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暂驻的晨光

爸爸的身体并不温暖。 但被抱住的时候，鸣人却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踏实感。 「想要见妈妈吗？」 水门的声音响在耳边。 鸣人本能地要看向窗户外，那里只有夜色。 就在这一瞬。 视野里的景色如水波般荡漾、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暖金色光芒。 那光并不刺眼，只是温柔地包裹着他，像是泡在温度正好的温泉里。 方才那个略显清冷的房间消失了，父亲的怀抱也暂时松开了。 眼前又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人。 红色的长发，白色的无袖短衣，外罩一件清爽的绿色长裙。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鸣人从未见过、却又在心底描绘过无数次的温柔神情。 他没有见过她，不知道她的声音是什麽样，不知道她笑起来是什麽样子。 他的大脑第一次如此敏锐地意识到了她是谁。 他的身体却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再快上一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扑了过去，双手紧紧环住了对方的腰。 「我……」 「我一直……一直想要见你的说，妈……」 玖辛奈的手落在鸣人的肩膀上，抚过他的背脊，眼帘垂下，睫毛在暖光中投下小小的影子。「终於……」 水门从光芒中走近，伸出手臂，将妻与子一同拢进怀里。 玖辛奈顺势带着孩子靠向丈夫的胸膛。 「终於，水门……」 凉意从敞开的窗口流进来。 鸣人闭着眼，侧脸压在水门的腿上。 四代火影将孩子抱起，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些，水门解下了自己那件白色的御神袍。 袍子上，四代目火影的字样清晰可见。 他俯身将外袍覆在鸣人的被子上。 做完这一切，水门才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屋檐上。 自来也蹲在那里。 师徒二人的视线在寂静中短暂交汇。没有过多的言语，白发的蛤蟆仙人对着弟子点了一下头，身影消失在屋脊之上。 他没有去打扰窗内的宁静，而是朝着木叶医院的方向跑去。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气味。 自来也赶到时，急救室门上的指示灯已经熄灭。走廊的长椅上，山中丽野正握着女儿井野的手。母女俩安静地坐着，等待着门内的消息。 井野金色的马尾有些松散，她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担心是理所当然的，毕竞爸爸就在里面。 但她是忍者的女儿，从小就知道受伤不可避免。 纲手从急救室里走出。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内脏的损伤也用治活再生之术稳定住了。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五代火影向两人表达了感谢。 「这次的任务，亥一完成得非常出色。他为村子挽回了至关重要的力量。」 丽野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低声道谢。井野也擡起头，小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了些，眼中仍残留着忧虑交代完情况的纲手返回了急救室之中。 走廊里又安静了片刻。 奈良鹿久和秋道丁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们身後跟着明显是被临时叫来的鹿丸和丁次。鹿久扫了一眼现场，自来也站在一旁，丽野母女安静等待，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 他很快判断出大致情况，先是对自来也那边点了点头，而後走到丽野面前。 「情况怎麽样了？」 「纲手大人说已经稳定了，需要休养。」丽野回答。 鹿久「嗯」了一声，这才转向身後的两个孩子：「鹿丸、丁次，你们跟井野一起回学校去。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大人。」 丽野也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爸爸已经没有危险了，先回去上课吧，井野。」 井野抿了抿嘴唇，目光又往急救室的门瞟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 刚刚赶到医院，连椅子边都没沾到就被吩咐护送同学回校的鹿丸和丁次，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井野身後，一同走出医院大楼。 晨间的阳光洒落，驱散了身上那点从医院带出来的微凉。 走在前头的井野脚步比平时更慢一些，视线望着前方，却又好像没在看什麽具体的东西。 走了好一阵，她才意识到身後还有两个人。 「………谢谢你们过来，鹿丸、丁次。」 「没什麽，反正也一样是要走这些路。」鹿丸应道。 丁次则认真地说：「受伤的话，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身体会好得很快的。比如烤肉…」 井野闻言，这才露出了笑意：「爸爸可不是你啊，丁次。」 「诶？那也太可怜了……」丁次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糖果也不行吗？」 简单的几句对话间，压在胸口的那种沉闷感似乎散去了一些。 井野接过糖，道了声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化开的甜味让她更加松弛了一些。 走过第二个路口时，井野忽然停下脚步。 「我得先回家一超趟……」她转过身，有些抱歉地看着两人，「书包没带。」 「你们先去学校吧，不用等我。」 鹿丸打了个嗬欠：「反正顺路。」 丁次也点点头。 井野没再推辞。 花店就在前面不远，井野推开店门，她快步穿过前店，跑上二楼。 再下来时，肩上已经背着书包。她一边整理着有些乱的金发，一边推开店门。 然後僵在了门口。 街道对面，春野樱正站在那里。 粉发女孩显然也是要去上学，手里拎着书包。看见井野时，她愣了一下，随即也停住了脚步。昨天教室里那些话，那些情绪此刻又全部翻涌上来。 井野此时脑子一片空白，最後只是很轻地喊了一声：……小樱。」 然後低下头，快步从店门口走开，朝着学校的方向。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鹿丸和丁次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街道对面，小樱站在原地。她看着井野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鹿丸和丁次跟在她身後，看着那束总是活力满满的金色马尾此刻显得有些低落。 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小樱咬了咬嘴唇，最终也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後面。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小樱心里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懊恼和担忧。她几度想要擡脚追上去，问清楚，或者说点什麽，哪怕是继续昨天没吵完的架也好。 但在犹豫之间，三人已经走远了些，她也只能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後面。 越靠近学校，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多出的人群遮掩了三人的身影，杂七杂八的声音嗡嗡入耳。 其中一个却又带着截然不同往日的轻快。 「我爱罗、芙、手鞠、勘九郎。」 鸣人跳跑着出现了，手里面还拎着一个崭新的便当盒。 「今天早上没有过来，就是因为这个啊？」勘九郎打量着鸣人手里的东西，「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吧。」「抱歉，抱歉，」鸣人乐嗬嗬地道歉，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开心，「忘记跟你们说了。」 手鞠平静地回应：「没关系，修司先生特意嘱咐过，今天不用准备你的份。」 芙眼牯辘转着：「鸣人的新便当？鸣人做的？我要看，我要看！」 「等等等等！现在不能打开！」鸣人慌忙把便当盒护在怀里。 玩闹间，鸣人的视线扫过周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樱。 然後，他的目光继续移动，看到了更前面一些、正低着头往校门走的井野，以及她身後的鹿丸和丁次。昨天傍晚的事情一下子跳回脑海。 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而芙的双手已经按住了他护着的便当盒边缘。 「给我看看嘛！就一眼！」 「真的不行啦！芙！」 两人拉扯间，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挡路了，笨蛋。」 「这里不是玩闹的地方。」 佐助的声音响起。 鸣人转过身，面对佐助，脸上的轻快神情已经完全褪去：「佐助。」 佐助的眉头皱起：「又要说那件事吗？」 他以为鸣人还要纠缠昨天关於小樱和井野的争吵。 鸣人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佐助。」 佐助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意外鸣人会这麽说。他轻哼了一声：「总算明白了点道理吗？鸣人。」然而，鸣人的下一句话紧随而至： 「但是，佐助你做的事情，不对。」 这句话说得并不响亮，却让周围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了。 佐助脸上的那丝缓和瞬间冻结，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住了鸣人。 「你说什麽？」 「我说，你做的事情不对。」鸣人重复道，「邀请小樱去事务局没有错，但是……但是之後的态度不对「我给了选择，她们自己决定。」佐助的声音很平，「难道我还要为每个人的选择负责吗？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鸣人？」 「这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鸣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这是……这是对待同伴的方式！」 「如果你真的想要邀请谁，就应该好好说清楚，考虑到对方的情况，而不是这样随便地说一句，然後觉得怎麽样都无所谓！」 佐助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更深了些。 「所以，你现在是在教训我吗？」他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 「那麽，」佐助打断了他，迈步向前，径直从鸣人身侧走过，「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他的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鸣人站在原地，看着佐助走远。芙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抓着便当盒的手。 便当盒的盖子被刚才的拉扯弄松了。一丝隐约的香气飘散出来。 而在距离忍校不远的一处建筑顶端，两道身影立在那里。 波风水门没有再披上那显眼的御神袍，只穿着普通的绿色上忍马甲。 修司站在一旁，同样未着白衣，只是一身深色的寻常装束。他的视线也落在校门口，看着那群孩子之间的对峙从发生到结束，看着佐助独自离开，看着鸣人低头检查便当盒的盖子。 「村子的变化真是超乎想像，只是几年的时间，就完全不一样了。」波风水门的视线依旧落在忍校前，「真是太好了。」 「四代目真不回去火影室吗？」修司问道。 水门摇了摇头：「嗯，纲手大人已经做得很好了。」 「卡卡西可是很遗憾的样子，毕竟他大概还是挺指望四代目能够多担待几年的。」修司说道。「哈哈哈，卡卡西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也真让人意外。明明他一向是挺有干劲的。」水门笑起来，笑声清爽，「不过，身为亡者的人，再就任要职就不合适了。」 他转过头，看向修司，眼中的笑意未减，却多了一丝深意。 「尤其是公开的职位，就更不应该有我们出现。死者的时间已经结束了，活着的人才能决定未来的道路秽土转生被列为禁术的原因，从来不只是因为唤醒死者、打破安宁有违伦常，也不只是因为需要献祭。故去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哪怕是合理的缘故，而占据现在的人的位置将会引起混乱。 而想要见亡故之人的人，想要死者陪伴的人，也不只是一两个。 「可以使用变身术的，四代目。」修司说道。 水门更显得开怀，眼睛弯了起来。 「真正觉得遗憾的，恐怕不是卡卡西才对，而是修司你自身对吧。」 「明明是自己想要休息，却把责任推给卡卡西，这样可不行啊，修司。」 修司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扬了扬眉。 「至少，在战争结束之前，」水门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忍校，落在那个正和朋友们说着什麽的金发少年身上，「还请容我先好好陪一陪鸣人吧。」 「我答应了玖辛奈，要在这段时间里，好好履行作为父亲的责任。」 「因为自来也老师的事情，我可是好好被说了一通。」 修司点了点头。 「你的身份信息会暂做更改。至於变身术的事情，还请做一下简单的易容。」 「就以收养者的身份出现吧，四代目。」 「想好自己的新名字了吗？」 水门「嗯」了一声，目光依然停留在忍校的方向。「漩涡凑吧，就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