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日日生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46章 问题的关键

日日生 · 更新时间未知

陈光烈也算是老种的一个晚辈。 虽然当时以他的身份,未必能入得了老种的眼。 当年在西北,老种估计根本不知道刘延庆有这么个儿子。 但是小种对他还是很满意的,陈光烈虽然干大事不行,这种事做起来却很趁手。 他没有什么谋略,也没有什么行政最需要的耐烦,更是不读诗书。 但是他做事很认真,对上对下,都从来不糊弄。 丧事这种,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活,他自然是办理得井井有条。 等办完之后,陈光烈来到宫中,陈绍正俯身在桌案上,看一张地图。 陈光烈一般是不需要避嫌的,他直接走近,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图。 上面画的东西和标记很纷繁,一眼也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是西辽的地图。” 陈绍见他上前,就解释了一句。 但明显表兄不感兴趣。 小内侍搬来椅子,陈光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之后,不管陈绍是不是在忙,扶着膝盖,叹了口气说道:“老种就这么没了,唉.” “生老病死,乃是谁都躲不过去的坎。”陈绍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哪怕是他,正值青壮,还有大把的岁月,但却也已经在布置身后事了。 这种事无须讳言,躲不过去。 “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他写给你的一些东西,大多是带兵、练兵的经验。” 陈绍点头道:“送到内府就是,我看过之后,交给枢密院,叫他们刊印成册。” 带兵打仗这种事,其实也和药方偏方一样,很多家族都是父传子,不外传的。 所以西北将门世家,哪怕是后期腐化堕落,但也总有一些能堪大用的人材。 尤其是种家和折家。 老种大概是在去年的春节之后,就变得有些神志不清了,这些东西估计是搬来金陵之后写的。 在太原时候,其实陈绍还是很需要他的。 虽然没有像童贯一样,让老头儿以七十多的高龄带兵去前线,但也没让他闲着。 在后方统筹战备、分析局势。 老种和蔡京,一文一武,都是经验点满的专家,是陈绍的两大顾问。 陈绍突然说道:“先留在种家,让种家人修改整理之后,再送进来吧。” 因为老种的离世,哥俩的谈话氛围有些沉闷,陈光烈是最受不了这种感觉的,他直接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寻几个弟兄吃酒。” 陈绍点头道:“少喝点,别让姑母挂心。” 陈光烈刚想反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摆着手就走了出去。 陈绍叹了口气,自己的班底,也有人慢慢开始死去了。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贞观四年杜如晦去世时,李世民“哭之甚恸”,废朝三日。此后多年,李世民吃到好吃的瓜会切一半祭奠他,赏赐房玄龄时想起他也会“泫然流涕”,甚至做梦梦到后醒来还要哭一场。 房玄龄病重时,李世民亲至其宅,“握手叙别,悲不自胜”。房玄龄去世后,李世民“览表嗟悼”,哀伤不已。 贞观二十一年高士廉去世,李世民不顾病体坚持要去吊唁,被房玄龄、长孙无忌拦在半路。李世民无奈回宫后“望南而哭,涕下如雨”,出殡时又登楼望哭。 还有虞世南、岑文本、薛收. 因为李世民和他一样,也是少年时带兵打下的江山。 他手下那些人,秦王府的心腹,基本都比他年纪大。 所以尽管李世民活的不算久,但却送走了大部分的亲信。 陈绍这次是真能体会他的心情了。 一起创下如此大的事业,怎么会没有感情。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要一个个把他们送走,陈绍想起这个来,心情变得十分复杂。 他坐在桌案前,也没心思再看西辽的地图了。 “来人呐,从内帑拿出些钱财绢帛来,赏赐百官。” —— 坤宁殿内,不断有种家的女眷进宫,来安慰皇后。 环环眼睛哭得红红的,陈绍已经连续在这里住了三晚。 清晨起来之后,陈绍又安慰了她几句,这才前去上朝。 大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举行小朝会,在垂拱殿内和大臣们一起,探讨为政得失。 如今讨论最多的,就是高丽内附的事。 这是实打实的一件大事。 因为交趾从秦朝时候起,就属于中原,只是后来一段时间分割出去了。 但高丽,却是第一次归顺中原王朝,实打实地成为中原王朝开疆拓土的一部分。 庾英壁在接到诏书之后,马上就联系崔顺汀,顺滑地投降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什么西京、开京,在景军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尽管是刚刚内附,但是大景接手高丽郡县时候,十分顺遂。 因为在走这最后一步之前,陈绍已经做了太多的准备工作。 在金陵的一些高丽官员,此时早就各自有了新的身份。 像金富轼、庾英壁这对杀了两年的仇敌,将来不久也会在金陵朝堂上同殿为臣了。 大景从对马岛,将石见银矿的银矿石运过来,在高丽冶炼成银锭,最后运往金陵。 这一条成熟的产业链,给高丽带来了极高的赋税,但也在慢慢地蛀空高丽的地基。 景军在运输过程中掌握了高丽的道路,因此真打起来胜率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甚至,高丽开放粮食市场已有足足六年之久。 高丽境内,慢慢的耕地用来种粮食的越来越少,真打起来,大景断粮这一招,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坐在金殿上,陈绍看着下面的臣子,心中甚至有那么一瞬,出现了志得意满的情绪。 高丽拿下之后,东方已经没有了土地可以征服,只有等着航海再进步一下,就派人去美洲。 权力这东西,真是叫人飘飘欲仙,别看陈绍如今好像很淡定似的,皇帝的日子也过很久了。 要是此时此刻,真让他舍弃一切归隐田园做个富家翁,那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皇权加身,纵然是责任神,也不会觉得疲惫什么的。 朱元璋累不累? 每天凌晨起来批阅奏章,你去跟他说:“老朱啊,你太累了,歇歇吧。” 估计祖宗都要在坟里开骂,提前准备团聚了。 陈绍站直了身子,坐久了稍觉有些腰酸。 往年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避暑宫里纳凉享福,带着皇子帝姬玩乐。 今年因为高丽内附和西征契丹,让他留在了宫里。 陈绍不走,其他的嫔妃自然也不能走。 皇城的夏天,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陈绍就这么出神,底下的官员,因为隔得很远,也看不到皇帝的神情。 只能看到他站着身子,似乎在听,便讨论得更热烈了。 最后得出了结论,在高丽故土设立海东路,驳回了辽东路想要吞并高丽,设置海东府的请求。 将高丽旧疆拆分八府六十四县,打破原有地缘格局,不再以原本的疆域划线。 高丽原本官员,一律调往大景内地任职,实现掺沙子。 又因为辽东、高丽和东瀛,都是新附之土,改建是个十分复杂冗长的过程。 朝廷特设开府镇守司,处理对辽东、日本、高丽事务。 这是为了方便政令统一运行,由马扩任镇守使、经略安抚使,总辖军民,绥靖新附。 马扩提议由李纲任转运使,随他一起前往,陈绍点头应允。 并且允许他们自行选拔官员随行。 这其实是给原本的大宋官员一个机会。 朝廷真的很需要一些有行政管理经验的人才,去建设新得到的土地。 定难军的老底子,一来是要拱卫京师、皇室,不能离开都门附近。 二来他们也不愿意去,金陵繁华,远盛当初的汴梁。 谁也不想离开。 三来他们打仗是好手,真把这些军将派出去治理东北,恐怕会立刻横征暴敛,激起民变,搞得离心离德。 陈绍从来不觉得,自己这群老部下的觉悟有多高。 定难军的战斗力,就是用‘有功必赏、升官发财’八个字给提起来的。 他起事的时候,女真已经起了气候,哪有时间给他搞思想工作。 而且就算是有充分的时间,他陈绍也未必有这个本事,真当改造人的思想,提高觉悟是谁都能干的。 这是真正的大手笔,非经天纬地之才不能办。 也是军队这个词真正的脱胎换骨的必备条件。 显然,大景还不具备这个条件。 大景的军队,没有摆脱旧军队的本质,就是一台杀戮、掠夺、开疆拓土的利器。 陈绍派李纲和马扩搭班子,前去建起制度的框架,是个很明智的决定。 李纲在这方面的本事很大。 赵构能建立南宋,真得给李纲磕一个。 当然,靖康之战时候,他指挥作战的能力,就相当凑活。 气的李孝忠上书大骂他不知兵,最后不得不改名李彦仙,逃避迫害。 骂你的是李孝忠,关我李彦仙什么事。 大宋冗官,养出了一大群官僚,每日里无所事事。 因为大宋就那么点疆域,用不到这么多官员。 没想到,在大景朝,他们的春天来了。 大景疆域,根据初步的测算,是北宋的八倍,这是一个很吓人的数字。 它包含了巅峰时候的北宋、契丹、西夏、西辽、大理、交趾、东瀛、高丽、南荒诸国、南海列岛.如今还在不断扩张。 等到把天竺打下来,就有十倍于宋了。 你大宋养了多少士大夫,都能给你利用起来,甚至还略显不够。 你们也别挑,能去边疆做做贡献,已经不错了。 等干出成绩,还是有机会回到中原富庶之地的。 最早被陈绍流放到西北堡寨的二十万士族,此时很多都再次崛起了,要么在西征中发光发热,要么在堡寨内混的风生水起。 这虽然不是陈绍的本意,但他也改变不了事情的推演。 如今这个世道,你有文化就是能高人一等。 而这二十万人,基本就是当世最有文化的一批人。 属于是当时洛阳清流的根子。 就像是陈绍很想让赵佶这个王八蛋吃点苦头,但是他就是能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他成了皇帝,就不能再用其他手段了,因为他成为了规矩的最大受益者。 他就要时时刻刻,维护规矩,而不是去破坏它。 一旦根据自己的好恶,开一个小头,结果很可能就是彻底止不住了。 因为皇帝的权力太大了,大得没边,你一次不约束自己,尝到了甜头,那今后就会不断试探,不断利用特权来让自己爽。 年轻时候,或许还能克制一二,老了之后呢? 所以陈绍在这方面,对自己的要求很严格,绝对不会利用皇权来泄私愤。 郑元昌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骂我的人,我都给他个官做,高丽的官员豪强们,内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在无形之中,不知道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将士的性命。 朝会散了之后,官员们陆续离开。 李纲和马扩来到了福宁殿,陈绍已经在这里等候。 两人行礼之后,照例赐座,一般来这里议事的官员,都是陈绍的心腹,基本不会站着。 大景虽然不号称官家,不搞与士大夫共天下那一套,讲究皇权的绝对权威。 但是对臣子尤其是重臣的尊重,还隐隐在大宋之上。 “两位爱卿,此去高丽,切记一件事,要把经济串起来。”陈绍没有什么开场白客套话,依然是直切主题,说道:“以辽东之物产、东瀛之金银,由高丽中转,使其化为一体,融入中原。” “只有当地百姓,能够靠我们大景赚钱谋生,养活老小,娶妻生子。他们才会自发地融入到我大景中来,从此少生反叛之心。” “否则的话,讲再多道理,抑或是杀再多人立威,都不解决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颇为信服,陛下几句话,就把他们的思路给挑明了。 今后完全可以按照这个纲领来做事。 1992年美国总统大选中,比尔·克林顿的竞选口号是:“笨蛋,经济才是关键。” 这话其实很有道理。 叫人吃饱饭,比讲其他的,都要来的实际。 “陛下高论,叫臣下如醍醐灌顶。” 陈绍呵呵一笑,“无非是开拓的疆域多了,比前朝的皇帝们多了些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