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识我惊惶

你欺我耳聋,骗得我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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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我惊惶 · 更新时间未知

这下楚临确信了。加雷斯就是在做他想象中照顾人该做的事,只不过……

他看着歪歪扭扭的床单。

没伺候过人的王室少爷,连皮毛都没学到……

“我自己来。”

他轻轻把加雷斯推开,弯腰整理床铺。加雷斯下意识接住从楚临背后滑落的披风,楚临的肩不窄,却实在太瘦,瘦得一件披风都挂不住。

王子殿下起身,默默站在一边观看,努力记住楚临每一个熟练的动作。

“……想吃点什么?”他拍拍楚临的胳膊,打手语。他了解这病,有个阶段体力消耗大,非常容易饿。

楚临头也不抬地忙着,笑:“什么都不用。”

“总有你爱吃的东西,我让厨房准备。菠萝派,蜜饯,或者来点牛肉汤。”

“这些都不是臣子该享用的食物。”楚临说,“传出去就是无可辩驳的僭越。”

加雷斯盯着楚临那温柔和专注的侧脸。对方时不时会做出咳嗽的动作,毫无疑问,这都是拜自己所赐,加雷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总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吧?”加雷斯打手语,问,“我让他们不要做。”

“不喜欢是贵族才有的权利。”楚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床铺,“只要经历过吃馊饭和硬的黑麦面包活命的日子,就不会对食物挑三拣四,殿下,我向您保证。”

加雷斯放下了手。

“这就好了。”楚临直起身,向加雷斯展示劳动成果,“不过说真的,没必要学会这种技能。”

加雷斯看着楚临,青年的脸已蒙上病态的潮红,肩膀呼吸起伏的频率也略微急促,神色却清醒依旧,甚至手里的活计也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知道楚临说的对,臣子和奴仆是没有权利生病、脆弱、挑剔的。战士可以倒在前线,他们却不能倒,他们从贵族那里受到的要求更高,却从未被称颂一句坚强。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楚临在床边坐下,“好吧,拜托殿下,请给我一碗加糖的藜麦粥。”

加雷斯神情凝重,却还是点点头。

……还是个多愁善感的贵族少爷。

楚临钻进带着凉意的被窝,倦意袭来,他掩唇打了个呵欠,看着加雷斯走远的背影。

“还以为是天底下最狡诈狠毒的老爹,生出来个同样有城府的小孩呢。”他喃喃。

背着儿子说两句老子的坏话也没什么要紧的吧……反正当儿子的又听不见。

这么想着,楚临阖眼,任疲惫的身躯在席卷的睡意中沉沦。

*

“布兰温?布兰温,过来!”

楚临回过头,一个五大三粗的仆役正低头对他怒目而视。

“呆子,叫你你没听见?”

很久没人叫过他“布兰温”这个名字。

这是前任大祭司根据教义为楚临取的新姓名,在王国的原住民奎兰族中,布兰温是句奎兰语,意为美丽的乌鸦。

在圣教中,乌鸦是智慧之鸟,与楚临的瞳色相称,大祭司希望楚临长大后能成为乌鸦一样智慧并操纵一切的角色,成为王室合格的接班人。

“把热水端去!”仆役喝道,“这是用来化开止痛药粉的,要是晚了一步,耽误王后生产,当心你的皮!”

楚临懵懂而惊恐地点头,从仆役手中接过木盆。那盆重得要命,在他怀中突然变得好大,而仆役的身躯在楚临眼中莫名地与山一样高。

他抱着木盆,掠过行色匆忙的人群,跌跌撞撞从后院跑向王宫。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神情紧张,好像世界末日降临。

“水来了!”

楚临喘着气,在一扇半掩着的双开大门前停下,脚下差点打滑。

门上雕刻着金色的花叶纹路,一个女仆接过水盆进了屋,过一会儿又有医生走出来,同门口候着的神父低声交谈。

楚临踮起脚尖,只能听清断断续续的字眼。

“胎位不正……”

“主会保佑顺利降生的……”

“……先别告诉陛下,继续祷告……”

医生又进门,屋内时不时传出女人的惨叫,神父脸都绿了,大手一挥:

“把圣戒律拿出来,念诵!触怒了神明,你们万死不能赎罪!”

长廊里的大臣、卫兵和管家统统跪下了,楚临和仆役们跪在最后,周围到处是低低的念诵声,混合着屋内女人的尖叫,像某种活祭或召唤仪式。

一阵毛骨悚然,楚临低下头,透过地面的反光,他看见门缝里露出象牙雕刻的床柱与缀着蕾丝边的帷幔,那帷幔剧烈晃动着,如同孕育的温床。

或许不是像,这就是一场活祭,有什么东西正在神的注视下破壳而出。

尖叫声时而凄厉,时而虚弱得像呻.吟。

人们的念诵声愈发惶惶不安,仿佛死神的唱诗班,长廊笼罩着恐惧的阴影。

“——生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仆跌跌撞撞推开门:“感谢主,感谢至高神,是个男婴!”

阴霾霎时散去了,仿佛阳光普照大地!

长廊里回荡起欢呼,仆役们双手合十祷告、拥抱,最前排的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起身,满面春风地握手,嘴里念叨着感谢神明的话语,彼此交谈:

“这是被主保佑的孩子,我就说一定有惊无险!”

“是个男婴……太好了……”

“……后继有人……”

“陛下已得知喜讯,为男婴取名加雷斯!”一个卫兵奔上楼,高声宣布。

“加雷斯?”有人抚掌赞叹,“好名字,的确是上天降下的福祉啊!”

“陛下终于得偿所愿……”

终于得偿所愿,么?

欢声笑语中,楚临茫然地跪坐在地。

莫名的悲伤如海啸般吞没了他。楚临鼻头一酸,两行泪珠从眼眶中滚滚而落。

得偿所愿。

——那他的存在,又算什么?

“那是什么人?”有个声音问,“怎么在哭?”

无数目光利箭般射过来,楚临无助地抬起头,神父快步走上前,揪着楚临的衣领,把他小小的身体野兔子般拎起来:

“整个国家大喜的日子,你却在哭?”

“这到底是哪来的小鬼?”神父环视一圈,大吼。

楚临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中,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只剩下一双双讥诮的眼睛围绕着他。

他听见一个大臣的声音:“是抱养来的那个孩子。”

“大祭司的指引?”

“大祭司老了,也有出错的时候……”

“不懂得感恩的累赘!应该禀告陛下,把这没心肝的野种丢出去喂狗!”

“拖到阁楼锁起来,让他哭个够!”神父把楚临一把甩开,像扔出去一条死狗,“不准给他饭吃!”

楚临蜷缩在地上,他难过得想放声大哭,但恐惧和缺氧却令他止不住地干呕。

一个剽悍的女仆把他拽起来:“走了布兰温,丢人现眼还不够吗?这是主赐予王室的礼物,你却哭哭啼啼亵渎了它!”

楚临哆嗦着,穿过人群踉踉跄跄往后走。

短暂的插曲结束了,长廊内重新沉浸在一片狂喜之中,臣民脸上洋溢着笑容,没人在意一块被清扫出场的垃圾。

他回过头,泪眼之中,门缝里有人抱着个柔软的襁褓,跪在床边,将襁褓高高举起。

仿佛那里包裹着的不是新生儿,当真是神明福兆的结晶。

“还哭?”女仆呵斥,“布兰温,再掉一滴你那肮脏的眼泪试试!”

楚临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糊满泪水的脸蛋。

他隐隐约约察觉,从现在开始,自己再也没有流泪的权利了。

*

一股力量抵着楚临的肩轻晃。

倒吸一口凉气,楚临猛地睁开眼睛。

有人在他面前打手语:“做噩梦了?”

楚临剧烈喘息着,清瘦的身子陷在床铺中,胸口痛苦地起伏。浑身都湿透了,柔长发丝黏在微陷的颈窝。

加雷斯放下粥碗:“我进来的时候,你看上去被梦魇住了。”

脑子里像有蜂群嗡鸣,楚临撑着身子艰难地坐起来,睫羽浓黑的眼尾染着病态的绯红。

“没有,”楚临说,“只是梦见小时候的事。”

楚临挪下床,披着件厚睡衣,背影还是单薄。

他在木桌旁坐下,握着勺子恹恹地搅着藜麦粥,半天不吃一口。

加雷斯紧盯着楚临的侧脸,伸手想帮楚临把衣服披好,后者咳嗽起来的同时乜了他一眼。

眼神分量很轻,却有种提醒的意味,提醒加雷斯君臣之间的礼节。

加雷斯下意识舔舔唇面。

病痛让楚临修眉微蹙着,莫名有种美人嗔怒的别样意味。

加雷斯:“王宫派人来信,让我明天过去一趟。不知道有什么事。今晚我在书房,可能要准备到很晚,就不回寝宫睡了。”

楚临顺手拿过桌上的账本翻开,加雷斯按住厚厚的书脊强行把它合上。

加雷斯:“从现在开始,给你休假。”

楚临:“这是布钦汉斯堡的账目,很快就看完。”

他重新翻开账本,看得认真,粥有一勺没一勺的往口中送。加雷斯看着楚临苍白的脸侧垂着的凌乱鬓发,眉头越皱越深。

“看完账本之后不准再工作了,”加雷斯打手语,“这是命令。”

楚临咽下一勺藜麦粥,点点头。

“我叫人给你熬了药,别忘了喝。”加雷斯又打手语。

灯光下,楚临的眸子墨一般黑,却笼着疲倦的雾气,看不见底。

他喉结轻滚:“殿下刚痊愈,别熬得太晚。”

门打开又关上,加雷斯的背影消失在寝宫。

楚临放下勺子,捧着账本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如果不是这个梦,很多事,他几乎以为自己早就该忘了。

==作者有话说:==

病美人与他生龙活虎的小老公

说说小老公坏话怎么了?还不是侍卫长自己亲手带大的,小老公自己都没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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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孩提时代的花

都城阿斯莱德,王后翼。

丁香花园中,精灵喷泉播撒潺潺水流,黄莺在枝头婉转歌唱。

“彻底痊愈了吗?”王后嗔怪,“你这孩子,瘟疫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几日母亲天天在神像前为你祈祷……”

加雷斯望着坐在雕花实木茶几后的王后,单膝下跪,亲吻贵妇人保养得娇嫩的手背。

“劳您牵挂,是儿臣的罪过。”他打手语。

“坐下说。”王后扶了扶加雷斯的手臂。

加雷斯入座。

王后往花苞状的白瓷茶杯里斟上热茶:“没事就好。你身边那些侍从照顾不周,真该责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