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71章 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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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崇汇轩酒楼,外面看去飞檐枓栱,内中陈设古朴典雅。 来这里吃酒的,都是有些品味的。 今日雅间的贵客,是掌柜的钦慕之人,早就嘱咐他来了不收钱。 但是酒楼的伙计们,还是很喜欢伺候这桌客人,因为他为人是真大方,虽然不花钱,动辄打赏的就够一桌酒席的挑费了。 还有许多歌姬花魁娘子,自愿前来陪酒。 雅间之内,赵佶对着一壶刚刚温热的陈年花雕,细品慢酌,自得其乐。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陈绍的大景取代了他的大宋之后,民间很多的吃喝玩乐的档次,都上了一个品流。 尤其是这个酿酒。 酿酒这东西,是用粮食来发酵的,只有民间极度丰裕了,才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投入到酿酒的研究中。 否则的话,只有那几个豪门大户弄这玩意,技术怎么能进步。 不管是什么技术,只有成为了大众都参与的,才会突飞猛进。 大景建武盛世,民间粮食极大之丰富以后,各种好酒层出不穷。 赵佶是个老吃家了,他抿了一口,就能针砭几句,而且大多十分中肯。 要是酿酒的师父在,估计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也是赵佶不缺钱的原因,他自己随口说几句,对很多人来说,就是千金难换的指导。 “这酒虽柔了些,但酒香醇厚,不啻北地佳酿,仁表兄,你我共饮一杯。” “啊?哦。”王楷虽是举杯同饮,但坐在那里有些不安,不像平日里那般惬意。 因为他听说东瀛彻底被灭了,朝廷又要献捷,他害怕被拽去成为展品。 站在那里,供金陵百姓观看,让他们知道大景有多强大。 这是王楷最不愿意干的事。 上次西辽被灭,他就被搞了一次,好在景帝陈绍对这些事不太上心。 但架不住大景那些官员喜欢啊。 “仁表兄何妨自在一些,这世上的事,你改变不了,就泰然处之。难道还有比我更甚的失意人,你看我不也放下了么。” 赵佶自嘲地一笑。 “这个,我哪里能和兄长比。” 赵佶虽然败掉的家业确实比自己大,但是他的身份也更加敏感,轻易不会出现在大景的重大场合。 赵佶轻叹一声,放下酒杯,“落花流水春去也” “还吟诗?”有人掀开帘子进来,赫然是大理高顺贞的嫡长子高思源。 自从他的梦中情人莫卿卿的黑料全被扒出来之后,他就成了金陵探花寻欢界的一个笑柄。 后来经人介绍结识了赵佶王楷,很快就臭味相投,混在了一块。 高顺贞已经公开请名流作证,将他逐出了家门,算是彻底划清了界限。 高思源也是破罐子破摔,每天就流连于花丛中,醉生梦死。 赵佶哈哈笑了起来,也觉得有些后怕,自己可能真是喝多了,这种词也敢吟出来。 高思源落座之后,才发现席上还有一个比较沉默的,看样子十分矮小。 “这位是?” “此乃东瀛亲弘仁亲王。” 弘仁赶紧和他点头微笑,但还是没有说话,他怕这人嘲笑他的口音。 高思源心中苦笑,好嘛,这不是巧了么。 大家还真是同病相怜。 这几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没心没肺。 等酒过三巡,歌舞娱乐之后,又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弘仁起身去出恭,不一会儿,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惊叫声。 东瀛天皇血脉的弘仁,掉入粪坑溺毙了。 赵佶等人赶来的时候,瞧见那木板断裂处,十分齐整。 分明就是有人锯断的。 他们吓得浑身一紧,冷汗直冒,顿时就醒了酒。 再看那弘仁亲王,竟无一人敢叫小厮们去救。 广源堂的衙署内,有番子进来,递上一个密报。 杨沂中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让人收起来放到广源堂的籍册中去封存起来。 征东瀛的大军回到中原,正在瓜州南郊休整。 这里位于长江北岸,距金陵水程仅一潮(约30~40里),快船半日可达。 曾经是建康府防江军和司水寨所在。 这次献俘,没有几个俘虏,足见打的有多惨烈。 投降的,大多是关西豪强,越往东越死硬。 而关西豪强,早期又被暴民杀得七七八八,十不存一。 最后也只能是找了几个藤原家的远方宗亲,算是俘获的关白家族成员。 至于天皇一脉,早就被杀干净了,完全是按照《皇胤绍运录》来抓,抓一个杀一个。 有九成是暴民的功劳,还有一成是景军亲自下的手。 当初有一个皇室成员,因为钦慕赵佶,跟着他一起回到了中原,本以为逃过一劫。 结果让杨沂中派人杀了。 他在广源堂内,打听了陈绍所下的一切旨意。 明明白白地听人说起,陛下曾不止一次地说,万世一系的那个海外家族要全灭。 全灭就是全灭,怎么还能留一个呢。 所以在献捷前夕,他要完成这个‘圣意’。 如果哪天陛下问了起来,杨沂中自然会如实禀报,但要是陛下不问,他也不会说。 就让这种公案,永远隐藏在密卷中,等待后人有感兴趣的,可以来解封。 —— 在瓜州渡口等待献俘的兵马,说起来已经在东瀛打了五年。 这五年的时间,可以说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谁又不想衣锦还乡呢。 他们原本是高丽驻军,自从藤原氏和鸟羽一起,对大景宣战之后,他们就奉命前往东瀛。 这几日在营中,看着江面上的船只,所有人都感叹大景的繁华。 大景和大景之外的地方,如今简直完全不同。 几乎是所有人,都盼着回来,好在这个愿望即将实现。 这支高丽驻军,是当年曲端在山东招募的水师,算起来是澄海水师的老班底。 曲端渡海掏郭药师,带的是自己从西北率领前来的将士,而把这些水师留在了高丽。 等后来,他们打下了辽东,曲端的部下大多被分封在了辽东和幽燕,还有大辽和大金的上京、中京府。 而这些高丽驻军,在高丽驻守了一段时间之后,去打了征服东瀛的战争。 他们的家离东瀛和高丽其实不算远,平日里也都有书信往来。 只需要这次献捷顺利结束,他们就可以回到山东的登、莱、青、密等州。 此刻他们的心情,可谓是归心似箭。 江边水寨,有几个小兵坐在闸板上,看着远处的落日余晖,还有无数商船张起的风帆。 “真好啊,这里的人得多快活.”小兵张武半躺在闸板上,由衷说道。 在他旁边,一个年长的兵,手里握着一把竹笛,但是没有吹。他悠悠地说道:“听说将主们去了金陵,不知道能给咱们争取来什么好处。” “咱们将主是定难军出身,往上推是英国公和循王,朝里有人好办事,肯定不赖。” 营中将士大多比较乐观,因为李彦琪的背景确实够硬。 有多硬?就这么说吧,当年陈绍在横山守李察哥,他就在陈绍的身边。 要不是兵出暖泉峰,在朔州分流时候,他跟着曲端,没有跟着朱令灵。 由此错过了打满和金兵的战争。 此时甚至大概率已经封侯了。 “咱们大景的云都比倭人那里白些。”张武笑着说道,说完就吐掉了嘴里的草梗。 一个富足的社会,会给国民带来很大的幸福感。 这些驻军出去的时候,正是大宋剥削北方农民最狠的时候,而且山东那个地方,常年被辽金入侵,大宋也都无力去管。 如今这些年过去了,再回家乡,他们会更加惊奇、恍若隔世。 陈绍带给大景的,从来都不只是无边的疆域,巨大的荣耀。 还有煤、棉、粮、盐、茶 这些东西,正在民间快速普及。 是禁伐令和长年累月投入治河带来的黄河变清、水患大大减少。 这些以前都是要命的。 大营中,每个人都满怀憧憬,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回乡之后都会被妥善安置。 好日子还在后头。 至于说今后打仗,恐怕已经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了,除非是营中的武将,还有继续远征的机会。 大景的武德充沛,新招募的良家兵都磨刀霍霍,就等着为国效力了。 —— 皇城中,福宁殿。 陈绍看着李彦琪、刘茂。 征东瀛的三大将,只留下了一个赵隧在东瀛镇守,其他人都回来了。 陈绍十分客气,笑呵呵地叫人赐座。 李彦琪看得愣了,龙椅上的皇帝,和十几年前在元宝寨有什么两样? 非说有不同的话,那就是更加年轻也更有气度了。 曾记得当年横山大雨连阴,泡在水中的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打退了西贼,听陈统制给大家讲荤段子。 李彦琪最爱听的,就是山东清河县,一个卖药的土财主的故事。 陈统制讲的绘声绘色,以至于他们都以为是真事. 听说韩世忠那个色鬼,还派人去清河县找了。 “臣等已经有老朽之态,陛下容颜依旧。果真就是千秋万岁的天命之主么?” 两个人低着头小声商量。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陈绍笑着问道。 “臣等说陛下龙颜犹胜往昔,真不愧是天命之主!” 陈绍只当是拍马屁。 坐在龙椅上,耳边最不缺的就是赞颂声。 别说陈绍了,就是赵佶这种,毫无建树的昏君,听得奉承话也少不了。 哪怕有些大臣说的是真心话,陈绍也就当听个乐呵。 他看着李彦琪,努力地回想他当年的样子,却半点也记不起来。 在横山那一战,虽然是被童贯抛弃,但对于陈绍来说,那就是最重要的一战。 他在横山守住的那一刻,刘法麾下被击溃的熙和路精兵,就有了主心骨。 吴玠兄弟、曲端、李彦琪这都是刘法的老部下。 而且在那种溃败中,还能从西夏逃回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那次给陈绍补充的人才是极多的。 刚建国那段时间,陈绍其实经常梦到元宝寨,梦到横山。 但是随着他当了十年皇帝,心中的事越来越多,那段峥嵘岁月反而慢慢淡忘了。 一些事,一些人,也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些日子雨很大。 西贼很猖狂。 至今陈绍也不懂童贯到底是怎么想的。 统兵抚边十年,为什么要逼刘法出战,明明西夏要被耗死了。 历史上没有陈绍,这一战让西夏缓了一口大气,大宋也永远失去了灭掉西夏的机会。 西夏和辽国不同。 人家辽国崛起称霸的时候,大宋还不存在呢。 唐末他们就是北方一哥了。 而西夏则是西北一哥们。 大宋强的时候,他们主动来投,后来趁着赵二伐辽失败,悍然自立,属于是大宋的叛乱者。 宋军刚开始打西夏,就跟捏小鸡一样,但是他们有马啊,宋军来了他们就跑,宋军走了他们再出来。 就这样活活把宋军那一批强悍的禁军精锐都耗死了。 回想往事,陈绍不胜感慨,也沉默了许久。 好在李彦琪和刘茂也没怎么面过圣,心里正紧张的要死,脑子里根本没有了时间观念。 陈绍的发呆,让他们喘了一口气,慢慢适应了过来。 他们两人相互对视一眼,显然都是把这当成了皇帝故意为之,是为了照顾他们的情绪。 其实陈绍就是单纯出神了。 他轻咳一声,从思绪中回到现实,“此番东征,着实辛苦,朕素来知道那些倭人,也完全赞同诸位爱卿的铁血镇压。” 李彦琪和刘茂,再次起身谢恩。 给当今陛下打仗确实是好,只要你在前线好好打,别出幺蛾子。 所有的事,陛下都会为你想到,比你自己想的还周全。 而且只要你打了胜仗,立了功,陛下也是绝对不会亏待你。 出了事,他还会给你兜着。 大家都是武将,谁不愿意在这种皇帝手下做事,打起仗来从来不用顾虑太多。 只需要单纯打仗就行。 很多景军的武将,正是在这种环境中,被磨炼了出来,不用关心其他,就更有时间和精力钻研战术战法,利弊得失。 他们的指挥能力也越来越强。 陈绍一直有想法,成立一个军校,培养一些武将的同时,也把大景此时的武将们的心得都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