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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岚离开的前一秒，宁淮张了张口，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掩上，也没能真的开口说出些什么。他一向习惯充当倾听的角色，所以……

更何况是这种有些让人难以启齿的问题。

他当然不想逃避问题。对自己而言，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要想办法解决。

这几天宁淮在网上浏览了有关同性话题的论坛，慢慢消化了许觉意作为一个男性确实对自己产生了吸引的事实。

他觉得自身内心会产生波动也是正常的，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许觉意都很好……

爱情无关性别的观点是有道理的。所以倘若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宁淮觉得自己大概是可以摒弃掉世俗的观念并逐渐接受的，但如果对方是许觉意的话……

不可以。

许觉意可以是弟弟，也可以是朋友，但绝不可能是在一起的人。

作为一个近乎一无所有、在异地漂泊的人，宁淮可以说是对方的全部依靠。许觉意信任他、也照顾他，把他当哥哥……

更何况许觉意有着喜欢的女孩，不会是同性恋。

幸好……

宁淮感到有些头疼。

他不得章法地按了按额角，在论坛里又漫无目的地逛了片刻，深思熟虑后觉得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最好还是和许觉意保持距离比较稳妥。

尽管后者对这些一无所知，但自己的心思不干净，还是应该尽快搬出家冷静一段时间。

就这样在办公室待到了九点，估摸着这个时间许觉意应该已经回了房间，宁淮才驱车往家里赶去。途中还不忘打电话预约了上门的家政服务，把他在市中心另外闲置的房子打扫一下。

上了一天班，外加心里藏着事，宁淮觉得格外累。开门踏进玄关，平常客厅里总是暗色模式的顶灯却一反常态的明亮，Kino也没有像往日一样迎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宁淮心中一紧。他抬脚来到厨房门口，看到许觉意戴着浅蓝色的厨房手套，正将烤好的饼干从烤箱端出，又娴熟的往里面送进了另一盘淡粉色的饼干胚。Kino在他脚边安静地卧着，眼巴巴地看着桌台上的餐盘。

“哥哥回来了？”许觉意听到动静回头，冲他笑了笑。

宁淮下意识后撤了半步。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穿着家居拖鞋的脚不防绊了下，不自然地收回。

“这几天公司事有些多……怎么这个时间烤饼干？”

许觉意视线上移回到了宁淮脸上，“晚上没什么事情，想着烤一些让哥哥明天带去公司。对了哥哥，我今天收到了公司的邮件，通知说下周就可以入职了。”

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兴奋，“有什么入职前需要我准备的东西吗？项目那边——”

“不用……等你进公司后张岚会带着你的。”宁淮这些天早出晚归的想要避开许觉意，而今晚对方一反常态的活动轨迹却让他原先的预期和设想都被打乱。

看着许觉意的眼睛，宁淮才真正地意识到这几天里他们都没有这样面对面地说过话。

“那我先回房间了，你早些休息……”他错开许觉意的视线，说着就要转身。

“哥哥。”许觉意突然出声叫住他，意料之外的发问。

“今天晚上能去你的房间洗澡吗？”

宁淮脚步一僵，愣神之际听到他解释，“客卧里的淋浴好像坏了，我修了一晚上都没有修好……”

“我去看一下。”

客卧的淋浴是前年才安装的，几乎没怎么被用过。宁淮上楼推开门，见屋内被收拾的很干净。房内有股淡淡的香味，类似柑橘和柚子混合的味道，和自己房间的很像。床头柜上放着本书，看上去像是外文版的金融类书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只豆豆眼的咖啡色泰迪——

是上次去游乐场时在气球摊赢下的那只。许觉意似乎很喜欢它，特意给小熊买了衣服，还在它领口的位置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宁淮只瞥了一眼便快步来到浴室，打开淋浴的开关，没有水出来。水阀和热水器都没有问题，洗手台的水管也是正常的。

他正准备拆开淋浴喷头时，浴室门被推开。许觉意上前拿过花洒，“哥哥，我明天找人来看吧，太晚了就不要折腾了。”

宁淮手里一空，想着时间确实已经晚了，犹豫了下说：“好……那你去我的房间洗吧。”

“嗯。”许觉意点头，“饼干还要等半小时，我一会儿就过去。哥哥要是困了的话可以先睡，我会尽量轻一些的……”

他说着向浴室门外看了一眼，“或者哥哥今晚在我这里睡也行。”

“没事……我等着你。”

宁淮回到自己屋里迅速洗完澡。他睡前有看书的习惯，此刻盯着书页上的字却读不进去，直到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思绪才回拢。

许觉意走进屋，手上拿着换洗衣物和毛巾。

“那打扰哥哥了，我洗得很快的。”他刚烤完饼干，身上还沾着奶香的黄油气味，从床边经过时掀起了阵甜甜的风。

“没关系……”

宁淮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晚上在公司点了楼下餐厅的牛排，牛肉煎的有些生，酱料也偏咸了些……所以没有吃多少。

他不是什么挑剔的人，这些饭以前也常吃。只是这段时间大概吃惯了许觉意做的饭，外面买的总觉得差了些。

看许觉意进了浴室，宁淮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些。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无意间盯着地板上从磨砂玻璃门内透出的那小片暖黄色灯影发起了呆，却突然被一阵来电铃声打断。

宁淮惊了下，闻声看去，发现是许觉意刚刚进来时顺手放在桌边的手机。时间这么晚了，他害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

“嘭——”的一声，浴室门被猛然推开。

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宁淮抬眼，看到许觉意腰间裹着条浴巾，浑身上下挂满的水珠沿着结实隆起的肌肉向下滚动。

他身子一僵，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平视正好能看到许觉意腰间那枚小小的黑痣。

这下看得很清楚，在耻骨偏上的位置……

宁淮脑内“嗡”的一下，热意一下子窜上了面颊，“你——”

“手机……”

他低下头，看到成股的、淋淋拉拉的水流沿着许觉意的小腿在地板上汇成了小小的一滩。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大概是在国外的父母。许觉意忘了把手机调成免打扰，听到熟悉的铃声一时之间有些慌，裹着条浴巾就冲了出来。

他一只手抓着没来得及系好浴巾，头发湿哒哒地粘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狼狈。但这些始终低着头宁淮都没能注意到。

卧室里的手机铃声停了下来，许觉意才上前拿起手机，开启免打扰模式又息了屏。回过身，看到宁淮垂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于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是沿着浴室门口被带出的一串水渍。

浴室门还大开着，水汽争先恐后的往外涌出。许觉意塞好浴巾去拿床头柜上的抽纸，蹲下身子抽了几张铺在地上吸水。

“不好意思哥哥，我会打扫干净的……”他看着地上的水渍把纸浸透，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太过突兀的举止想好说辞。

“答”的一声轻响，许觉意拿着纸巾的手一滞。

实木地板上，那滴绽开的暗红色液体同周围的水渍格格不入。意识到那是什么时，许觉意有些慌张地抬头。

“哥哥，

你流鼻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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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应该会更三章˙ᵕ˙ᰔ

第43章 落荒而逃

许觉意跪在地上，此刻正仰面去看他。在宁淮愣神之际伸手，沾染着水汽的指腹是湿热的，顺势将他的下巴抬起，动作间从地上起身，手撑着宁淮下巴的同时，又去抽纸巾。

宁淮略显迟缓的神色中闪过丝慌乱。他想要接过纸巾，却只是只抓住了许觉意的指节。

后者没松手，偏偏拿着纸巾按了上去。宁淮偏头想要躲过，捏着下巴的手却没松劲，将他桎得很紧。

“哥哥别乱动，血要滴到床单上了……”

宁淮动作一僵，瞬间安静了下来。许觉意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前，下巴被强硬地抬起，让宁淮不得不同他对视。

看向他，然后又不自然地垂下眼睑。

“浴室的水……还没关。”

宁淮出声提醒。

“嗯。”

许觉意站着没动，又按了一会儿，才扶着宁淮去洗手台前冲洗血迹。

流水混合着血液呈现出淡粉色，缓缓顺着白瓷盥洗台淌入下水道。宁淮冲洗干净脸上的血渍后抬眼，同镜子里的许觉意对上了视线。

“这几天太干了……”

今天空气湿度是百分之五十六。

“你洗澡吧……我就先出去了。”

“哥哥。”见宁淮抬脚，许觉意拉住了他的手腕。

腕骨间有些发烫，宁淮下意识挣了下，没能脱开，心里跟着一紧。

“那我明天帮哥哥煮些去火的凉茶。”

许觉意的尾音有些上扬，松开了拉着他的手腕。宁淮低低应了声，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了浴室。

他从柜子里拿出了条棉质毛巾丢在地板上，愣愣地看着地板上的残余的水渍被擦干。

一种不可名状的愧意涌上了心头。

开始是怜惜，不由自主的想要去照顾对方，然后在不知不觉中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到产生莫名其妙的情感。

宁淮想，或许是他鲜少和人产生这么深厚的交集，所以当接近一个人，当窥探到他内心深处的柔软和执拗时，偏偏最容易被打动……

更是自己亲口承认的，许觉意本身是足够好的，所以才会对他产生吸引。

但宁淮更倾向于把问题归咎于自己。

是先前的人生中从未遇到过一个像许觉意这样依赖自己、又不懈的给予他回报的人。很少被人照顾，所以当遇到这样一个人时，心底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动容，又或许是自己的性取向本就有偏向也说不定……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连带着他的思绪也一并断了。没过多久许觉意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见到地上的水渍已经被处理干净。

宁淮坐在床头又摊开了那本书，床头灯的光线调得很暗，看书的人视线也没有聚焦。

许觉意把手里湿掉的浴巾搭在了

一旁，脚步转了转，没有要走的意思。等宁淮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床边站定。

“可以坐吗？哥哥。”

宁淮下意识点头。床垫轻轻弹了弹，他闻到了自己身上沐浴露的气味，但是许觉意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