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42章 宾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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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城国主,连个傀儡都算不上。 这么多年以来,之所以没有人来弄他,纯属是没有必要。 他实际的地盘就是一座佛逝城。 这座佛逝城池,在九十年前,大李朝刚建立不久,便被李太宗攻克过。 后来又被李乾德攻克过。 更早的时候,还被交趾的黎朝攻克过。 南部的地方豪族拥兵自重,拒纳贡赋;北边则被交趾的豪族渗透,事实上是一群买办。 国主请求内附,已经是他最后的道路了,历史上这个时候,他就请南宋来帮忙。 国主阇耶因陀罗跋摩二世遣使赴南宋求援抗交趾,但南宋正疲于应付金兵,仅赐“怀远将军”虚衔,未予实质支持。 惟一值得庆幸的,是真腊国王苏利耶跋摩二世,无心扩张,正全力修建吴哥窟,并西征占巴塞,无暇东顾。 不然他早就亡国了。 陈绍下令,由镇守安南的卫国公吴璘负责占城内附事宜,保护国主和王室北上中原。 诏书下达之后,七天到了吴璘手中,又过了十天,港湾里的海面上,已经被成片的舰船编队占满。 远远看去,就像是平地起了一个城镇。 密密麻麻的战船上,载满了安南兵,对于即将出征,他们全都兴奋不已。 安南归了大景之后,安南兵很快就继承了景军对于军功的无限渴望。 因为他们发现一个事,归附大景之后,军功竟然真的能兑现。 事实证明,只要军功能兑现,哪里的军队战斗力都会倍增。 安南兵征爪哇、三佛齐的时候,类似于唐时兵马,是自带干粮、武器去打仗的,全靠抢来维持军心士气。 如今后勤由安南路官府负责,他们只要攻城略地,抢的依然是自己的,积极性更高了。 至于驻扎在安南的精锐兵马,并未参战,这里的湿热气候,不适合他们下场。 山地和海沟纵横,也和全员骑兵的景军不匹配,只有火炮营参与了其中。 占城内附的消息传开,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属于是一个惊恐的炸弹。 对南荒诸国来说,这件事的惊恐之处,不是占城怎么着,而是大景的触手又往他们家门口伸了一点。 真腊本来就害怕,这下好了,马上要成为邻国了。 大景的势力,要正式深入南海,周围靠航道贸易过活的三佛齐,也是高度警觉。 尤其是他们派出的,还是人憎狗嫌的安南兵,这些安南兵走到哪杀到哪,在南荒的形象本来就是恶霸,归了大景之后,更是升级为大恶霸。 此时最害怕的还不是他们,而是占城当地的豪强,他们本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如今来了一个更强势的,遭受最大利益损害的,绝对是他们无疑。 更可怕的是,来的人还是恶名昭著的安南兵。 —— 夏秋之交的杭州,是一个很美丽的时节,草木茂盛、生机盎然,但是衰败的兆头已经显现。 坐在行宫的斜廊旁边,只有几颗树,也引来了鸟雀的逗留,它们在枝叶间“叽叽喳喳”鸣叫着。 身处其中的陈绍,听着鸟鸣声,产生了一种身在人迹罕至的幽静处的错觉。 其实此地虽然不是闹市,但也处于杭州的中心,人烟稠密的很。 很快,有人来汇报占城的军情,无非是吴璘的布置。 对于这些,陈绍不怎么关心,占城很重要,但那几乎就是砧板上的肉。 本来就是要被交趾吞并的。 自己拿下了交趾,占城的归附,只是个时间问题。 真让陈绍比较期待的,还得是大理,要是大理能纳入大景之中,局势将会大不相同。 中南半岛这块地方,陈绍是势在必得,若是能把整个中南半岛拿下,他的功绩就远远超过了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这件事的难点并不是短暂的征服,而是长期地化夷为夏。 陈绍原本觉得只要布置好战略,然后耐心等待即可,但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并非如想象中那般有耐心。 比如现在,他就有些等不及了。 耳听着鸟语,鼻端萦绕花香,陈绍认真地思考着如何加速进程。 他心中甚至隐隐有一种,干脆就诉诸武力的冲动。 朕的铁骑天下无敌! 深思一番之后,陈绍还是长叹了口气。 诉诸武力看似是按下了加速键,实际上可能会是负作用。 陈绍站起身来,对身边捧着酒壶侍立的李婉淑说道:“人呐,有时候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就是想要犯错。” 李婉淑不明所以,只能讷讷地点了点头。 陈绍捏了她的脸颊一把,越发觉得这个书香门第的贴身宫女有些可爱。 她们这种书香门第教育出来的仕女,乍一看不是很明艳,也没有什么风骚的勾人手段,但十分耐看,也十分适合长期的相处。 而有的人,乍看时候十分入眼,也更知道小意讨好,但时间一久就要整幺蛾子,更加不能宠她,否则更要作妖。 这李婉淑天天陪在自己身边,但她对国家大事连了解一下的兴趣都欠奉,这就是有规矩的表现。 哪像武媚娘那个货,皇帝和大臣议事,她都要在帘子后面偷听,被说的破防了还要跳出来骂人。 最终,陈绍以极大的克制力,压制住自己出兵南下,彻底统一整个中南半岛的冲动。 他刚要去后宅用膳,陈崇跑来说高丽臣子金富轼求见。 陈绍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稍作思索,点头道:“让他在殿内候着,朕随后就到。” 此时距离他们来到杭州,为王楷散心,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王楷给高丽臣子们,上演了一出真正的乐不思蜀。 他在金陵的时候,因为是在皇城,还有些忌惮。 来到杭州,是彻底放飞自我了,每日流连于美景之中,和文雅之士清谈,观摩名人真迹,纵情诗书礼乐。 陈绍来到花厅时候,金富轼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见了陈绍,他慌忙行礼,“拜见陛下。” 陈绍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金大夫见朕,所为何事啊?” “回禀陛下,敝国国主,来到大景已经半月有余。此番前来,乃是听闻陛下为秦州灾情忧怀,特来问安。如今离国日久,臣深恐高丽国中生乱,欲劝谏国主北归。” “无奈国主他不舍离开陛下,不舍离开大景,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之由,规劝国主回开京,外臣等不胜感激涕零。” 陈绍心底冷笑,你们这些门阀,就没把国主看在眼里。 否则谁敢使出这种手段来! 你们不是喜欢内斗么。 等着吧,等着朕的寒门士子回国,就有人和你们打擂台了。 高丽国内阶层固化这么多年,底层积压的怒火怨气,恐怕不比东瀛差。 它们两国都有个共同的点,就是极善愚民。 很少有百姓自发反抗。 虽然对他们的行为不齿,但陈绍也确实觉得,王楷不能再滞留大景了。 知道的说你是自愿留下,寄情山水,没有玩够。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把你给扣押了呢。 这也就是大景驻军了,否则的话,国主这么久不回,国中早就生乱了。 有大景驻军震慑,再加上国主本就是去大景了,要是作乱的话,极有可能引来景军的攻打。 如今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事实上,高丽门阀的身段是很柔软的,在最初激烈反对无果之后,他们正尝试着和大景驻军和平相处。 甚至逐渐接纳了大景驻军这个事实,并且在聚会时候,常常说大景军队,是大景派来保护他们的,是来看家护院的。 金富轼看着沉默不语的陈绍,心中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为今之计只有这个人,才能让国主回心转意了。 他是个极其看重名声的人,万万不想落一个逼得主上不敢回国的恶名。 陈绍终于开口,“尔等在国中所为,朕并非不知。” 金富轼羞惭难当,低着头不敢说话。 陈绍继续说道:“尔等所为,悖仁、违礼、伤君臣之义!朕本欲问罪,但念及尔高丽自有国情,就不多言了。” “国不可一日无主,今日朕就帮你们劝说王卿回高丽,今后尔等要好生侍奉国主,恪守人臣之义,不得再行此僭越之事,否则的话,朕实不饶之!” 金富轼伏地道:“外臣谨遵陛下旨意,多谢陛下开恩!” “起来吧!” —— 占城南部,一个城池被团团围住,此城名叫‘宾童龙城’。 由本地的婆那加祭司和军事酋长共治,形成“神权—军权”联合统治,王室任命的城主仅为象征,属于是流水的县长。 只有印度教的祭司和当地的酋长,才是铁打的黄老爷。 如今被围,他们却推着‘县长’来求和谈判。 宾童龙城主名叫屋牙挞,抱着上坟的心情,一来苦相来到安南兵的大营。 他们占城人,最怕的就是安南人。 安南自视为“南天小中华”,奉儒家为正统,视占城为蛮夷。 觉得这群信奉印度教的蛮子,实在是太落后了,简直不能称之为人。 所以他们也确实没把占城人当人看,隔三差五就来打一顿。 这一次推着金灿灿的铜炮就来了。 要知道,青铜这东西,是生了锈才是发绿的,我们后来瞧见的那些青铜器,人家原本都是金灿灿的。 这些火炮的厉害,安南人自己是尝过的,他们秉承着朴素的好客原则,我尝过你没尝过,我就得让你也尝尝。 所以他们甚至根本不想谈判,就想让火炮营赶紧大炮开兮,然后自己一股脑冲进去教化野蛮,顺便抢点东西拿回去换钱花。 无奈随军的大景监军不同意,执意要先谈判,因为此番是他们占城国主主动内附,自己占据了大义名分,哪有先动手的说法。 肯定是先给他们扣个不服国主命令的大帽子,将其打为叛逆,才好下手。 此举在中原,肯定是没有人反对,但在安南人眼里,就是纯属多此一举。 你直接干他不就完了,我们以前都是这样干的。 从这也看得出来,‘南天小中华’毕竟不是真中华。 屋牙挞来到安南大营,就看到一队队安南士卒,握着刀站在两侧,冷笑着看他一步步进去。 走了没几步,他就开始哆嗦了。心里已经把大祭司波罗葛和杨罗等人骂了个遍。 大营内,安南路海云关兵马钤辖黎浦和正在与吴璘派来监军的灵武军都统制李师颜商量。 见屋牙挞进来,黎浦和顿时跳将起来,用一口流利的占城话直接开骂。 李师颜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半个字也不懂,但是能听出来骂的很难听. 屋牙挞面如土色,不敢抬头,黎浦和骂的兴起,抓起桌上的一块压地图的石头就丢。 李师颜赶紧阻止。 “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 黎浦和道:“李统制,这小子不老实啊,进来这么久,一句话也不说,分明是不服。” 李师颜直接无语了,你倒是给他机会开口啊。 “你问问他,为什么抗拒国主的命令,是不是想要造反!” 黎浦和轻咳一声,转身马上面容一变,用占城话呵斥道:“说,谁叫你们造反的!” “冤枉啊!”屋牙挞豁出去了,说道:“小人是国主委任的城主,哪敢违抗王命,都是他们要抗拒天兵啊!” “我看你也不是好东西!”黎浦和偷偷看了一眼李师颜,见他确实听不懂,于是更加放心,“要我说直接把你这些蛮夷轰上天,炸成肉泥,才解我心头之恨!” “一群褪了毛的畜生,没有爪牙的禽兽,人性都不通的东西,活着也是罪过!” 屋牙挞慌忙求饶,他可太知道了这些安南人了,让他们杀进去城中人的下场,不比肉泥好多少。 “他在说什么?” 听着他们激烈交流,李师颜赶紧问道。 黎浦和笑道:“回统制,这小子不老实,竟敢说他们国主内附是被人逼得,不想投降。” “是么?”李师颜皱眉道:“我看他这模样,不像这么有种,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小人不敢!”黎浦和额头冒汗,有点害怕。 占城人多怕他们,他们就有多怕景军,安南人再凶残,这些年对外战争再狠戾,与红河之屠比起来都好像是菩萨一样。 大越国李朝拳打脚踢,百十年间侵犯无数地方,杀伤的人命,可能都没有景军在红河之屠的那几个月中杀得多。 李师颜心道反正自己不懂他们的鸟语,只要敲定一个大义名分就可以了,其他的他也懒得管。 宾童龙的城池防御,在他看来不如中原一个小县城,用火炮都有些亏了。 不过开炮可以起到很强的震慑作用,让后续的作战,变得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