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日日生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95章 断根论

日日生 · 更新时间未知

等到临近正午,宇文虚中又递上几分重要奏章。 陈绍翻了翻,啧了一声之后,没有说话。 大越国内附之后,朝廷置安南路,下设十八州,以原本的升龙城,如今改名为‘交州’做首府。 其实在东汉时候,此地就一个‘交州’,但如今朝廷把他们裂为十八个州,就是为了方便掌控。 但如今派去的流官,政令很难推广。 各地豪强使用软刀子,你也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但就是暗戳戳的不配合。 红河平原上的六州还好,越是边缘地方,越是不服王化。 “你看该怎么办?” 宇文虚中眼神一凝,道:“杀,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 陈绍抿了抿嘴,道:“总不能只杀吧?” 他发现自己确实是得掌控全局方向,这些读书人狠起来,比武夫狠多了。 宇文虚中赶紧说道:“自然是不能乱杀人,臣的意思是先礼后兵。咱们先废除李朝“社”(村社自治单位),推行宋制“乡里”:110户为1里,设里正;五里为1乡,设乡书手;户籍造册,三年一造,报交州备案。” “改换里正,切断地方豪族对百姓的控制。” “政令直接下乡,如此一来还不服的就直接抓,抓了不改的就杀。” 陈绍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一来,确实有效果,可是只能剪除一些豪强的手下,未免难以治本。” 宇文虚中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赶紧说道:“陛下圣明!安南豪强,所以敢抗王命者,不过恃其盘根乡土,窟穴百年。又算定我圣朝以仁恕为先,不会乱举屠刀。” 陈绍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要是跟满清一样,把所有不服的都杀了,他们也没办法。 但大景肯定是不会走满清道路的,他们是强盗进门来捞一把,自己却是正统的中原王朝,要考虑到人心。 毕竟他收回这块地方,不是耀武扬威,去杀人震慑的。而是要让这块故土回归,以后还得长治久安。 像朱元璋收滇之后,就是用强行认祖归宗的办法,刚柔并济,把大理彻底收入中原体系。而朱棣拿下交趾之后,确实是杀得天昏地暗,但交趾这块地也永远脱离了中原。 真算起来的话,交趾可是从东汉就是交州,千年以来都是一家。而大理只有部份地盘名义归属,而完全独立的时间更长。按理说交州永远内附的难度是要小一点的。 这件事上,其实是触碰到了宇文虚中的舒适区,对于海外商贸的事,他或许不如陈绍了解。 但对待这种传统华夷之治,却是手到擒来,宇文虚中继续说道:“欲除其患,当先掘其根本,次剪其枝叶,如此一来它便是参天巨木,也终会成为朽木一根。” “设乡里使百姓隔绝是断其根,再剪除其在军中、官场人脉是绝其叶!张伯玉因为背叛李朝,在大景扶持下立国,所以不敢用李朝旧将、他提拔的一大批武将,没有豪族背景,在三佛齐、真腊、爪哇等地立下不少功劳,也抢掠了不少钱财。” “他们大多年轻力壮,如今有钱有功劳,必然是野心勃勃,要取代旧日官僚武将。正好将他们放回地方,配合我们派去的官员,开始彻查贪腐!” “他们盘踞百年,哪有一个干净的,就由这些少壮功臣出手,不出几年,安南路之难自解矣。” 陈绍仔细想了一遍,觉得确实可行,便点头对陈崇说道:“召李唐臣、吴玠、刘继祖、白时中、张伯玉前来议事。” —— 金陵,越王府后宅书房。 宅邸主人张伯玉此时正不顾仪态地撅着屁股,埋首在一个床边柜子里,翻检着各种宝物。 这时候张伯金走了进来,疑惑道:“大哥,你做什么呢?” “今日秦淮河上的柳大家设宴,我寻个合适的贺礼。” “大哥,你怎么整日里往那种地方钻!我知道你想自污,但也不用做得如此明显吧。” 张伯玉呵呵一笑,自污,自污好啊,你们都当我是自污,省的我解释了。 对这种边疆来的、还接受过中原诗书熏陶的人来说,他是真拒绝不了青楼这种高雅又带着旖旎的场所。 尤其是在金陵。 别说他们了,就是中原读书人,也不能免俗。 “今天你别去了!” “小畜生,长兄如父,你倒管起我来了!别说是你,就是爹他今天回魂显灵了,老子也要去!” 张伯金冷哼一声,“陛下召见你进宫面圣,既然你要去长乐楼,我替你回内侍省传旨太监去。” “什么!” 张伯玉吓了一跳,赶紧骂道:“快帮我把官袍寻来!” 等下人们捧着官袍进来时候,只见这几日春风满面的老爷,正焦虑地来回踱着圈子,一对浓眉紧紧锁在一处,似有无穷心事。 老管家是张家从交趾带来的,忠心耿耿,一副慈眉善目,老实忠厚的模样。 见状赶紧问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完了,陛下召见,我怕没有好事,多半是交趾那边有不老实的。这群该死的畜生,真该让吴玠把他们都杀了!” 抱着上刑场的心思,张伯玉来到宫中,却见殿内早就有几个重臣。 殿内气氛很好,说说笑笑的,张伯玉稍微有些安宁下来。 他赶紧上前,行礼道:“”“臣张伯玉,拜见陛下!” “给越王赐座。” 陈绍见人都到了,轻咳一声,“叔通,你把事情说一说吧。” 宇文虚中站起身来,走到中间,环顾着说道:“诸位,近来安南路很多官员上奏,说政令推广不下去,百姓不反抗,但也不执行。” 张伯玉冷汗直流,果然是这个原因.陛下要是迁怒于我,我命休矣! 他是真不想死,来到金陵之后,他才知道以前过得根本不算是豪门日子。 哪怕是在升龙城,吃穿用度与金陵一比,都堪比村愚。 本以为可以持续享受下去的。 他猛地一瞪眼,大骂道:“这等刁民,着实该杀!” 殿内所有人,都朝着他看来,只见张伯玉急得脸红脖子粗,好像不是装的。 宇文虚中笑道:“越王稍安勿躁,且听我说。” “我与陛下商议,是要断其根须,去其枝叶!” 说罢,他将断根论再陈述了一遍,其他人听完都连连点头。 张伯玉一听,非但不会迁怒自己,竟然还要自己派人回去主持联络。 他心中不禁苦笑一声,自己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在陛下眼中,交趾是掀不起风浪的。 他甚至不担心自己趁机在交趾培植势力. 陈绍心中,也确实不怕,因为他的势力范围已经杀到了爪哇和三佛齐。 等大理拿下之后,交趾都不算边疆了,只是沿海而已。 宇文虚中的这一策略很好,只要施行之后,陈绍有信心完全拿下交趾。 毕竟红河平原牢牢握在手里,交趾根本发展不起能造反的势力来。 张伯玉此时,心里悲喜转换,冰火两重天。 他暗暗发誓,要把自己最凶残的弟弟派回去,一定要让这群鸟人彻底完蛋,不要再让他们有机会连累自己。 —— 五月底,爪哇的谏义里王国、三佛齐王国相继遣使,请求大景调和,撤回兵马。 大景下令从海外调回安南兵马,开始封赏,暂时与三佛齐休战。 派遣吴璘南下交趾,组建水师。 王禀依然镇守红河平原,为安南路经略安抚使。 大军启程时,金陵天晴有风。虽然是在城中,好像也能听到滔滔江水拍打到岸边的浪声。 陈绍率众送吴璘等将士南下,与他赐酒道别,还反复叮嘱诸将,要顾及大义、注重舆情宣传,不要再随意杀人。 吴璘点头答应。 有一句话,陈绍没跟他明说:杀人的事,要交给安南少壮派军官自己去干。 吴璘的兵,依然是他灵武军兵马,此时已经大不一样,当他们列队走出甬道时,陈绍忽然有了一种恍惚之感、好像不知身在哪个时代。 他们手里握着一些简单的火铳,虽然还没法连发,但已经开始在禁军中使用。 杀伤力在北方战争中,或许不太够,但在南国已经十分够用了。 因为北方厮杀,甲胄太厚,火铳破不了甲。而南方的敌人,大多是没有甲的,打在身上就要烂一大块肉。 马车拉着火炮,还有专门的炮兵营。 戎服也是新式的,不过作战穿的戎服,主要顾及披甲、实用;此番南下,不用太厚的甲胄,而且要考虑到气候问题。 将士们携带着各种作战工具,中间还护送着一面灵武军大旗,头上戴的是大檐布帽,身上穿的崭新红褐色衣裤,扛着轻铳,腰里携带弹药,看起来非常整肃。 不管那火绳轻铳的威力如何,但细长的新锻铳管十分光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陈绍十分满意。 只要开始投入使用,那么技术的进步,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场面,让远处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侧目,完全被这稀奇的队伍吸引了注意。 吴玠也来了,站在陈绍身后,看着陛下对自己兄弟耳语了一番,二哥吴璘哈哈大笑,他就有些好奇。 也有些欣慰。 虽然自己功劳大,爵位高,但二哥是靠他自己打出来的身份。 而且他和陛下的关系,好像更加亲厚,毕竟是一直陪在陛下身边的亲卫军统帅。 等陛下告别完之后,吴玠也上前,说了一句:“好好做事,为陛下立功。” 吴璘笑着点了点头,上马离开,前往港口。 在身后节奏均匀的鼓声中,大家翻身上马,队列十分整齐。 这些灵武亲兵在马背上向皇帝行礼,陈绍见状,也挥手向他们回礼。 “哒~哒~”的马蹄声远近错落响彻,甬道里不断有成队列的骑兵过来了,以定难军传统的十三人小队为单位,各队前后保持着适当的间隙。 这条大路上人马虽多,却毫不拥堵,道路一侧还留有空隙、让骑马奔走的传令兵来往,显示着灵武亲兵的军纪秩序良好。 不远处的张伯玉,也在和他兄弟告别,只见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表情有些狰狞,不知道和兄弟说了什么。 他的人就没有这种行军的队列和秩序了,松松垮垮,也往港口处行去。 走海路到钦州,最迟十天就到了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