李聪手里,全程半点没顾及一旁的向度。客厅里母子三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向绮书不会问向度在外的工作与生活,他也从不主动与她提及,兄弟之间就更加没有话说,李聪来了都没正眼瞧他,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玩游戏。
向度见此不去厨房也不在客厅呆了,就去跟胖三玩,多少个时间里,胖三是他唯一的倾听者。
到了中午吃饭,外婆见夫妻俩只给李聪夹菜,就问:“聪聪上班了吧?工作怎么样?”
向绮书说:“年前进了一家公司,天天加班太累了,我看着心疼就让他辞了,过年再找。”又给李聪夹了一筷子菜。
外婆说:“现在加班是常事,聪聪刚毕业多历练历练是好事,你看阿度不也这么过来的,现在他工作出了头好着了。”
李聪满不在乎地嚼着菜,说:“我可不吃这个苦,这叫没苦硬吃,就那点工资不值得拼命,他爱吃苦他自己吃。”
向度闻言,准备去夹菜的手收回来,扒了一口米饭,没说话。
外婆说:“你哥这叫有本事,没靠过家里。”
向绮书说:“妈,聪聪年纪还小,靠家里也能养活。”
外婆看了一眼偏心的女儿,声音不大,说道:“聪聪刚入社会就怕吃苦就退缩,你们惯着他任由他不懂规矩,以后不省心你们只会更加操心受累。”
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李聪,语气里添了几分严厉:“聪聪,这过年你难得来一次,外婆不是要说你的不好。你在家里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错了事永远不知道反省,以后进入社会只会吃更多的苦头,去年那事你至今没跟你哥道歉的。”
说完,李聪脸色瞬间沉下来,把筷子一放往外面冲。
“去年那小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向绮书也冷下脸,把李聪给拉到客厅。
向爸出来打圆场,外婆心里叹了一口气。
类似这样的对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二十多年来向绮书夫妻俩都是偏心李聪的,就连那小小的一次夹菜向度都没有得到过,更别说父母亲的爱了。
向度也不插话,说了只会遭到更多的不在乎。只是每次外婆听不过去,会说说他今年做了些什么优秀的事,想把夫妻俩的目光拉过来也看看他。
饭后,李聪站在院子里吵着要回去,向绮书把围巾给他围好让他不要闹。外婆叹着气把腌好的腊肉、腊鱼、腊鸡和一些菜用袋子装好,塞了一后备箱,他们三人就回了市里。
向度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相亲相爱的父母与儿子,冷风寒气从他的衣领口灌进胸口,又贴着背脊往下走。外婆说回屋吧,拍了拍他肩头上的雪,拉了拉他的领口,祖孙俩进了屋。
年初三一直到初五,外公这边的叔伯们会来给外婆拜年,外婆是外公这边辈分最大的老人,逢年过节都有晚辈来看望。来的几个婶子也不会像客人一样坐着等饭吃,都会去厨房帮忙做饭,让外婆歇着,有的来了怕外婆做饭累,坐着喝了一杯茶没吃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