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它在另一边看着他

注视。 不是用眼睛看。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一头巨兽盯住了。你知道它看不见你，但它知道你在那。 沈牧的手贴在石碑上。掌心的纹路跟石碑上的纹路同步跳动。暗红色的光在两个纹路之间流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连起来了。 灌注。古尘的声音很急，把逆序之气灌进石碑。从掌心往外推。 沈牧催动丹田。气从丹田走到手臂，走到掌心，从掌心渗进石碑。 石碑裂开的缝隙里，灵气在往外涌。灰色的，浑浊的，带着腥味。沈牧的逆序之气碰到那些灵气，像两股水流对撞。 顶住了。 沈牧的逆序之气把涌出来的灵气往回压。压进裂缝里。灌进去。 疼。 石碑上的灵气不是好灵气。是灵孽的灵气。浑浊的，沉重的，像灌了铅的水。逆序之气把它往回压的时候，那些灵气也在反抗。像有人用一千根针从石碑里面往外扎。 沈牧的掌心在抖。 别停。古尘说，停了就前功尽弃。裂缝会重新扩大。 沈牧咬着牙。 气继续灌。 裂缝在缩小。 一条。两条。三条。从石碑顶部开始，裂缝慢慢合拢。暗红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把裂缝盖住。 但沈牧能感觉到，石碑另一边的东西在动。 不是呼吸。是主动的动。 它在推。 从另一边往这边推。 石碑震了一下。 沈牧的手差点被弹开。他死死按住。 它醒了。古尘的声音变了调，你灌进去的逆序之气惊动它了。它在反抗。 石碑又震了一下。更重。 沈牧的虎口裂了。血渗出来，混着逆序之气，一起灌进石碑。 石碑上的纹路亮了。 比之前更亮。暗红色的光像火一样在石碑上烧。裂缝合拢的速度更快了。 血有用。古尘说，你的血里有逆序之气。血灌进去，封印修复得更快。 沈牧把手掌摁在石碑上。用力。指甲断了。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裂缝在合拢。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 石碑上半部分的裂缝全部修好了。纹路重新连贯。暗红色的光均匀地流淌。 但底部。 底部有一条大裂缝。比其他裂缝宽得多。能伸进去一只手。 沈牧把气往那条大裂缝灌。 灌不动。 修为不够。古尘说，那条裂缝太大了。你现在的逆序之气不够浓。填不满。 那怎么办？ 先不管。上面的裂缝修好了，灵气泄漏会减缓。底部的裂缝暂时还能撑住。但你必须尽快提升修为。否则…… 石碑猛地一震。 这次不一样。 沈牧感觉到了。从石碑的另一边，一股巨大的力量推过来。不是灵气。是意念。 那个东西在攻击封印。 轰。 沈牧被震飞了。整个人往后摔，撞在矿壁上。后背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张嘴吐出一口血。 掌心的纹路还在跳。暗红色的。但节奏变了。不再是跟石碑同步了。换了节奏。 更快了。 像心跳加速。 石碑上的纹路也在跳。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越来越快。 然后沈牧感觉到了一件可怕的事。 掌心的纹路在跟石碑上的纹路融合。 不是同步。是融合。石碑上的纹路在往他掌心里爬。他掌心的纹路在往石碑上爬。两个纹路在交汇。 不！古尘吼了一声，把手拿开！快！ 沈牧想把手拿开。 拿不开。 掌心像被焊在石碑上了。纹路在融合。暗红色的光从石碑流进他的手掌，从他的手掌流进他的经脉。 疼。 比之前所有的疼加在一起都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碑那边钻进了他的身体。不是灵气。是别的什么。一种意志。一种存在。 它在试图进入他的身体。 沈牧用另一只手去掰。掰不开。 集中精神！古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运转逆序循环！用逆序之气把它推回去！ 沈牧闭眼。 丹田。 他找到丹田里的那团气。催动。逆序循环。 气从丹田走到手臂，走到另一只手掌。那只手还按在石碑上。 他催动逆序之气，从按在石碑上的那只手往外推。 两股力量在掌心碰撞。 他的逆序之气，和那个东西的意志。 推回去了。 一点点。那个意志被逆序之气推着，从他的掌心往石碑那边退。 但没完全退回去。 有一丝留下来了。 很少。一丝。像一根极细的头发，藏在他掌心的纹路里。 沈牧感觉不到它了。但它在那。 他能感觉到。 石碑上的光暗了。纹路不再跳了。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牧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嘴里的血一直在流。掌心的皮肤破了，露出下面的肉。 但他活着。 裂缝。他抬头看石碑。 上面的裂缝修好了。大部分。石碑上半部分完整，纹路连贯。 底部那条大裂缝还在。 但比之前小了一点。他的血灌进去了一些。 你做了你能做的。古尘的声音很疲惫，上半部分修好了。灵气泄漏会减缓。但底部的裂缝……你必须提升修为才能彻底修复。 沈牧躺在地上。喘气。 而且，古尘顿了顿，它记住你了。 什么？ 它在你掌心留了一丝东西。你刚才没感觉到。但我感觉到了。一丝它的意志，藏在你的纹路里。 沈牧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纹路变了。以前是暗红色的细线。现在……粗了。像血管。而且纹路的形状变了。有一些新的线条，不是他原来的。是石碑上的。 融合的痕迹。 它通过融合在你身上种了一颗种子。古尘说，现在还没发芽。但等它长大了…… 会长成什么？ 沉默。 我不知道。古尘说，我被封太久，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现在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你不只是逆序功法的修炼者。你身上有它的印记。 沈牧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那丝东西。在掌心纹路的最深处。很小。很安静。 像一颗种子。 埋在土里。等着发芽。 他挣扎着站起来。 得回去了。陆小满和孙大个还在上面等着。 他往上走。每走一步都疼。后背的伤在渗血。掌心的伤更重。 走了很远。 看到光了。 矿灯的光。昏黄的。 陆小满蹲在矿道边上，手里攥着一块石头。孙大个靠在一旁，闭着眼。 看到沈牧，陆小满一下跳起来。 你没事吧？！你一身血！ 没事。 没事你一脸血？ 摔的。 陆小满不信。但他没再问。他跑过来扶沈牧。 孙大个也睁开了眼。他看了一眼沈牧的手。 你的手…… 沈牧把手缩了回去。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