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63章 父子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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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端与郭浩,兴冲冲地来到金陵之后,家都没回直接来到了皇城外。 等着小内侍进去通报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殿外开始磋磨北伐的事。 他们两个就在地上,用木棍画出一个大概的图来。 然后用小石子,堆砌起一座座山,和蒙古部的地势几乎大差不差,可见他们也是用过功夫的。 关于如何搜山、如何追击、如何包围,以及如何利用各部落的关系做文章,他们聊得很火热。 陈崇来了之后,轻咳一声,才把沉浸式谋画的两人给叫醒。 “陛下在福宁殿,宣两位将军觐见。” 曲端起身,拍了拍手掌,难得笑着对手下说道:“走!” 每次进到福宁殿,曲端都有一种庄重感,至于郭浩则是第一次来。 但他们都不怯场,因为这里的皇帝,原本就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大家一起在军营中的大锅吃过饭。 不过时隔这么多年,再见陈绍,郭浩发现陛下气色着实是好,不由得有些欣慰欢喜。 “臣参见陛下。” “赐座。”陈绍摆了摆手,然后说道:“两位爱卿久镇海外,辛苦了。咱们大景立国不过四年,万事都要人手,朕不得已将你们派往东瀛。” “所赖卿等各自努力,打造的澄海水师,乃是大景海上栋梁。今后这万里海波,还要尔等继续开拓。” 两个人听着有点不对劲,自己根本不想打造什么狗屁水师,我们都是西北骑兵出身。 郭浩从少年时候从军,就以指挥骑兵著称,乃是真正奔袭过千里的猛将。 曲端确实是一手创立了大景的水师,但是他创建水师的目的,是从辽东登陆,开辟第二战场,直接奔袭敌后。 如今却被架在了这里。 陛下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一点都不难猜,就是说大景水师很重要,需要他们继续努力。 这几年大景水师确实发展迅猛,但是打的仗都是些小打小闹。 最强大的敌人,不过是三佛齐这种小国,只派水师运送安南兵过去,就全扫平了。 至于在东瀛,更是摧枯拉朽,郭浩和曲端都曾以极少之兵力,撞碎了东瀛豪族的郎党武士。 陈绍又赏赐了他们一大笔钱财,让他们在金陵多陪陪家人,甚至可以过一个月再回。 曲端先前确实提过要去大漠北伐。 那时候陈绍喝的醉醺醺的,早就忘了,或者说就没往脑子里记。 这种事其实很容易滋生不满,但无奈他们都是皇帝的亲信,也只能是在心底发发牢骚。 从福宁殿出来,两人垂头丧气,看见殿外堆的‘小沙盘’,郭浩忍不住一脚踩平。 曲端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站在皇帝的角度上,大景如今正在高速发展,越等下去越有利。 他恨不得所有事都是合理有序地慢慢发展,越扎实越好,越平稳越好。 但是对于武将来说,军功眼看着是越来越少了,而且后续的军功在哪里,他们根本看不见曙光。 所以他们打仗是越激进越受手下将士欢迎。 恨不得马上把所有敌人都收拾了。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李孝忠的难能可贵。 虽然曲端喷他不知兵,但是陈绍却觉得李孝忠是真知道国情,不愧是和自己一起打地基的人。 事实上,定难十一州,最重要的就是夏州。 而夏州就是李孝忠一手打造的。 包括如今大行其道的堡寨制度,也是李孝忠、陈绍、朱令灵和魏礼慢慢改进,一点点完善起来的。 韩世忠是定难军功第一人,但他真的只是在打仗,他的功劳是很纯粹的军功。 在他追杀西夏皇室,兵围贺兰山的时候,是后方的这几个人一起完成了定难军的建设。 当然,陈绍封爵时候,还是秉持着军功第一的原则。 韩世忠仅仅位列刘光烈之后,隐隐是大景第一战将。 送走了曲端,陈绍又想起了自己的水师。 如今负责南海水师的是王禀。 他不是定难军出身,但也是个老资格了,而且是西军系的。 在陈绍麾下人马中,西军是个逃不过的话题。许多定难军将士,比如韩世忠、吴玠原本就是西军,陈绍自己也是西军出来的。 他能够得到银州,也是因为和种家联姻,这算是种灵溪的嫁妆。 当初老种的意思,陈绍也明白,就是西夏覆灭在即,他们西军害怕朝廷鸟尽弓藏,所以提前给自己找个退路。 但不可否认的是,种家姑爷的身份确实让陈绍缓了一大口气,在西北发展起来如鱼得水。 所以西军算得上半个定难军,彼此关系很近,互相之间也没有太强的排外心理。 王禀在南海组建的水师,因为是辐射南荒,需要用的地方很多。 比如说护卫商队,保护矿山,运送兵马,清理海盗 所以他们后来居上,隐隐已经有了超越澄海水师的苗头。 而且北方只有一个密州造船厂拿得出手,但南方在安南、明州、泉州、小琉球、广州、琼州都有造船厂。 或许等大景拿下高丽和东瀛,开始继续往东航行,到达美洲大陆的时候,才能再次激发澄海水师的潜力。 毕竟最近航线,就是利用北太平洋环流,走“黑潮—亲潮—阿拉斯加暖流”一线。 东瀛本州岛南部,沿黑潮北上,在择捉岛以东转向东北,借亲潮南缘之西风漂流(北太平洋暖流)横渡大洋; 顺阿拉斯加暖流南下,抵达北美西岸后,沿阿拉斯加暖流南下,寻找适宜登陆点。 这是最近的航线,也是理论上最容易成功的航线。 当然,要是降低难度的话,也可以使用阿留申群岛跳岛法:类似维京人探索格陵兰的方法。 起点(东瀛)→第一跳(千岛群岛)→第二跳(堪察加半岛)→第三跳(阿留申群岛西段)→第四跳(阿留申群岛中段)→终点(阿拉斯加/北美西岸)。 但陈绍更倾向于直航。 因为他的工匠们正在给船只加装蒸汽机动力,这让他有了等待的底气。 曲端和郭浩,此时还不知道他们陛下的宏图伟略,将来他们一定会感谢陈绍,把他们留在了水师。 只要船队的续航能到美洲,就一定能找到澳洲,到时候整个天下,尽在掌握。 如今躲在山中,战战兢兢躲过被灭族的蒙古部,在原本历史上,都能横扫欧亚大陆。 他们才多大的体量,只要大景再发展几年,完全可以复制蒙古人的战绩,甚至比他们更加辉煌。 所以欧亚大陆也可以收入囊中。 陈绍担心的,从来不是打不过、拿不下,而是如今这种生产力,即使是全打下来了,也没有办法管理。 到时候难免四分五裂,带着大景先进技术,反过来攻打大景,也不是没可能。 不信的话,可以看看英美是如何互为共轭父子的。 中原和欧洲那些国家还不一样,在这里,君主的权威必须是无限大的。 要是十年前,陈绍初来乍到,有人告诉他可以在十年时间里,发展出蒸汽机。 陈绍肯定会嗤之以鼻。 但此时他很相信中原匠人的智慧。 不需要很久,他或许就能亲眼见证一场巨变。 人类这一物种的发展速度,也会被大大加快。 —— 盛夏来临之际,天气炎热起来。 陈绍很低调地带着后宫嫔妃、皇子帝姬,搬去了钟山避暑宫。 今年冬春之际,最大的收获就是杨成开掘运河,而到了春天,降水明显比去年正常了很多。 司农寺汇报,除了个别地方,总体预测今年应该是个丰年。 这更让陈绍放下心来。 去年建武三年,其实朝廷干了很多大事、实事。 但是因为四时不正、天灾不断,让这一年的成色有所降低。 今年也是大景腾飞的一年,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 若是能顺利秋收,陈绍已经在心底许愿,会告祭太庙。 所以这种事其实是很玄的,不管陈绍以前信不信,当了皇帝之后,他也开始要告祭皇天后土了。 能让人心安的就是神。 你心里认为它存在的东西,它就是存在的,至少存在于你心里。 钟山避暑宫内,大家都很开心地各自收拾自己的小院。 跟着当今陛下,每年都能体会两三次搬家的快乐。 很多宫女、嫔妃都凑在一起,看着去年种下的花生命力依旧旺盛,今年又再次盛开,而感到由衷的雀跃欢喜。 这种快乐的氛围,也感染了陈绍。 他带着太子陈望,在山涧的一处溪谷里垂钓。 小小的太子,虽然才五岁,但并不是很调皮,平日里也比较安静。 陈绍很喜欢带着他一起玩,陈望的出生,对自己来说具有巨大的意义。 正是他的出生,稳定了人心,让大家愿意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毕竟你陈绍茕茕孑立,形单影只,连个宗族也没有。 你要是突然暴毙,大家怎么办?这一大摊子队伍,谁能给拢起来? 因为自己的养生大计十分成功,陈绍似乎已经能看到,一个六七十岁的太子 好在陈绍和李隆基、赵佶、康熙、乾隆这样的爹很不一样。 上述这几位,因为活得长,精神好,对自己的儿子那真是防贼一样。 李隆基就不用说了,一日杀三子,可以说是完全继承了他奶奶的沟槽基因,杀起至亲来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他们这一支算是毒到家了。 赵佶则是不断打压太子赵桓,甚至通过抬高三大王赵楷,来给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太子上压力。 结果把赵桓压制得太厉害. 历史上独身去金兵营中谈判就够炸裂了,如今更是把江山社稷,欢欢喜喜地拱手送人。 康熙、乾隆就不说了,本就不是好人种,没有人性也正常。 陈绍要让望仔开开心心长大,当一个太平太子.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可以放权让他去治国,连教科书陈绍都准备好了,就是自己的记事簿,只要他能把自己的政令执行下去就好。 陈绍也没有当太上皇,让儿子当皇帝的打算。 他相信,只要自己不抽象,不处心积虑地打压自己的骨肉,完全可以避免上述那些悲剧。 一个正常的中原家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盼着自己的爹早死 上面这几位,个顶个都是人中之屑,单就做人来说,他们本身就极其失败,教育太子的方式,更是完全不是人,所以才会让儿子离心离德。 老朱身子那么硬朗,也没见朱标盼着他爹早死。 《后汉书·显宗孝明帝纪》: “十七年春正月……帝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 这才是正统汉家的父子关系。 陈绍很重视也很尊重自己的好大儿,他要是在哪一方面,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陈绍肯定会让他去研究、去玩。 这其实和治国并不相悖。 人总要有自己的兴趣。 像康熙教育太子,就是一种极端矛盾、高压且充满情感勒索的教养方式。 别看什么康熙大帝、雍正大帝这种给他美化成了个明君,事实上康熙这人心肠,完全就是个畜生。 他给太子找的老师,名叫徐元梦,时任翰林院侍讲。给皇子们讲课时候,要先跪拜诸皇子;与皇子说话,须先跪后言;听皇子背书,也得跪着听。 有一次他考太子的武艺,让徐元梦拉弓,徐乃文人,力不能挽。 康熙竟然破口大骂: “汝为师傅,不能骑射,何以教朕之子?” 当即命侍卫将徐元梦按倒,当着众皇子面杖责三十,打得“血肉狼藉,几至殒命”。 后续又抄没家产,仅得白银五百两,下令将其父母流放黑龙江; 而且次日即命重伤之徐元梦照常授课,不得养伤,不得因为他父母被流放而耽误教课。 他每次检查皇子功课,发现背诵不熟,就要迁怒先生。 命乾清宫侍卫当众杖责三十,令诸皇子在一旁监督行刑,包括太子胤礽! 就这种人,他能教育出什么好儿子来? 他配教育出什么好儿子来。 你要是真看不起汉人,那你长骨气,有本事就别学这些文章,依然保持你们的民族传统。 说白了,还是知道自己是蛮夷种,骨子里的自卑,让他们愈加的狂暴,只能通过打压羞辱汉人文臣,来掩饰这种自卑。 他们这种心态,就像是家里的奴仆,要是一下子咸鱼翻身,往往喜欢虐待以前的主人,来彰显自己的得势,从而逃避以前的耻辱。 陈绍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例子,就去怀疑自己的儿子以后也会对自己不孝,那是对他自己,也是对望仔的侮辱。 看着儿子专注的眼神,一副好胜心被激起的可爱模样,陈绍忍不住嘴角一抿。 他悄悄晃了晃鱼竿,免得有鱼上自己的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