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法术版本太低了!
第296章 :玄翎
州默 · 更新时间未知
「当年你暗中赠我《通玄摄命》之法,於我前期修行,增益不少,今日我将你从黑山手上要来,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情分。」 齐运的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他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石凳,示意玄翎落座。 自己也拎起茶壶,为对面斟了一杯香气袅袅的灵茶,雾气氤盒,模糊了他眸中神色。 「你我之间,因果两清。 日後,你是去是留,道途何方,全随你心。」 玄翎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石凳上那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又擡眸望向对面那张平静的年轻面容,心中震惊难言。 《通玄摄命》————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样的「随手为之」,在他漫长的侍奉生涯中,并非孤例。 黑山座下如林,他见过太多或层花一现、或泯然众人的面孔,些许微末资源的撒出,有时是结个善缘,有时只是惯性使然。 他从未想过,真有「种子」能在百年後,成长为足以撼动大真人权柄、并记得这份微末情谊的参天巨木。 「我当年————只是随手相赠而已,可你————」玄翎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乾涩。 他想说,自己做的,与齐运今日所做、所展现出的力量与魄力相比,何止云泥之别? 这份「回报」,太重了。 「不必多言。」齐运轻轻摆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那双平静的眼眸望过来,清晰而坚定。 「滴水恩,当涌泉报。 此乃齐某行事之规,与他人轻重无涉。」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语气转为寻常的探询,仿佛老友闲谈:「玄翎道友,既已脱樊笼,日後,有何打算?」 「呃————我打算————」 这一问,让玄翎骤然从震惊与感慨中抽离,陷入了真实的茫然。 打算? 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同疾风骤雨,将他从熟悉的、压抑的轨道上狠狠抛离。 他幻想过逃离黑山掌控的这一天,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刻,用仇恨与渴望细细描摹。 可真当这一天以如此戏剧性、甚至带着些许荒诞的方式降临,那预先设想过的种种路径,却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如同隔雾看花。 回家? 这个词掠过心头,只激起一片冰冷的死寂与刺痛。 他的「家」,那个曾笑语温存、血脉相连的家族,早已在多年前,因他一次任务中的「纰漏」,被那位大真人以雷霆手段,彻底从世上抹去。 府邸化为焦土,亲眷魂魄无归。 天地之大,早已无他立锥之「家」。 而且眼下,他真就安全自由了吗? 黑山真人何等性情? 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 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大人强压低头,被齐运索走麾下之人,这口气,他岂会轻易咽下? 自己这个「被索走」的旧部,恐怕早已上了他必除的名单。 离开齐运的庇护,茫茫西北,甚至偌大修行界。 何处能挡一位含怒大真人的暗手? 走投无路,前路晦暗。 就在这时,他纷乱的思绪猛地一定,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了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道人。 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点燃的火把,照亮了他晦暗的前路,也烧灼着他心底积压百年的血仇与不甘。 「噗通!」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玄翎双膝一屈,径直对着齐运,俯身拜倒,额头触地,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玄翎不才,身似飘萍,血仇未雪,前路已绝!」 他擡起头,自光灼灼,直视齐运,那份常年被压抑的桀骜与深藏的仇恨,此刻如熔岩般在眼底涌动:「黑山老魔,奴役我身,毁我家园,灭我亲族! 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玄翎自知修为浅薄,此生恐难凭己力雪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希望与身家性命,都押注在下一句话上:「唯见道友,如潜龙出渊,势不可挡。 玄翎愿舍弃此残躯,追随道友左右,鞍前马後,效死力! 但求他日,能亲眼见得那老魔伏诛,血债血偿。 恳请道友————收留!」 如果说之前因局势而生的依附念头尚带权衡。 那麽此刻这番话,便是撕开所有伪装,将最血淋淋的仇恨与最卑微的恳求,赤裸裸地摊开在齐运面前。 庭院寂静,唯有松风过隙,玉铃清鸣。 齐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自光落在跪伏於地的玄翎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平静无波,仿佛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扶,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欣喜。 只是静静地看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提醒般的审慎:「玄翎,你可想清楚了。」 「跟随我,便意味着日後必将正面应对黑山那厮,再无转圜余地。 这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远比你独自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要酷烈百倍。 你当真想好了?」 这话非是拒绝,而是将最残酷的可能再次摆在玄翎面前,给他最後一次反悔的机会。 玄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决绝之色反而更浓。 他重重地再次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我想好了!苟且偷生,浑噩侍仇,生不如死。 黑山与我,早已是生死仇敌,无非早晚之别。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等待那不知何时降临的清洗,不如奋起一搏,追随明主!」 他擡起头,眼眶微红,却目光如铁:「我本事低微,此生报仇无望,唯有将此残命,托付於道友。 请道友————给我一个机会!」 说罢,他维持着跪伏的姿态,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等待。 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与历经沧桑後的清醒认知,沉重地弥漫在小小的院落之中。 齐运看着眼前这个将全部希望押在自己身上的昔日「前辈」,嘴角那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终於悄然加深。 一切,皆如所料。 他放下茶杯,并未立刻让玄翎起身,而是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投向院外苍茫的云海山色,似在斟酌,又像欣赏风景。 片刻後,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玄翎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好。」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山道院之人。」 「黑山之仇,暂且记下。 眼下你需做的,是稳住心神,恢复修为。 我这里不缺资源,你只管安心修炼。 至於其他————」 齐运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微光。 「————我自有安排。」 他这才伸出手,虚虚一托,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玄翎扶起。 「先下去休息吧,观内东厢静室,你可随意使用。 需要什麽,可告知观中侍从。」 玄翎起身,只觉得压在心口数百年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看着齐运平静却隐含无穷力量的眼眸,重重抱拳:「玄翎,领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便与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年轻道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前路或许荆棘密布,凶险万分。 但至少————他看到了光的方向。 齐运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悠远。 青山道观外,云卷云舒。 观内,松风依旧,玉铃清响。 一场始於百年前随手善缘的因果,於此刻,悄然织入了新的篇章。 而西北圣宗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更深的暗流,已在无声汇聚。 数日後,青山道观。 齐运正於静室窗前的云纹木案前,提笔书写。 笔是寻常青竹笔,墨是自采松烟所制,纸亦非灵帛,只是凡间上好的宣纸。 他写得不快,笔下并非符籙道纹,亦非功法口诀。 而是一篇言辞质朴、记述零星感悟的随笔。 字迹清峻舒展,隐隐有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之意流转於笔墨之间。 窗外天光正好,灵峰间云岚舒卷,偶有灵禽清唳划过,更添几分幽静。 观内道韵自然,与齐运周身那圆融内敛的气息交融,仿佛他便是这片山水灵机的一部分,静谧而深邃。 「咻!」 一道虹光,毫无徵兆地自极高远的天穹深处垂落。 无视了青山道观外围的层层阵法与空间距离,如梦幻泡影,倏然悬停在齐运面前三尺之处的虚空。 虹光七色流转,却又澄澈通透。 下一瞬。 虹光无声散开,化作亿万缕极细的霞彩丝线。 齐运只觉周遭景象如同被清水浸透的墨画,边缘开始模糊、流淌、变幻。 他立足的静室木案、身下的蒲团、窗外的松影云光、乃至整座青山道观的轮廓与气机————都在以一种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方式淡化、溶解。 眼前光怪陆离的色彩流淌、重组,耳边似有万千细微的天籁道音同时响起又湮灭。 仅仅一个呼吸的间隔。 所有的流光溢彩骤然收敛、定型。 齐运已然不在青山道观的静室之中。 笔尖悬停,墨迹未乾。 他依旧保持着提笔书写的姿势,甚至连衣袂拂动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但周遭已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这是一片奇异的林间。 天光自上方的穹顶洒落,一片流动着暖玉般温润光泽、又如水波般荡漾不休的光幕,将内外隔绝,自成一方乾坤。 林间并非寂静。 百兽纵跃,生机盎然,却又秩序井然。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纯净而磅礴,比齐运见过的任何洞天福地都要浓郁精纯十倍、百倍。 呼吸间便觉紫府清明,道基隐隐与之共鸣。 而一方天然形成的暗红玉台之上。 一名精赤着上身的男子,背对着齐运,静静盘坐。 他身形魁梧昂藏,肩背宽阔如山脊,隐约可见皮肤下似有淡金色的奇异纹路自然流转,那是大道烙印於身的痕迹。 仅仅是一个背影,甚至未曾刻意散发威压,便有一股「巍然」之意扑面而来。 明明只是盘坐,却给人以顶天立地、撑起苍穹之感。 似乎这片奇异的天地,因他的存在才得以显化、维系。 「来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音色并非想像中如洪钟大吕,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金属质感与岁月沉淀後的温厚。 齐运闻声立刻收敛心神,整了整道袍,躬身行礼:「弟子齐运,参见真君法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