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手记
第四百二十章 灯火(二合一)
短腿跑得慢 · 更新时间未知
一个身体勉强还算健康,但是心情可能非常阴郁的人暴毙了,除了考虑他自身的原因之外,别的因素也在考虑的范畴之中。 反正在医疗班找不出线索以后,修司就叫了解析班过来。在这样的世界里,人死了并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 山中亥一被迫加了一个班。 宇智波炎刃在被囚禁期间,脑内活动贫瘠得令人失望。大量时间被怨天尤人所占据——憎恨村子、憎恨族人、憎恨那些背叛了宇智波的同僚,偶尔掺杂着短暂的自我怀疑,最终又总会回归我才是正确的循环。 如此往复,日复一日。 即便是最近几天的记忆碎片,亥一也没能解析出有价值的内容。炎刃的视野中没出现过异常人影,没接收过外界信息。 他只是在脑海中反复咀嚼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怨恨,关于自己如何将同胞送入监牢的懊悔与自我辩解。 翻到最新的片段,内容依旧大同小异。 修司听完汇报,心里大致有了数。 一名三勾玉写轮眼拥有者的死法能有多少种?即便穷举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问题的根本不在这个已经死掉的人身上,而在于,通过他死掉,而可能会产生影响的人群上。 能在哪些部分呢? 宇智波一族。 除了他们之外,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了。 “他最后,在想一些什么东西?”修司问道。 山中亥一沉吟片刻:“非常短暂。睁眼时间极短,即便有视觉信息也十分模糊。硬要说的话……像是看到了某种解脱?但更可能只是濒死时的错觉。” “从被囚禁的第二年开始,他脑内就频繁出现一些……没有现实依据的幻想画面。大多是其他被捕族人可能遭遇的虐待场景。” “那些画面重复率很高,像是自我折磨的一部分。” 修司说道:“辛苦了,亥一前辈,劳你过来一趟。” 山中亥一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过修司,他死亡的时间点,如果你觉得突兀,那么是不是……” “我大概猜到可能的情况了。” 一个三勾玉写轮眼拥有者,在严密监控下无声无息地衰竭而死。医疗手段查不出异常,解析班挖不出有价值的记忆。 太过干净的死亡,往往意味着某种非常规的干涉。 在这个查克拉构成的世界里,能让一个人枯竭到这种程度的,无非几种途径。而能在不引发剧烈反抗、甚至不留痕迹的前提下完成的…… 白绝的孢子之术。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炎刃是被鼬逮捕的,但修司没有对他做过孢子之术的检查。 也没有想到这上面。 而在常规状态下,孢子之术一旦开始吸取宿主查克拉,是会被察觉并引起反抗的。 以白绝的能力,很难在被反抗的情况下将人吸至枯竭。 但如果宿主本身已经绝望到放弃抵抗,甚至主动供养孢子呢? 一个情绪走向极端、对人生早已失去希望的囚犯,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将孢子视为某种畸形的陪伴或解脱的途径……那么,他的暴毙就不再是意外了。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为什么是现在?如果是白绝,他供养的白绝现在在哪里?到底有多少只? 炎刃的死会影响到谁?会牵涉到谁? 白绝有多少,会在哪里是一个未知数,炎刃可能的影响范围却是已知的。 —— 佐助已经三天没去联合事务局了。 关于那个黄眼睛的神秘人,佐助谁都没有多说,没有说的理由有很多。 比如说哥哥工作太忙,回家时自己早已睡下,醒来时鼬又已经出门。 比如说父亲对自己好像并不在乎,即便是夸奖也显得非常吝啬。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佐助选择自己去看,自己去调查。 连续三天,他在族地的偏僻巷弄间游荡。刻意避开训练场和南贺川那些熟悉的地方,专往老宅区、荒废的院落、族人稀少的边角去。 遇见落单的族人,就上前搭话,用“听说某某前辈很久没见了”作引子,试探着问那些不在族地常露面的人去了哪里。 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你说隆啊?他去暗部了,去年调过去的。” “美雪在医疗班轮值,这周夜班。” “那个孩子?考进解析班了,亥一大人亲自带的。” 也有不那么正面的回答,压低的嗓音里藏着不满:“还能去哪?警务部没位置了,被调到边境巡逻队了。” “哼,说是外派深造,谁知道是不是发配。” 佐助听到了怨怼,也听到了期许;看到了融入,也看到了疏离。这些碎片非但没有拼凑出清晰的图景,反而让他更加迷茫。 如果家族真的被清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族人在村子的关键部门任职?如果父亲和哥哥真是村子的帮凶,为什么有些被送走的人,听起来更像是正常的工作调动? 于是在个人调查之后,佐助还是去了联合事务局。 卡卡西见到他时,正靠在办公室窗边翻看一本小册子。银发男人抬眼瞥了他一下,居然笑了笑:“居然能忍三天才来,我对你多少有些改观了,佐助。” 明明算是被爽约,卡卡西却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有继续此前关于忍者本质的诘问,只是将佐助带至训练场,平静说道:“修司不会,而我会的忍术不多,能让他特别让你来找我的忍术,只有一个。” “千鸟。” 那是一个A级别的忍术,与鸣人得到的多重影分身之术同等级别。 在知晓了这个忍术的效果,以及千鸟的术威力之后,佐助又陷入了另一重的迷茫之中。如果村子真的对宇智波一族有恶意,为什么会做到这种程度,他得到的这种待遇又算是什么? 佐助不知道,他只是在努力地练习了一天,拖着身体回家后,脑子放空了些许。 直到看到家中的玄关多了一双鞋子。 修司来了。 佐助清楚自己偷听的行径早已暴露过一次。但或许是对如今能力的自信,又或许心底仍存着一丝“被发现也好,至少能得到解答”的隐秘期待,他还是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廊柱的阴影中。 “……宇智波炎刃死了。” 是修司的声音。 “这样一个叛徒的死,不会在族内引起什么波澜,”父亲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他做了绝对无法原谅的事情。” “同时背叛了村子与一族,村子能够在他死亡以后,依旧将后事交由族内处理,妥善安置他的眼睛,已经足够了。” 那个向来在父亲面前占据主导的男人,此刻并没有出言贬低。 修司说道:“富岳族长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解决了村子不少问题。” “不过,这不是我今夜前来的主要理由。接下来这段时间,还请警务部本部提高巡逻频率,务必对各关键部门的人员进行细致排查。” “那个术最大的弊端就在于,无法完全复刻本人的记忆。” “要点您已经知晓了吧,富岳族长。” “我明白。”富岳的回答简短有力。 “村子这边会与警务部共享关键情报。剩下的,有劳了。” 脚步声朝庭院方向来了。佐助屏住呼吸,将身体更深地埋进阴影。修司从客厅门走出,径直穿过走廊,没有回头。 富岳在原地站了片刻。他转身走向书房,经过廊柱时,视线极其短暂地朝阴影处扫了一下——快得像错觉——然后什么也没说,拉上了书房的门。 佐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撞击。 他等了十几秒,确认书房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后,才像一道影子般滑向庭院方向。 修司果然在那里。 男人站在池塘边,背对着主屋。八月末的夜晚已有凉意,庭院里的石灯笼刚点上,暖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黑暗。 池面倒映着摇曳的灯火,锦鲤在光影间缓缓游曳。 佐助藏在廊檐的阴影里,呼吸压到最低。他以为修司只是在等人,或是思考什么。 但下一秒,修司开口了。 “从二代火影扉间开始,宇智波一族就面临着一场漫长的试炼。” “一场关乎存亡的考验。”修司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池面,“八年前,九尾之乱后,这场考验到了眼前。但因为外部的危机,它被暂时压下了。” “木叶五十四年,局势稳定下来。村子与宇智波之间的问题,越来越尖锐。” 夜风吹过庭院,竹筒敲在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声。修司终于转过身,目光没有投向佐助藏身的方向,却像穿透了所有阴影: “当时的宇智波,没有自己破局的思路。他们找了别人来解决这个问题——于是五代火影和我,成了解题人。” “宇智波从灭族的边缘走了回来。但这之后,又面临新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那一瞬间,佐助几乎以为他要说出那个最关键的秘密——关于那些被送走的族人,关于父亲和哥哥的真正角色,关于村子与一族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但修司只是继续说: “这个问题,五代目不会替你们回答,我也不会。这是一个……想要真正诞生火影的家族,必须自己解开的命题。” 佐助感到喉咙发干。他想问,想反驳,想冲出去质问那些关于清理、送进去的指控。 “佐助。” 修司叫了他的名字。很平淡,却让佐助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果说这段时间,你做对了什么的话——” “就是你没有急于将片段的信息拼凑成真相,没有将对陌生人的警惕直接转化为对身边人的质问,也没有将对力量的渴望,扭曲成报复的借口。” “你还保持着观察和验证的本能。”修司说,“这是我现在愿意多嘴说这些的原因。”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佐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石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还带着稚气、却已沉淀了太多困惑的眼睛。几天来的疲惫、挣扎、迷茫,都写在那张尚且青涩的脸上。 “您……已经知道了?”他问道。 “能够被突破的薄弱环节就那么几处。”修司看着他,“从某种角度说,这对你反而是个机会。” “只是取决于现在的你,有没有与对方周旋的能耐。” “从这个角度看,我什么都不说,让你自己去适应他们的节奏,或许对你更有利。” 修司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是,”修司继续说,“你不应该得到那样的结果。你迄今为止的表现,也不该只换来那种结局。” 庭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竹筒规律的敲击声,和水面鲤鱼偶尔摆尾的轻响。 “由你自己决定吧,佐助。” 修司最后说。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脸上,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摇晃的灯火,深邃得望不见底: “选择哪一条道路都好。” “最后,你都能回来的。” 说完,他转身,朝院门走去。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佐助独自站在石灯笼的光晕里。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在池水中的倒影。 黑发,黑眼,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郁结。 父亲书房的门依然紧闭。 哥哥大概还在事务局加班。 鸣人那家伙,此刻应该在为那个奇怪的排练兴奋不已吧。 所有人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但奇怪的是,先前那些翻腾的焦虑和迷茫,此刻竟平息了不少。修司的话像一块镇石,压住了动荡的心绪。 你可以去寻找答案,而且无论找到什么,都有归处。 你还能回来。 佐助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明天还要继续练习千鸟,那是对于自己现在有着很大帮助的忍术。 后天就要开学了。 忍校三年级,听说课程会变得更加紧张。凯老师提起过,特训班的训练也会调整。 还有很多事要做。 佐助拉开自己房间的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修司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闭上眼睛。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 至少,有人相信他能找到自己的路。 这就够了。 暂时,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