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法术版本太低了!州默

你们的法术版本太低了!

第387章:我,够格吗?

州默 · 更新时间未知

青宗来的时候,没有剑鸣。 万魔汇聚的黑渊裂谷边缘,血河翻涌的潮音、虫云振翅的嗡鸣—这些喧嚣,在那道青色遁光破开夜色的刹那,不约而同地滞了一息。 如同百鸟遇凤,万兽逢麟,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某种「极致」的避让。 遁光落在裂谷东侧那处天然形成的黑岩高地上。 光敛。 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中年文士。 身着简朴青布长衫,衣料寻常,连襟边都未绣任何纹饰,只在腰间悬了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玉佩下坠着褪了色的青穗。 他面容朴实。 甚至说得上温和。 眉宇舒展,眼睑微垂,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与故友重逢般的淡笑。 周身气息平和如春风拂柳,剑修应有的淩厉锋芒,他身上也寻不着一丝一毫。 他就这麽静静立在那里。 茹同一座隐手深山、名不觅经传的野庙中,那尊被香火燻黑、无人朝拜却无自低眉浅笑的山神像。 但所有看见他的人,都知道了。 这便是青宗代掌教—三思真人。 凤舵来时,天边先红了。 不是火光。 是某种更柔和、更温煦、却也更不容忽视的辉光,自极西天际徐徐铺展,如同一匹染了丹砂与金箔的千丈蜀锦,在夜空中缓缓展开。 那辉光所过之处,黑渊裂谷万年不散的阴风寒气,竟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 紧接着,馥郁的香气漫过来了。 不是寻常焚香、花香的任何一种。 是凤凰栖息过的梧桐木,在经年累月的火焰淬链中,渗出的那缕焦甜、温暖、带着一丝遥远太古气息的沉韵。 九头浑身流淌赤金焰光的鸾鸟,拉着一架通体由万年火玉雕琢而成的华美凤辇,自那铺天盖地的赤金辉光中,徐徐降下。 凤辇未落。 辇中已传来一声慵懒、漫然、却让方圆千丈内所有男性修士都不自觉垂眸敛目的轻语:「这风————忒凉了些。」 话音落时,凤辇珠帘微动。 一道身影,已端坐於裂谷南侧那座自然形成的玄黑石台之上。 凤舵代掌教—九梨娘娘。 她着一袭七彩羽衣。 那衣料不知是何物所织,光华流转间,时而是孔雀尾羽的幽蓝翠绿,时而是朝阳初升的橙红金白,时而又化作夕照云霞的绦紫深朱。 每一道色泽的流转,都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而尊贵的韵律,观之令人目眩神驰。 她头戴九凤衔珠冠,冠上九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皆以深海赤金熔铸,凤喙中各衔一颗拇指大小的避尘火珠,珠光温润,映得她那张雍容绝世的容颜,恍若神妃临凡。 她坐姿并不端肃。 一手支颐,手肘搁在石台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击。 那纤长指尖每一次落下,虚空便漾开一圈极淡的火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无声散向远方。 她眼眸开合间,隐有火光流转。 目光所及,空气都微微灼热。 黄泉阴府来时,没有任何光。 裂谷北侧那片原本空旷的荒原边缘,忽而起了雾。 那雾极淡。 淡到几乎要凝神细辨,才能察觉空气中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灰白。 但就是这淡到几乎不存在的雾,让周遭方圆千丈内所有修士一无论是血河宗那些见惯生死、心冷如铁的积年老魔,还是噬魂崖那些终日与亡魂为伴、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刺客都不约而同地,缓缓後退了一步。 雾中,有墨迹洇开。 那墨色起初只是淡淡一缕,如同顽童不慎滴落在宣纸上的残渍,旋即迅速晕染、扩张、凝实。 最终,化作一道人形轮廓。 那人形由虚化实,由淡转浓,如同一幅水墨人物画,在观者注视下,由画师补上最後一笔,彻底活了过来。 这是一位老者。 面容清癯,观骨微凸,下颌蓄着一缕稀疏的山羊胡,已白了大半。 他身着玄黑色儒衫,衣料并非绸缎,而是某种粗砺的、仿佛刚从棺椁中取出、犹带土腥气的麻布。 襟口袖边,以银线绣着极细密的、看久了便觉神魂被牵扯其中的轮回纹。 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 那竹简呈暗黄色,是深埋地下千年、被屍水浸泡又被阴风吹乾後,才会有的那种沉淀了岁月与死寂的色泽。 简片边缘已有些许磨损,串连简片的麻绳亦已褪成灰白。 他就这麽握着这卷竹简,静静立在那里。 不言。 不动。 甚至不像是活人。 唯有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眸深处,隐约可见两团极淡的、如同幽冥烛火般的幽绿光芒,缓缓旋转。 黄泉阴府代掌教一转轮真人。 三宗到了。 青宗三思真人立於东侧黑岩高地,朴拙如野庙山神。 凤舵九梨娘娘端坐南侧玄黑石台,华贵如神妃临凡。 黄泉阴府转轮真人静立北侧荒原边缘,沉晦如古墓幽魂。 四方之中,北侧正北那座最高的黑色断崖之上。 齐运负手而立。 深蓝道袍在裂谷阴风中纹丝不动,唯大氅边缘偶尔扬起一道沉静的弧度。 他身後半步,黑山、千心、青璃等圣宗嫡系沉默相随。 四方相对。 万魔屏息。 没有人说话。 只有裂谷深处那万载不息的阴风,在百万修士沉默的注视中,发出如泣如诉的低吟。 忽而。 那静立於北侧荒原边缘的玄黑儒衫老者,动了。 只是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的动作。 他握着那卷暗黄竹简的手,指节缓缓收紧,那双半阖的眼眸,彻底睁开,幽绿光芒从眸中溢出,如两缕鬼火,在夜色中幽幽跳动。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一块裹着黄泉寒水的千钧玄铁,轻轻落在百万修士心间。 沉。 冷。 「圣宗掌教。」 他唤了一声。 那幽绿的目光,落在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敢问。」 「今次反攻中土,四宗共举大旗。」 「这统御万军、调度全局的魁首」之位一」 他微微一顿,那乾枯如老树皮的嘴角,缓缓牵起一道极淡的、近乎刻薄的弧度:「是按宗门资历排?」 「还是按领兵之人一「6 他吐出最後三字,一字一顿:「真实修为排?」 此言一出。 裂谷边缘百万魔修,呼吸齐齐一滞。 终於来了。 三宗之中,黄泉阴府是与无极圣宗并立於西北的古老魔门。 论传承,不输圣宗。 论底蕴,不遑多让。 论那位坐镇阴府深处的九幽吞日真君,其凶威之盛,便是圣宗那位深居太虚镜天的无道极法真君,亦要忌惮三分。 今夜。 三宗掌教真君皆未亲临。 圣宗来的是齐运。 青宗来的是三思真人。 凤舵来的是九梨娘娘。 阴府来的,是他—转轮真人。 三位大真人,一位寻常真人。 在这百万魔修汇聚、万载战端将启的黑渊裂谷边缘,这微妙的不平衡,如同咽入喉间的一根细刺。 不致命,却噎得人难受。 如今。 这根刺,被转轮真人轻轻拨了出来。 断崖之巅。 齐运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转轮真人。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依旧平静地落在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渊裂谷之中,仿佛那里有什麽比这百万大军、比这万载积郁、比这当面质问更值得他注视的事物。 此时。 一道声音,自那静立於北侧边缘的玄黑儒衫老者身後,不疾不徐地响起。 「晚辈斗胆。」 「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圣宗掌教。」 那是一个身着灰黑长袍、面容苍白如纸的中年男子。 他立身於转轮真人身後三丈,周身气息凝实浑厚,赫然是一位筑基中期的真人。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但那双细长眼脸之下,闪烁着两点与转轮真人如出一辙的幽绿鬼火。 「今日三宗掌教真君皆未亲临。」 「青宗三思真人,乃大真人之境。」 「凤舵九梨娘娘,亦是大真人之境。」 「转轮师叔祖,更是阴府积年大真人之巅。」 他顿了顿。 那双幽绿的眸子,缓缓擡起,越过万丈虚空,直直落在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而後,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怎的圣宗」 「却是如此寻常真人领头?」 他吐字极轻,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那「寻常真人」四字,从他唇齿间缓缓泄出时,却如同四滴滚烫的熔金,溅落在万载寒渊之上。 嗤— 白雾升腾。 四周死寂。 那死寂,比之前转轮真人开口时,更加沉重。 沉重到连裂谷深处那万载不息的阴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百万魔修,屏息。 无数道目光,汇聚於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 齐运动了。 他缓缓转过了头。 动作很慢。 慢到如同古寺中那尊千年不动的泥塑佛像,终於感应到了今岁的第一炷香火,轻轻垂下眼帘。 慢到那青金浩瀚的眼眸,一点一点地、一寸一寸地,从那道深不见底的黑渊裂谷,移向那名灰黑长袍的阴府真人。 慢到仿佛这不是一次目光的转移。 是帝王於万仞宫阙之巅,批阅完最後一卷奏章後,漫不经心地擡起眼帘,看了一眼阶下那名失仪的臣子。 就是这一眼。 那名阴府真人喉间所有尚未出口的言辞,尽数凝住了。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源的东西。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道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目光「看见」了。 那目光中没有杀意。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看见」。 如同天道在漫长岁月中,偶尔垂眸,瞥见一只蝼蚁正在石缝间奋力攀爬。 仅仅是「看见」而已。 但那蝼蚁,在被「看见」的刹那,便已知道自己走到了尽头。 齐运看了他一眼。 然後。 他擡起右手。 动作依旧很慢。 慢到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是如何从深蓝大氅之下缓缓探出。 慢到每一个人都看见了那五指,是如何舒张、虚握,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却重逾万钧的事物。 慢到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来得及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然而。 那右手,只是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轨迹。 没有残影。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任何筑基修士出手时应有、应有、必有的光、声、势。 只有那名阴府真人脸上那尚未来得及变幻的、混合着孤傲与惊愕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那里。 下一瞬。 「呼」 一声轻响。 如同积年的纸人,被顽童手中的烛火轻轻舔了一口。 那阴府真人的身影,从头顶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如同一幅水墨画卷,被无形的雨水浸润,墨色从纸张纹路中一点一点洇开、褪去、消融。 最终,连一缕烟尘都未曾留下。 只有他站立之处,虚空中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细如发丝的明黄光泽。 那光泽一闪即逝。 快得如同错觉。 但所有筑基以上的修士,都在那一闪的刹那,感到了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那死寂如此浓稠,浓稠到如同黑渊裂谷深处那万载不化的阴寒,将百万修士连同他们的呼吸、心跳、法力运转,一并冻结。 转轮真人握着竹简的手,指节已泛出青白。 他那双幽绿鬼火般的眸子,此刻剧烈闪烁。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齐运擡手。 他看见了齐运挥袖。 他甚至看见了那道一闪即逝的明黄光泽,是如何跨越万丈虚空,在亿万分之一刹那,落在他那位师侄的眉心。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整个过程。 但一他拦不住。 他以大真人巅峰的修为,以黄泉阴府代掌教的位格,以万载传承秘法催动的神念— 竟连「出手拦截」这个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待他意识回笼时。 那师侄,已化作飞灰。 而齐运那只手,已然收回大氅之下。 动作从容,神态平静。 仿佛方才挥去的,不是一位筑基中期的真人,不是黄泉阴府嫡系真传。 只是一粒落在他袖口的尘埃。 东侧黑岩高地。 三思真人依旧是那副低眉浅笑的模样。 但他腰悬那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此刻正以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的频率,轻轻震颤。 那是剑鸣。 是这柄被他压制了百余年、几乎已忘记如何出鞘的古剑之鸣。 三思真人垂眸。 他那只一直拢於袖中的右手,拇指轻轻按住了剑柄。 按得很稳。 稳到无人察觉。 但他自己知道。 掌心,已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南侧玄黑石台。 九梨娘娘支颐的手,不知何时已放了下来。 她那双慵懒含光的凤眸,此刻半眯着,视线越过万丈虚空,落在断崖之巅那道深蓝身影之上。 指尖不再叩击。 十指交叠,轻轻搁於膝间。 那姿态依旧雍容,依旧矜贵。 但她身後那九头赤金鸾鸟,此刻尽数收拢了翅羽,垂下了高贵的头颅。 颈间翎羽,微微颤栗。 断崖之巅。 齐运收回目光。 他看向北侧荒原边缘,那位身着玄黑儒衫、手持暗黄竹简、面容清癯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 那青金浩瀚的眼眸深处,没有得意,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万载寒渊般的平静。 良久。 他开口。 如同万钧玄铁铸成的天宪,一字一字,缓缓坠入那死寂到几乎凝固的虚空:「转轮道友。」 他顿了顿。 那双青金眼眸,依旧平静地落在那幽绿鬼火剧烈闪烁的老者身上。 「齐某— 」 他吐出最後三字,声调没有分毫起伏:「可还够格?」 黑渊裂谷之上,万载不息的阴风,终於再次流动。 那风掠过百万魔修噤若寒蝉的面庞,掠过青宗三思真人微微泛白的指节,掠过凤舵九梨娘娘身後九头鸾鸟垂落的翎羽。 掠过北侧荒原边缘,那尊身着玄黑儒衫、握着暗黄竹简、沉默如古墓幽魂的老者。 他立在那里。 幽绿的鬼火在眼眶深处明灭不定。 竹简上的麻绳,在他掌心无声捻动。 很久。 久到那裂谷中的风,已从低吟转为呜咽。 他开口。 声音乾涩,如同千年古棺被撬开第一道缝隙时,泄出的那缕腐朽而沉重的气息:「够。」 一字落下。 那幽绿的鬼火,终於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