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你靠近吉晓

默许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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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晓 · 更新时间未知

向度来到厨房,张口喊了一声“外婆”,看见灶台边外婆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换成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他站在原地恍惚了好一会儿,向爸做好面条叫了他一声,他才改口叫了声“爸”。

看了一眼饭桌上的几碗肉丝面条,他去灶台打燃火,给红宝下清水面条,红宝就蹲在他旁边乖巧的等着。

下面的几分钟里,他爸妈坐在餐桌上开始吃面,他端着红宝的面条放在樟树下,回到厨房端着饭桌上那碗属于他的肉丝面却不知道坐桌子的哪一边。

他来到院子,又习惯性想坐在秋千上吃面,可秋千不在;他又走到鱼池边,一池浑水闹得他心情更加低落,尝了一口面,不是他熟悉的味道,走出院子倒进了池塘里。

放下碗筷,他开始清理鱼池。唐照野过来从柴棚里拿出秋千架和梯子,把秋千安装在原来的位置,再去帮向度。院子里的一切,开始慢慢修复,但始终无法复原。

两人准备回北京,红宝追赶他们的车不肯罢休,向度只好折回来,把它锁在唐家,跟它说过阵子再回来看它,红宝的叫声撕心裂肺。

过了几天,姚素英给唐照野打电话,说红宝不吃不喝有两天了,给它接视频,它望着屏幕里的两人,眼泪汪汪。两人一商量,打算接它来北京,如果它在城里呆不下去了,再送它回乡下。

红宝来北京了,唐照野等向度周末了才一起带它去打疫苗,养犬登记证也是让向度一手办的。

露往霜来,日月其除。

向度每天在事务所的工作就是重复对接、改图、汇报、调整方案。参与的一个投标项目,甲方领导又推迟了几天,这几天领导又有了新点子,他又再次沟通,再次改图,方案要改到最后一刻交到甲方手中,他才能喘口气来应付第二轮投标。

第二轮投标标题改了,他又得重新做,这段时间都是十点后才下班。在工作上消耗的时间与精力,让他失去了思考,心成了空的,他才不会刻意想起外婆。

但三十年来的习惯哪能说忘就忘。天冷了,他给外婆打视频提醒要添衣,房间的抽屉里却响起了铃声,电话那头的外婆接听不到了。

忙于工作时,想起好久没听到外婆给他发语音了,打开微信,置顶的外婆头像没有一条消息,才想起以后都听不到了,他点开之前外婆发的语音一遍遍听。

他坐地铁或走在街上,听见别人叫外婆,他一回头,那声外婆,铁娘子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钥匙插进锁孔,红宝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迎接向度,他摸摸狗头,放下背包愣神地坐在沙发上。红宝咬来玩具想跟他玩,他看着玩具出神,红宝叫了几声,他让红宝自己玩。

夜晚,向度闭着眼头枕着唐照野的大腿,享受专属按摩。

“这个麻烦的项目有两个月了吧,快结束了吗?”唐照野问。

“国庆前最后一轮投标。”

“国庆回去吗?”

“回去吧。”

“红宝跟着回吗?”

“……回吧。”

“你好像有点排斥红宝。”唐照野说。

红宝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地上爬起来,把头搁在向度手边,拱他的手。向度没睁眼,但摸了摸红宝的头。

他说:“看见它,我会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已经不在了。”

唐照野半抱起他:“向度,我没有经历过至亲离开,我无法感同身受你全部的悲伤,我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帮不到你。”

向度睁开眼,握着他的手:“有你在就行了,给我一点时间。”

唐照野:“我不想见到你一个人忍受或者隐藏起悲伤,一点时间是不够的,你可以宣泄出来。”

向度:“外婆走得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在外上学、打工的十几年,与外婆都隔着上千里,在我的心里,外婆依旧还在华桉村,守在家里等我。我不回家,感受不到外婆已经去世了。”

唐照野:“你能答应我,不管是好心情还是坏情绪,都可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向度:“嗯,你不要担心我。外公去世后,外婆跟我说‘活着的人,悲痛值得被容纳,但生活依然要继续,要带着思念和希望前行。’”

唐照野:“外婆很了不起。”

“是的,我很幸运能成为外婆的外孙。”向度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唐照野等向度上班去了,就带红宝去附近公园放风,吃了晚饭,他们牵着红宝一起散步,有时周末,他们会去郊区空旷的地方,让红宝撒欢地跑。

红宝刚来北京有些不适应,会咬脖子上的项圈,戴上嘴套出门,心情会很不好,一连几天便秘,来了近一个月才慢慢适应下来,现在已经是一只欢快的狗子啦。

国庆回家他们带红宝坐高铁托运,买好了票、办理好各项证件材料后,避免它应激,他们又在网上买了笼子,提前让它适应。

高铁到站,在快运营业部取回红宝,打开笼子它就扑了过来,状态很好,两人才放下心。

作者有话说:

唐:我会永远陪着你。

向:我们都会好好的。

第58章 患病

高出墙头的桂花树,纤细不大,但花叶不显单薄长得热烈,碎金子洒了一地,它张扬的花香在十米外就跑来迎接人。

下了车,向度慢慢走向院子,院门外没有外婆的身影,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一声“阿度”,他在心底说了一句:“外婆,我回来了。”

推开院门,安安静静。花草间长了一些杂草,阴湿的石砖缝爬上青苔,鱼池里荷叶上盛着雨水,地上的樟树叶不多,想来是张婶有打扫。打开大门,客厅里积了薄尘,蜘蛛结了几张网……

院门外,“铁娘子的咖啡奶茶铺”的招牌重新挂上,国庆又恢复营业了。店小二楼子报菜名的声音从清脆高亢变成如今的青涩圆浑,他双手支撑下巴,两只玻璃眼珠随着忙碌的一对身影转动,嘴里吱吱嘎嘎不停,像塞了十多只小鸭子。

“上次我跑1000米只用了3分56秒,我在班里排第九。”

“我成绩最好的就是实心球,但我最喜欢踢足球,可是我们班跟其他班比赛总是输。”

“我一点儿也不想背英语课文,为什么要学英语呢?”

“唉!为什么有这么多课要学,还要考试,不能只学语文和数学吗?我每天时间都不够用。”

“学校有好多坏学生,我不喜欢他们。”

“小朵都不跟我玩了……”

小少年嘟嘟哝哝吐诉他的初中生活,偶尔深深长叹。

向度把咖啡倒进杯子里,说道:“少侠,江湖险恶,要求一席之地,全凭自身本事。”

“可是,少侠没有大侠你聪明呀。”楼子说。

“初二前,我语文从来没有及格过。”向度说。

“那其它的呢?”

“我就数学比你强,其它分数都没你高。”

“你不骗人的喔?”

“几时骗过你。”

楼子想到自己各门成绩平均在八十分左右,他的大侠比他差,心里安慰了不少。

“我成绩比你们都好,门门九十分以上。”唐照野一开口直击要害。

向度呛他:“了不起啊!现在不照样跟我们差生一块玩。”

“就是。”楼子呵呵道。

“我跟长得好看的一块玩。”唐照野把一碗漂亮的冰花放在向度跟前,又放了碗在楼子面前。

“我真的变好看啦?”楼子说。

“对,现在变成了一个小帅哥。”唐照野说。

楼子瘦了高了,不过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不笑的时候,眼睛有冰花碗里的桑葚大。

“汪——”

“红宝也帅。”

“汪汪汪——”

汪汪漾漾的荷塘里,风很调皮,荷叶把蓝天抱在怀里晒太阳,风突然跳出来,荷梗一惊,好不容易接了满怀的雨水全洒了。一时,搅得一群绿的、黄的荷叶在那里骂骂咧咧。

“藕哥哥,这个大莲蓬接着。”唐照野身穿皮水裤,头戴草帽站在荷塘里,手中的莲蓬朝岸上一抛。

坐在岸边的向度精准接住,莲蓬比他手掌还大,剥开绿衣,莲子从中间一咬、一挤,白色的嫩莲肉入口清甜。

楼子:“阿度哥,你为什么叫藕哥哥?”

向度:“不知道。”

楼子:“那有藕弟弟吗?”

向度:“不知道。”

楼子:“哦,那有……”

向度:“不许问。”

楼子顶着一片大荷叶遮阳,嘴里嚼着莲子,瞄一眼向度,眼睛又滴溜溜转到正在挖藕的唐照野。

手里的莲蓬吃完,他举手说:“我知道了!就跟我们班同学起外号一样,藕断丝连,藕掰断了还连着丝,你和阿野哥都是藕,做一辈子好朋友就是这样的。”

又说:“我呢,我是荷花弟弟。”

向度:“哟,你还给自己起个这么漂亮的外号。”

楼子:“因为我们三个是好朋友,我又变帅了。藕埋在泥里,没人看见,但它撑着整朵荷花。所以,你们夸我帅,就是在撑着我啊。”

向度:“行了,帅气的荷花弟弟,拿上撑你的藕回家炖排骨吧。”

秋风起。藕哥哥、藕弟弟、荷花弟弟一人手里拿一截藕,说说笑笑走在华桉村的村道上,水泥路上留下几人深深浅浅的水脚印,直到三人背影消失在拐弯处。他们远离家乡求学、谋生,但因为思念和美好的回忆构成的细丝相连,与家乡、与家都难以割舍。

“阿度!你妈妈生病了!”

向度接到他爸电话那刻,听到“癌症”两个字腿都软了。他心里知道现在医学发达,并且只是癌症中期,一定没有他爸电话里说得那么严重,但这两个字在他潜意识里与死亡划上等号。

仓皇失措地赶到市医院,看了他爸给的各项检查单,他依旧不相信,又找到医生询问。

“患者半年前就有发病迹象,绝经后突有流血现象,多为病变。”医生说。

“为什么拖了半年这么久?妈都没来检查吗?”向度问他爸。

“我也不懂这些,你妈又瞒着,这次流血太多,我才察觉到不正常硬拉着她来医院的……”向爸也很自责。

他又详细问了很多问题,医生说需要尽快住院安排手术,以免耽误病情。

“再换家医院做个检查吧?去肿瘤医院看看,他们在宫颈癌治疗方面比较权威。”唐照野建议。

向度走到他妈跟前,“妈,我们去肿瘤医院再看看。”

向绮书坐在医院走廊的不锈钢长椅上,与几人担忧的面色相比,她脸上只有疲惫。听到向度的话,她抬起头,“不去了,回家吧。”

向爸着急:“绮书,医生说还有救的,你才只是中期,而且手术只是微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