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要吃掉我的魔修是子奕啊

那个要吃掉我的魔修

第三章 怨气

是子奕啊 · 更新时间未知

陆沉是被一阵寒意激醒的。 不是晨露的凉,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吹了一口冷气。 “起来。” 殷无邪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陆沉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浑身酸疼,手臂上的灰色纹路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一些。 “今天去旧剑冢。”殷无邪说。 陆沉坐起来:“旧剑冢?” “你体内那点混沌真气,连只鸡都打不死。灵气太稀薄,不够你吃的。旧剑冢埋着数百年战死弟子的怨气,那里才是你的粮仓。” 陆沉下床,穿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清退通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倒计时,八十八天。 他推开门,晨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旧剑冢在万仞宗后山的禁地边缘。说是禁地,其实只是没人愿意去——一片荒坡,杂草丛生,歪歪斜斜插着几十把锈迹斑斑的废剑。传说数百年前宗门遭过一场大劫,死了不少人,尸体就埋在这坡下。后来宗门迁了新址,这里便荒了。 陆沉到的时候,天刚放亮。雾气还没散,缠绕在废剑之间,像一根根灰白色的手指。 “盘膝坐下,坐剑冢中央。”殷无邪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然后放开丹田,让道种自己呼吸。” 陆沉照做。 他刚放开丹田,一股冰冷的气息就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地下,从那些废剑里,从雾气中——四面八方的怨气像闻到了血腥的鲨鱼,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 冷。 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陆沉感觉自己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四肢开始发麻,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碎片。 残破的战场,断裂的法剑,一个年轻弟子被一剑穿胸,临死前瞪大了眼睛,嘴里喊着什么。另一个老者跪在地上,抱着弟子的尸体嚎啕大哭。然后是火,漫天的火,烧焦的肉味,惨叫—— “稳住!” 殷无邪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意识。陆沉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不要被怨气带着走。你是主,它们是仆。你在吸收它们,不是被它们吞噬。” 陆沉咬紧牙关,试图控制那股冰冷的气息。他发现丹田里的那颗种子正在缓慢搏动,每搏动一次,就有一丝怨气被吸进去,转化成那种灰白色的混沌真气。 但怨气太多了。 它们像决堤的水,涌进来的速度远超种子的转化速度。陆沉的经脉开始胀痛,手臂上的灰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往肩膀上爬。 “停下来!”殷无邪喊。 “停……停不下来……”陆沉的声音在发抖。 怨气像无数只手,拽着他往下沉。他又看到了那些画面——这次更清晰了: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弟子跪在血泊中,怀里抱着一个人,仰天长啸。那啸声里没有愤怒,只有绝望。 陆沉的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丹田深处升起来,像一只手,托住了他下沉的意识。那气息顺着经脉蔓延,所过之处,冰冷的怨气被压制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陆沉夺回了控制权。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头发上结了一层白霜——那是怨气带来的阴寒。 “刚才是……你?”他哑着嗓子问。 殷无邪没有回答。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灰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差一寸就要爬上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地吸收怨气,而是主动引导种子的搏动节奏。吸一口,转化一口;再吸,再转。像饥饿的人吃饭,一口一口嚼碎了咽,不急不躁。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雾气已经散了。阳光照在荒坡上,那些废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调集体内的力量——灰白色的混沌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比昨天粗壮了数倍。他试着凝出一缕气旋,掌心的旋涡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旋转得也更稳定。 “炼气三层。”殷无邪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运气不错。”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炼气三层。 十年了,他第一次突破。 不是从一层到二层,而是直接跳到了三层。他攥紧拳头,指节噼啪作响。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走了。”殷无邪说,“你在这里待太久,会被人发现。” 陆沉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身体里那股力量让他觉得自己能跑回宗门。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前辈。” “嗯。” “刚才那股暖流……是你帮我的?” 沉默。 “……是你自己的道种护主。”殷无邪说,“别自作多情。” 陆沉没有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 走出旧剑冢的时候,他在下山的小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苏映雪。 她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色长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手里提着一个药篓。看样子是来后山采药的。 她看到陆沉,脚步顿了一下。 陆沉低着头想绕过去。 “等等。”苏映雪开口了。 陆沉停下来,但没有抬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苏映雪的语气不冷也不热,只是纯粹的疑问,“这里是禁地边缘,外门弟子不能随便进。” “采药。”陆沉说。 苏映雪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又看了一眼他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上还没化完的白霜。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下次别来了。被执法弟子看到,要挨罚的。” 说完,她提着药篓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继续往山下走。 他没有注意到,苏映雪走出十几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皱了皱眉。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太对。 --- 中午,陆沉刚回到房间,柳青就来了。 “陆哥,出事了。”柳青的脸色不太好,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赵烈今天一早去找了他爹。有人看到他从赵长老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陆沉手里端着水杯,没说话。 “还有,”柳青咬了咬嘴唇,“张师弟被赵烈的人叫去问话了,问了好久才放回来。张师弟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但脸色发白。” “他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赵烈的人走的时候,从他屋里拿走了什么东西。”柳青攥了攥拳头,“陆哥,你到底……” 他没有说下去。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会处理。” 柳青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前辈。” “在。” “赵长老是宗门长老,如果他要查我,能查到什么程度?” “如果你继续在房间里练功,满墙都是痕迹,他进来一看就知道。”殷无邪说,“如果你不去旧剑冢,你突破不了筑基。如果你去了,被人撞见——” 他顿了顿。 “你猜那个采药的女弟子,会不会把你出现在旧剑冢的事说出去?” 陆沉沉默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殷无邪问。 陆沉走到墙边,看着昨天留下的那个灰白印记。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最深的地方已经能看到里面的土坯。 “你说过,教我收束真气,不留痕迹。” “现在就想学?” “现在。” 殷无邪沉默了几息。 “……行。” 他的虚影从墙壁里浮出来,悬浮在陆沉面前。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亮。 “混沌真气和灵力的区别,不只是暴躁和温和。灵力是向外放的,你凝火球,火球离了你的手还能存在。混沌真气不同——它离了你的身体就会散。” “所以昨天我打出去的气旋,飞了不到五尺就没了。” “对。但如果你不把它打出去,而是附着在拳头上——” 殷无邪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墙上。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但他的指尖离开的时候,墙上多了一个指头大的小坑,边缘光滑,像被烧穿的。 “收束真气,不让它外泄。只在接触的那一瞬间释放。这样不会留下大面积的痕迹,威力反而更大。” 陆沉盯着那个小坑,眼睛亮了。 “教我。” 殷无邪嗤了一声:“教你?我先说一遍原理,你自己悟。悟不出来就是你蠢。” 他讲了半个时辰。 陆沉听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殷无邪讲完之后,他没有急着练,而是坐在床上,闭上眼,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推演。 丹田里的种子缓慢搏动,混沌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墙边。 深吸一口气。 混沌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汇聚到拳头。他没有外放,而是把它压缩、收紧,像把一团棉花捏成一颗石子。 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 拳头没有受伤,墙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比殷无邪的那个大一些,边缘粗糙,但没有裂纹向四周扩散。 殷无邪沉默了一瞬。 “……还行。”他说,“继续。” 陆沉又打了一拳。凹坑比刚才深了一点。 第三拳,深了一点。 第四拳—— “够了。”殷无邪打断他,“你的手还要不要了?”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指节的皮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来。但他没觉得疼。 “明天继续。”殷无邪说,“现在去处理你的手,别让那个姓柳的小子看出来。” 陆沉点了点头,从箱子里翻出柳青给的那个布包,取出一颗疗伤丸子捏碎了敷在拳头上。药粉渗进伤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窗外,暮色渐浓。 陆沉把窗帘拉严实,盘膝坐在床上,继续在脑子里推演殷无邪教的东西。 丹田里的种子安静地搏动着。 倒计时,还有八十八天。 赵烈的房间,灯亮了一整夜。 一个人影从赵长老的院子里出来,快步走进赵烈的房间,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烈听完,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找到猎物踪迹的、残忍的满足。 “旧剑冢?”他低声说,“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陆沉那间破屋子的方向。 “明天,我去会会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