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16章 跳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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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逸往南的一座海岛上,王禀看着眼前海浪涌起,溅起水花如碎玉。 这处岛屿群,因为被椰果覆盖,被他们称为椰岛。 也就是后世的卡拉棉群岛。 这些岛屿位于航路要冲,土著部落(如巴拉望的巴拉望人)擅长丛林游击,他们会把竹子做成的箭矢淬毒。 这里天气炎热,很多将士平日里喜欢不着甲,经常有人中招。 随行的郎中虽然能解毒,但是中毒之人,还是会痛苦万分,甚至有人不得不剜去一大块肉。 大景海军需在此建立哨站,肃清海盗和不肯臣服的部落,确保航道安全。 王禀此时,已经彻底融入大景水师了。 虽然他是个很纯粹的武将,但毕竟是在童贯手下混过的,你指望他出淤泥而不染是不可能的。 王禀自己也有政治上的追求,希望能再进一步。 水师也乐得利用他的名望。 如今的局面,就是南海水师和朝廷的默契牌。 南海水师的开拓,为他们自己赚足了军功和实际的利益,也为大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那就是定难军的军功,只落实了一半的问题。 大景取代大宋的时候,没藏庞哥主办的洛阳案,流放了二十万中原士绅去西北边疆。 为了迅速占领这些士绅离开之后的空缺,陈绍把最早班师的五万定难军,一古脑儿安定在中原的膏腴之地。 这导致后来灭金的定难军,反倒没有什么好封的了,剩下的土地并不足以奖赏他们的功劳。 虽然数量上封的更多、更广了,但此时他们显然是不满意的。 南荒之战,和将来的西征之战,会很好地弥补这一点。 王禀叹了口气,他从小就出生在将门,虽然不是很显贵,但也算是有家传。 但是自古也没听过这种打法。 历代的英雄豪杰,要么是如卫霍一般北伐大漠;要么是国危扶难,守护中原。 可是如今,都打到天涯海角了.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天下到底有多大,这些岛屿今后也会成为帝国的一部分么? 史书上,又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些将士呢。 茫茫大海上的生活,此时王禀也已经习惯,陛下说的其实没错,只要是郎中带的多,瘴疠之气其实就是湿热,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海上的风暴确实厉害,是他从未想象过的猛烈,大景水师最大的损失,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天气。 对这种天象,还是要有所敬畏。 站在海边礁石上,王禀思绪万千,下面的士卒正驱赶着土著修筑工事。 还有一些从中原来的百姓,就跟在军队身边,军队刚打下来的土地,他们就上前购买,还有官府的人盖章,颁发地契。 大宋时候,战功兑现是需要上报朝廷,然后经由枢密院、兵部层层审批,有时候一个小功劳要等三五年。 当然,使了银子就会快一些。 如今则是各级衙门都有人跟随着军队,打完仗立刻按功劳分地、赏钱,然后将士们又马上卖出去。 紧接着继续去打,继续立功,继续卖。 各种战利品也是就地开始收,自发前来的百姓,还要卖一些从中原带来的物件。 其实他们真的帮了很大的忙,不然的话,在这种海角天涯的蛮荒之地,真打下来,可怎么驻守? 四下望去,连个城池都没有。 王禀感觉,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打仗,而是带着一个州府的所有人在打仗。 遥想当初在陕西五路,跟着童宣帅时候,百姓见了当兵的,哪回不是躲得远远的。 稍不留神,就得被强征成为民夫,累死在横山那艰险的道路上。 王禀突然想到,陛下入伍从军,第一站就是粮料使,他应该是最知道民夫有多悲惨的。 后来定难军打仗,就改由商队来负责原本民夫要做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陛下当初瞧见了民夫的惨状,才突发奇想,创立了随军商队广源堂。 即使不是完全因为这个,肯定也是有这方面原因的,从陛下登基之后的六年所作所为来看,他必然是一个爱惜民力的仁善之君。 王禀有些惭愧,他也是见惯了那些民夫的遭遇,却从未想过怎么帮助他们。 在自己心里,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自古打仗都是这样。 慈不掌兵嘛。 难怪陛下能改朝换代,成为皇帝。 “王太尉,小种相公他们来了。” “这么快!”王禀有些意外,拧了下护腕,说道:“走,去迎接小种。” 当年西军的将门中,其实王禀和种家关系一般,因为他是童贯的亲信。 是童贯一力提拔,才造就了他的地位。 但是时过境迁,童贯已经死了很多年,如今西军的这些宿将再次会面,已经是离陕西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南荒了。 远处的临时港口处,种师中和折可适一起下船,感受着温暖的海风,他笑道:“来时金陵雪漫路,陛下劝酒,龙港相送。未曾想航行月余,又在海角见春色了。” 折可适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茬。 陛下给他们这些人送行,折可适因为留守台湾,没有参与。 一路上这些人逮着机会就说,自己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小种在他印象中,一直是个很高傲的人,曾经也就是在老种的庇护下,才不至于混得人憎狗嫌。 但他对当今陛下,确实是心服口服了,张口闭口圣上皇恩浩荡。 越是他这种高傲的人,一旦认可了某个人,就越不加掩饰。 折可适看了一圈,岛上热闹非凡,甚至还有货郎挑着担子在卖,忍不住道:“王正臣买卖做的不赖,你看这遍地吆喝声,不知道还以为到了大相国寺的集市呢。” 种师中笑着打趣说:“那他在童贯跟前十来年,可没学到童宣帅的本事。”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童贯是最会拾掇商人的,尤其是豪商。 只要他胜捷军缺钱了,就直接派人去当地有名的大商户家里要钱,不给就杀人全家。 然后随便安上一个通敌的帽子。 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们发声。 至于这商户做买卖积攒的财富,全部由他手下的人接手,包括他们的店铺、商队、车马. 后来他伐辽时候,到了河北,直接把河北的百姓当敌人抢。 伐辽大军到了幽燕,那真是四面皆敌。 能把这种大顺风局,打得如此稀烂,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一下直接把女真人看呆了。 合着你也不行啊。 比契丹人还好打?比契丹人还富? 没几年,宗翰和宗望就难得达成一致,选择撕破海上之盟,悍然南下入侵。 两个人站到高处,开始看向这片海峡。 有人递上了地图,其实他们已经看了很多遍,胸中早就对这一片的地形很熟悉。 “我来的时候,专门去请教了几个水战将军,都说这片海峡是必须要拿下的。” 种师中指着地图上的一道海峡,这地方后世被叫做巴拉巴克海峡 乃是谏义里群岛的战略咽喉。位于巴拉望岛与婆罗洲之间,海峡狭窄,水流湍急。 大景舰队需在此设立水寨,控制南北往来,防备苏禄海方面的袭扰。 这时候王禀已经赶到了,见他们两个站在高处指指点点,显然是在商讨军情。 其实他自己已经制定了计划,只需要按部就班,一个岛,一个岛地跳过去。 最后就能杀到谏义里的腹心,彻底完成这次的征伐。 “王正臣来了。” 王禀微微拱手,说道:“诸位远来辛苦。” 三人都是西军的老将,而且年纪都是四五十岁,本就相熟。 即使是当初彼此不和,那也是童贯的原因,其实他们本身是没有隔阂的。 三人就在海边巨石上坐下,对着地图,对这个海峡,三人的看法一致,都主张修建水寨。 然后再往北,就是婆罗洲西北岸(印尼西加里曼丹) 此地被古晋、三发,这两伙势力占据,属于是藩属缓冲区。 历史上受三佛齐势力影响,分布着诸多马来土邦(如三发王国)。 在这里,必须要获得淡水和粮食补给,还要避免深入雨林作战。 其实打到这里,已经有了很多印度教的影响,这里有些部落是信奉印度教的。 凡是信教的王国,你别管是什么教,都有一套控制子民的统治手段。 这种部落往往很难打,因为总有不怕死的,以为战死了之后,来世可以享福。 打下婆罗洲,再往南就是蔡行南下录里记载的淡美兰群岛,是躲避风浪的天然锚地。 这种地方,要是没有强力帝国统治,就一定会聚集许多海盗。 如今这里就是海盗窝子。 属于是景军最愿意面对的敌人,因为海盗往往没有什么统治体系,只要把他们灭了,就能接手他们占据的土地。 拿下淡美兰群岛之后,接下来就可以直接登陆爪哇岛,也就是谏义里的腹心,他们的王城所在地。 种师中看向王禀,笑呵呵地问道:“王正臣,这次凉季你们准备打到什么地方?” 王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下面的将士和自发前来随军的百姓。 大景水师打到什么地方,不是战局说了算,而是他们说了算。 —— 腊月。 轰轰烈烈的建武六年进入了最后一个月份。 金陵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 每次陈绍都要感叹,如今这个时候,虽然物资不如后世充盈,但是年味是真足。 腊月初一卯时三刻,陈绍朱笔批下今年最后一道恩旨——“建武六年腊月赐福诏”。 【诏曰:今岁风调雨顺,四境初安…特赐京畿七十以上老者绢一匹、米五斗,鳏寡孤独者…”】 此时各衙门口已悬起红纱灯笼,那灯笼罩子上用金粉勾着“景”字徽纹。 这是营造司的新制式,取“景星庆云”之吉兆。 自从匠作监来了个超天才,大景的这些场面事,都显得富贵雍容。 好的设计层出不穷。 昏德公,昏的只有德,其他方面都是顶级的。 陈绍的后宫,此时早就去了温泉宫,但是他本人是两头跑,所以皇城也没有清宫,陈绍的寝宫依然留了些宫娥太监。 今年对官员的赏赐依旧丰厚,但是很多面孔已经不见了。 在高薪养廉的同时,监管也变得更加严了起来。 一手甜枣,一手大棒,让官员们在伸手的时候,都要掂量一下值不值。 百官们在府上享受朝廷的赏赐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起河东的事。 煤引司的郭逵事发了,贪墨的钱财数量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而且他把整个衙署,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府上的家奴,都登堂入室成为了干办、提举。 这次主办的人,竟然是折家的折彦野,人们这才发现,这位少年将军,曾经跟着金灵血战蔚州的折家少主,已经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子亲卫中。 河东煤案引起了一场官场小地震。 许多河东系官员因此落马。 回乡致仕的李唐臣,亲自来到金陵请罪。 陈绍好生安抚了一通,并且留他在金陵过年,甚至私下还亲口许诺了,只查办有实际证据的案子。 绝对不会根据审讯攀咬出来的口供定罪。 李唐臣心中五味杂陈。 大景的这套反腐体系,是他亲手构筑的,为此他直接辞相。 因为你给官员头上戴上紧箍,已经和官员们不是一条心了,做不了百官之首的宰相。 可就是这套体系,查办的第一桩特大贪腐,竟然就是他们河东系自己. 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少河东的门生故吏,找到了他的府上。 希望他能出面捞人。 李唐臣也乐得在金陵躲清闲。 到这个时候,陈绍和大臣们,才看清了这个府学教授出身的宰相,有多么的外软内硬。 李相公看似很好说话,脾气很好,但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什么情面都不讲。 反倒是第一任的魏礼,因为是大宋朝堂卷出来的,身上有这浓郁的大宋士大夫那种特质。 觉得他们这些士大夫,都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只要是自己的人,什么罪他都敢包庇。 最后因为隐田案,落得个赐白绫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