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30章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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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绕着大殿,走了几圈,感觉得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之后,才停下了脚步。 两个跟着他的小内侍,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陈绍点了点头,自己的身体还是挺不错的。 回到殿内,翠蝶端着今日的防风丸进来。李婉淑配合默契,帮他沏好磨制的黄芪红枣茶,可以补气和中,以助药力。 陈绍见她弯着腰沏茶,手很顺滑地抚上紧致浑圆的曲线。 这时候,李师师和春桃一前一后进来,春桃笑嘻嘻地伸手捂住脸,从露出的手指缝里看着他,“陛下,这是做什么呢?” 李婉淑脸一红,匆匆站直身子奉上枣茶。 李师师坐在一旁,柔声笑道:“我怕你忘了吃药丸,特意来看看。” “忘不了。”陈绍道:“我能有今日,运气自然是极好的,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 在安逸的时候,也不忘了养生,才是最好的。要是等到身体真有问题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陈绍又走到书桌前,把今日的议政记录下来。 搁笔之后,他若有所思,又提起笔在末尾写道:若有巡视天下,当知重在巡不在游,不可劳民伤财,勿忘杨广旧事。 第二天一早,陈绍得到一个让他相当振奋的消息,下南洋的船队有消息了。 其实南下这么久,早就越过了爪哇,那他们最少也是到达了印度洋。 甚至是澳洲大陆。 此时船队已经返航到了真腊,正在南荒诸国停靠交易,有些船只已经开始往中原返程,相信不久之后便全部能回来。 南边的人飞马前来汇报,以安圣心。 陈绍确实比较担心他们。 因为他对大海,依然有着很高的敬畏,大自然的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猛烈的风暴,是有可能摧毁整个船队的,在他们下南洋的时候,并没有远航的经验。 这次回来之后,这些经历过远航的水手,无不是最宝贵的财富。 陈绍心潮澎湃,马上下令礼部提前在港口,为他们搭设高台,准备迎接,当场加官赐爵。 约莫等了半个月后,船队集体返航,很多船只在广州港和明州港停靠,但随行人员基本全部集中乘船,赶往金陵。 昨夜刚刚下过大雨,陈绍踩泥踏水,来到港口迎接。 湿滑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前来看热闹的百姓。 很快,船舶靠岸,船上的人看向人山人海的场面,很多人潸然泪下。 人群中,蔡行穿着倒是崭新,这是他临行之际,特意留存起来,等着回到都门时候穿的。 这几年时常晾晒。 远航几年,让他的目力十分惊人,远远瞧见罗盖之下,有一人酷似当今圣上。 “陛下来了?” 他的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人的震惊。 陛下亲自来了? 一时间,人人心中如擂鼓,屏气凝神。 放下阶梯,有灵武军在两侧护卫,船上人缓缓走了下来。 这几年,其实他们也曾靠岸,并不是一直在海面上。 每到一块大陆,就要寻找港口停泊,继而去探查一番风土人情,看看有什么中原需要的货物,探寻有无矿山,有无良种作物。 留下商人在当地建立商行,收购、倒卖以及搜集情报。 蔡行见到护卫的一名军校,忍不住问道:“伞盖之下,是何人?” “那是当今圣上。” 哗的一声,刚刚下船的人群沸腾了。 皇帝亲自来迎,这是他们未曾想过的体面和荣光。 灵武军将他们中的一些人,带到高台上的时候,蔡行终于瞧见了陈绍。 几年不见,陛下风采依然如昔。 他深深弯腰,“臣,蔡行,拜见吾皇万岁!” 身后的人也都跟着他一起行礼参拜。 陈绍呵呵一笑,“无需多礼!” 他看蔡行,越看越顺眼,而且也感觉到了一丝光荣,因为这算是自己半个好大儿。 内侍省总管王孝杰轻咳一声,上前走了一步,展开一卷圣旨道:“蔡行接旨。” 蔡行赶紧跪地接旨。 王孝杰朗声宣读道: “大景皇帝诏曰: 朕惟天命有德,海若效灵。自混一金夏,威震北荒,乃思柔远能迩,扬帆南溟。尔蔡行,夙承家训,志在经纶,奉玺书而蹈重溟,持节旄以通绝域。 尔乃浮巨舶于鲸波,历星槎于瘴海; 谕我威德于三佛齐之庭,布我仁声于阇婆、渤泥之境; 此诚开万世之利,非独一时之功也! 兹特封尔为“靖海侯”,赐紫金鱼袋,佩金符,世袭罔替。 尚其益励忠勤,永绥南服,以副朕怀柔天下之至意!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蔡行愣在原地,王孝节小声提醒道:“靖海侯,还不谢恩。” “臣接旨!” 陈绍在一旁说道:“你回来歇息几天,就把此番南下的有功之人,并其功劳,誊写一份上交吏部,朕会亲自过问封赏。” 比蔡行还激动的,是他身后那些人。 身为蔡京的孙子,蔡行是吃过见过的,被封侯对他来说算是锦上添花。 但是对于下南洋的其他官员、水师、商户、工匠.等等人来说,这都是天大的恩典。 或许他们整个家族,都要因此而翻身了。 虽然陈绍的赏赐,已经足够惊人,但相较于他们带回来的成果而言,其实根本不算什么。 从此大景正式有了远航能力和经验,等到自己再次革新了船只的动力,船上可以用使蒸汽机的时候,就是他们前往美洲的时候。 当然这并不着急,需要从长计议。 仅仅是这一趟的收获,恐怕就够大景消化个七八年的。 本来陈绍可以在皇宫内接见的,但是他这个人有种感觉,就是在百姓中授勋,会显得格外荣耀。 所以他特意在这里摆了这个台子。 也是为了鼓励大景的百姓,只要他们愿意走出去,也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中原人不该只守在一亩三分地上。 在山呼海啸的喊声中,蔡行等人感觉如梦似幻,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 陈绍召见了蔡京爷孙两个。 在福宁殿内,三人畅谈。 先是蔡行讲了自己的见闻和作为,沿途有十二个番邦,确定了大景为自己的宗主国,今年会前来称臣纳贡。 其中有的见到大景的神舟、福船,马上就心悦诚服地认宗主了。 还有一些,是被下南洋的船队中的水师给收拾了一通,也承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了。 陈绍听着他讲述的风土人情,马上就知道他们是去到了印度洋。 在陈绍的桌上,还有一摞摞的纸张,其中有随行官员编纂的《海道针经》。 记录了68条航线,标注暗礁、季风、淡水点; 也有钦天监的人,绘制的“南洋星图”,以牵星板定位纬度。 更有无数个港口的测绘:绘制巨港、泗水、占城港三维水文图,标注潮汐、泊位深度。 建立的番情档案:“南洋诸国志”,详载各国兵力、物产、王室世系等事。 这些都是极为珍贵的。 蔡行还带回来了不少的珍禽异兽。 陈绍提议,在金陵展出,让官员百姓都来瞧个新鲜,但是需要金陵府衙的管控。 蔡京一直笑呵呵地,他心里十分清楚,蔡家算是立住了。 本来他那儿子辈的表现,一度让他十分绝望。 好在是及时认识到那些不成器的儿子,会把蔡家拖垮,干脆利落地直接培养孙子。 除了蔡行之外,还有很多孙子辈,在大景做官,都很得陛下的器重。 蔡行走出去之后,见识多了,视野开阔,说话言之有物。 只要稍加雕琢,将来必然是个璞玉之才。 三人一直聊到了黄昏时分,蔡家爷孙才出宫。 看着夕阳下孙子挺拔的身影,蔡京嘴角一抿,微微一笑。 “阿翁,不成想两年光景,金陵已经变了样子。” 蔡京拄着一根拐杖,笑道:“吏部正在落实陛下改革官制的政令,再过去三五年,那才叫改天换地。”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曾经短暂追随过王荆公变法。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现在,王荆公的名声都很不好。 但蔡京知道,他是没有私心的。 如今他毕生的追求,就要在陛下的手中实现了,甚至犹有过之。 —— 京都附近。 黄昏时分,海边官军大营中,藤原忠实已经收到了两次奏报。 这半年暴民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每次将他们击溃,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卷土重来。 而且势头一次比一次猛。 自从景军在伊势国,摧毁了伊势神宫,诛杀了神宫内包括鸟羽亲女儿在内的主祭之后,天皇的威信就一落千丈。 很多豪强已经不理会上皇院和关白的命令,派去各地的官员,也都被架空或者驱赶。 如今那个平火五郎又来了。 有人说平火五郎其实已经死了,这个是替代品;也有人说平火五郎只是个代号,谁是暴民的领袖,谁就叫平火五郎。 此人的真伪,藤原忠实已经不在意,反正真的也好,假的也好,他们行事的风格都是一样的。 暴民之乱,也不是杀一个平火五郎就能终结的,事实上以前的铁棒弥三还是暴民领袖呢,他死了之后,动乱反而愈加严重了。 藤原忠实一面翻阅着地图、以及各部的奏报,坐在上位皱眉琢磨了好一阵子。 他这个关白亲自来统领军队作战,也是迫不得已的行为,贵族们都不敢来。 而且来了之后,也没有足够的威望镇住各路人马。 如今还肯为天皇一系作战的,都是些老牌豪强,而且都是京都附近的。 当然,各地的寺院,也是绝对支持天皇的。 因为景军实在是太吓人,对寺院动辄焚烧屠寺。 他们从中原带来的白莲佛学说,流毒甚深,已经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东瀛。 这些年,正因如此,暴民的动乱始终无法终结。 其实这些暴民也不是针对寺院和贵族,甚至不是针对天皇,他们是反对一切。 包括普通百姓,其实也都是受害者,暴民会焚烧他们的房子,摧毁他们的田地,踩踏他们的庄稼。 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只能加入他们。 这是实在可怕了。白莲教的学说,就是要毁灭一切,等到毁灭的东西,到达一个阈值之后,弥勒就来了。 天下就太平了。 大家就都过上好日子了。 这种邪门学说,毁坏力太强了,而且十分能蛊惑人心。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眼前的处境,真的让他感觉到万般的绝望、疲惫,且左右为难。 藤原忠实不是担心暴民从哪来,而是根本不知道,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百姓就是财产,自己治下要是没有百姓,那官还有什么意义。 如今自己杀的,都是曾经自己的子民,是自己统治的根基。 把这些人都杀光了,谁来供养他们这些贵族、僧侣。 想要断绝暴民的动乱,就要肃清源头,但是他们目下实在做不到。 这些白莲乱民的源头,就在大景的驻守的石见国、筑紫国和伊势国内。 这些地方,藤原忠实和鸟羽,也曾鼓起天大的勇气去打过。 结果无不是惨败收场。 自己打暴民有多简单,景军打自己就有多简单。 藤原忠实知道,自己如今做的,都是些无用功,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哪怕是把平火五郎捉了,押到京都凌迟处死,也没有用。 只是出一口恶气而已。 从大景军营中,会训练‘平火六郎’、‘平火七郎’. 终于,斥候再次回来,他语气慌张,跪地说道:“不好了,暴民朝着京都去了!” “京都!?” 藤原忠实一下站了起来。 看着地图,所有的问题,一下子全想通了。 原来他们是要去京都! 好大的胆子! 想到这些暴民的恶行,周围的贵族武将们,全都急了。 “关白殿下,快些回去吧!” “京都的安危,上皇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藤原忠实如何不明白这个道路,但他还是想不通,到了京都附近没有了山林的庇护,他们拿什么打? 他们难道傻到要去破城? 等自己率军回去,就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藤原忠实此时还不知道,在回军京都的路上,正有一支特殊的‘暴民’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