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你靠近吉晓

默许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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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晓 · 更新时间未知

看说明书的事这次交给了向度,他指挥两人怎么拼接。机械叮当叮当碰撞的声音响起,那日半心半意挨在一起的两腿,好似从那时开始,就没有作别过。

入夜,阁楼。电子蜡烛的烛光洒满整屋,地毯上支了一个帐篷,帐篷顶挂了一盏暖黄灯。

向度被唐照野牵着上来,看着满屋的布置,问道:“这是做什么?”

“为我们人生的前三十年开一场追悼会。”

帐篷里,向度盘腿靠着身后唐照野的怀抱,翻开摊在腿上的日记本。空白纸前一篇日记停留在前年腊月二十五——因为叶合的突然到来,外婆知道了向度的秘密,他对伤害了外婆而难过与自责。

日记里还写到:

真的被唐照野这个王八蛋气炸啦!

情债追上门来,他倒好,杵在那里水牛撵兔子,撵不成,还让那个傻缺进家里来!他那猪脑子就是用来凑身高的,嘴跟焊死了一样,看着就来气!

揍那傻缺揍轻了,我应该再补一拳,痛打傻缺一顿,再把唐照野这个傻帽也揍一顿。

没发挥好呀!没发挥好!我应该在那傻缺进家里来时就揍他,还要把唐照野也扔出去,扔到沟里揍。

唐照野:“这么想揍我?”

向度:“你就说你欠不欠揍。”

唐照野:“欠揍。现在补回来?”

向度:“记着,下回一起清算。”

唐照野:“没下回了,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

向度:“你长得这么好看,对自己自信点。”

唐照野:“我保证!保证不会。”

日记往前翻一篇,那刺眼的话一句句扎在唐照野心上。

他拿起笔,在这篇日记末尾写下:上次揍李聪揍轻了,我也没发挥好呀!没发挥好!应该再多补几拳,痛打李聪那只老鼠一顿。

唐照野:“下次我再帮你揍他。”

向度:“也没下回了。”

日记再往前翻,有记录跟外婆一起开心的时刻,有写工作上遇到的麻烦事,有写自己的迷茫……

日记换了一本又一本,两人从后往前翻,读着读着,他们见到了一个情感缺失、孤独和不安的男人,从青年到少年,从少年再到孩童,追根溯源,如何一步步变成这样,又是如何一点点自救。

初二那年暑假的日记,向度跟唐照野说过,但从泛黄的纸面上再次见到,钻心刺骨的文字成了画面。

日记再往后翻一页,那单一的文字包含的情感,让人想要捧起所有的美好送给这个少年。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你为什么总是骂我

你为什么讨厌我

你为什么喜欢弟弟不喜欢我

妈妈,我不想你了,我不要你了,我要把你丢掉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

她是生命的源头,她从混沌中把他推向这个大千世界,任何文字,任何话语,都没有这个字表达的情感浓烈,任何人也都替代不了她。

向度的指腹触感到文字,文字一横一折力透纸背。他把手伸进无助的年光,轻抚怜爱这个少年,少年稚嫩的脸庞两行清泪,哭自己被否定的委屈,哭对孤独的恐惧,哭对爱的渴望。

他捏着拳头蹲在少年的身边,喉咙被堵着难以发声。看到少年哭得声嘶力竭,他松开拳头,对少年轻声说:“快快长大,长大到三十岁就好了,长大到今天就好了。”

一滴热泪从眼里洒出,掉落在“妈”字上,这泪是为少年而流,为惊慌失措的少年感到悲伤。他为逝去的少年追悼,他可以流泪,可以哭泣。

两股倔强的泪水如开闸的大坝,汹涌而出,向度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腿,把脸埋在双膝间无声的哭泣。

弯曲颤抖的背脊被宽厚温暖的怀抱包裹,给予他如妈妈般的安全感。

“阿度,大声哭吧。”

细细密密的呜咽声从怀里出来,一忽儿,哭声嚎啕,像他初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啼哭,哭他一头撞进了这个有离别、有委屈、有疲惫的人间。

唐照野怕他哭得闷气,掉转身体坐到他对面,像抱小孩子一样抱着他,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向度痛彻心扉的哭声浸染了他,他任由自己两行泪水静静滑落,落在恸哭的肩头。

许久,许久,把身体里所有的坏心绪一股脑的大哭出来,向度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脑子都清醒了许多。一清醒,觉得自己丢大脸了,眼睛鼻头红肿地趴在唐照野肩头抽噎,不肯抬头。

等他情绪缓和后,唐照野问:“日记本要烧掉吗?”

向度摇头,声音嘶哑:“不烧,里面更多的是我与外婆外公的生活,我不想忘了。”

抽噎停止了,向度从怀里抬起头,捧着唐照野的脸问:“你哭了吗?那次姚妈妈去看你,你真的没有哭吗?”

唐照野说:“哭了,晚上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白天训练太累了,哭着哭着睡着了。”

向度问:“你恨他吗?”

唐照野摇头:“我妈说她不恨了,我也不恨了,我不原谅他,我只是放过了自己,对过去的自己放手了。”

“我也放手了。”向度说。

明亮的阁楼,两人眼眶里映着一簇灯火,追悼会还在继续,悼念逝去的年岁,有他,也有他。

乡下的夜晚不知藏着多少无声的叹息,他们无力改变,只能遵从本能。

向度淡红的唇贴在唐照野的额头,唇上传来温热,一点一点吻在左眼上,闪动的睫毛摩挲着他薄薄的唇,唇又游走落到脸颊,传来微凉……

他用哺乳动物原始的感知行为,不含情欲去触摸抚慰他的爱人,唐照野回应他的信任,以真诚交换。是本能,是出口,是他们证明活着的存在,找到慰藉与归属,这一刻孤独离开了他们。

他们在阁楼,在阳光房,在这片养育他们的乡土上,将这份痛苦用人类原始的行为去化解,孤独的,狂乱的,放肆的,淫靡的,昏天暗地。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61章 愿望

“咚——”

“咚——”

向度手拿大铁锤,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围墙上,红砖四分五裂,散乱一地。他累得大汗淋漓,也不让唐照野帮忙,他觉得痛快。

两面的围墙倒了,视野开阔了,那些闲言冷语他不在乎了。

“外婆,外公,我会好好生活,你们放心,我过年再回来看你们。”遗像前的香炉里,一缕轻烟缓缓升起。

两人一狗走出华桉村,楼子跟他们一起到镇上,望着远去的大巴车,他摇着手跟他们告别。

北京的早高峰,桥上桥下堵着密密麻麻的车,向度不想挤地铁,想骑共享车去公司。顶着狂风找到一辆车,他那头打理得帅气逼人的发型,被吹成了一个潦草缅因猫的样子,骂了一声鬼天气,只好背着包跑进了地铁口。

晚上窝在被子里,抱着他的大憨熊,对北京的冬天一顿抱怨。

向度:“照爷,你对未来是怎么计划的?”

唐照野:“首先,你在哪里我就计划跟去哪里。”

向度:“打住,说你的。”

唐照野:“是我的,没错,我的计划里肯定有你,是我们两个人对未来的计划。”

向度:“我想休息一下,去完成一个梦想。”

唐照野等他自己说出来,那是日记本上写的梦想,也是外婆与他说过的愿望。

向度:“我想去国外读书,我想离开这片熟悉的地方,去外面看看。”

唐照野:“好。我跟你去,我也去外面看看。”

向度:“你……”

唐照野:“就这么说定了。”

向度:“最多两年后我们就回来。”

唐照野:“没关系,你想多呆几年也可以的,姚妈妈那里我跟她说过了。”

向度:“你什么时候说的?”

唐照野:“不告诉你。”

向度咬了他一口又舍不得,舔了舔咬的地方,被唐照野拉着好好吻了一顿。

向度:“我们开个共有的账户,生活各项开支从里头出,我的学费我可以自己付,再把我的车卖了,国外的开支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唐照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向度:“什么事?”

唐照野:“留学期间你专心学习,不去兼职,生活开支我来负责。”

向度:“好。”

隔天唐照野去银行开了一个账户,每人存了生活费进去。向度的车也交给他挂到网上,不久也卖了出去。唐照野与卖家谈得好,卖了一个好价钱,对方还是打全款。

向度确定好计划,对心中想去的几所学校做了分析对比,最后根据手头的存款选了一个离国内比较近的大学。

唐照野:“能换一个吗?”

向度:“为什么?这个大学的学费加生活费一年只要二十多万,建筑学亚洲前列,离国内又近,想回来看姚妈妈几个小时就能到,同胞也多还安全。”

唐照野:“我怕坐牢。”

向度:“啥?你有什么怪毛病?”

唐照野:“向度同学,为了保障你留学期间的生活质量和心理健康,还有我这个男朋友的存在,选一个包容度和法律保障支持的学术环境,好吗?能不能把经济成本放在第二。”

向度一时没明白他的话,直到唐照野给了他一个深吻后,他才反应过来,又去查这个国家的法律。他在自我认同和自信心的建立上花了那么多年,他们好不容易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一个好的环境价值远远超过他省出来的成本,他果断放弃了这个学校。

又从他收集的二十多个学校信息,从经济成本、专业优势、社会环境等考量做的一个详细的表格里开始选学校,看得他眼花缭乱,焦头烂额,最后选了几所学校,但因不太了解,不好拿定主意。唐照野建议他可以问问江其容,免费的专业人士不用白不用。

青瓦白墙,松影摇曳,锦鲤游弋的四合院园林餐厅里,四人一桌在点餐。

方慕言:“你终于要去留学啦?”

向度:“黑猪肉炸酱面。”

方慕言:“留学的时候顺便把婚结了,结婚的时候通知一下,搞不好我们能去参加。”

死蟑螂还是个老妈子,老子结不结婚关你屁事!

向度:“烤蟑螂。”

方慕言:“你口味这么重?这里没这道菜。”

向度:“我结婚单独请你吃。”

方慕言:“谢了,我要吃烤鸭,还有这个黄贡椒蒸河鳗石蛙、生呛罗氏虾,我吃椰子心炖花胶,我哥吃龙虾贵妃汤泡饭。”

就不应该叫这个讨厌鬼来吃饭。

向度:“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