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古尘在变

白天了。 山里的白天比外面暗。树太密。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来。一条一条的。 两人走得快。 林舟对这一带的地形不太熟。但他有地图。地图上标了山脉的走向。沿着山脊走就不会迷路。 沈牧走在后面。 他在想古尘的事。 从昨晚到现在。古尘一句话没说。 他在意识里喊了几次。没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古尘在。像一团很淡的雾。在意识的角落里飘着。 以前古尘不是这样的。以前古尘像一个人。有情绪。有脾气。会嫌他笨。会骂他蠢。会在他修炼的时候不停唠叨。 现在像一缕烟。随时会散。 走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歇脚。 林舟啃干粮。沈牧喝水。 他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 以前他进入意识深处很容易。古尘住的地方在意识的底层。一个灰色的空间。不大。像个房间。四面是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古尘就坐在中间。 现在他沉下去。 空间还在。但暗了很多。墙上出现了裂纹。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古尘坐在中间。 但看不清了。 以前古尘的样子是个老头。瘦。胡子很长。眼睛很亮。 现在只剩一个轮廓。五官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古尘。 轮廓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 没回应。 古尘。 过了很久。 一个字飘出来。 在。 声音很弱。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你怎么了？ 我在散。 什么意思？ 我的存在在减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从你突破炼气巅峰的那一刻。也许更早。 为什么？ 不知道。 沈牧盯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是古尘。 我知道你叫古尘。你到底是什么？残魂？意识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轮廓又动了一下。 我不确定。 你以前说你不确定。现在还是不确定？ 我的记忆在流失。每过一天就少一点。像有人在拿刀一点一点削。 谁在削？ 不知道。 沈牧沉默了。 你想起了什么？昨天你说你想起了一些东西。 古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想起一个地方。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有火。有锁链。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东西躺在那里。 什么东西？ 看不清。太大了。我只看见一个角。一个角就有山那么大。 沈牧的后背又凉了。 灵孽。 矿底封印的那个东西。 你见过它？ 不是见过。古尘说。是我在它里面。 什么？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地方。周围全是黑的。有锁链的声音。有火。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我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动。它在翻身。像一个睡着了的巨兽在翻身。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了你的手。 我的手？ 你掌心的纹路。和你的纹路连在一起了。那一丝意志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沈牧睁开眼。 心跳得很快。 林舟看着他。 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事。 你出汗了。 热的。 不热。 林舟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沈牧站起来。 走。 两人继续走。 下午的时候灵气波动又来了。 沈牧先感觉到的。从东北方向。很远。但很强。 又来了。他说。 林舟停下脚步。感知了一会儿。 不止一个。他说。 几个？ 两个。也许三个。 方向？ 分散的。在搜索。不是直冲我们来的。 他们怎么找到这的？ 不知道。但这一带的灵气太浓了。我们在里面走动会留下痕迹。像雪地里走路。 怎么办？ 往深处走。越深灵气越乱。痕迹越容易被盖住。 两人加快了速度。 往山里钻。 山越来越深。树越来越高。地上的石头越来越多。有些地方要翻过去。有些地方要钻过去。 沈牧跑的时候一直在想古尘的话。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地方。 他在灵孽的封印里。 古尘不是在矿里发现的。古尘一直就在那里。在封印的最深处。 那古尘到底是什么？ 是灵孽的一部分？是被封印的某个存在？还是被人关在那里的？ 他想不清楚。 信息太少。 古尘的记忆在流失。能问出来的东西有限。林舟的师父死了。留下的笔记里只有片断。 逆序不是功法。是钥匙。 钥匙开什么门？ 逆序者死。 谁写的这四个字？ 他想得头疼。 算了。先跑。跑出去再说。 跑了一天。 天黑了。 两人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山坳有溪水。水很清。 林舟生了火。不敢太大。用几根细柴。火苗只有一掌高。 沈牧坐在火旁边。 你师父。他说。他的笔记里提到过我爹吗？ 林舟想了想。 没有。我没看到。 我爹也叫沈长青。以前是落星宗的弟子。 我知道。周明远跟我说过。 我爹是不是也修炼过逆序功法？ 林舟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纹路和我爹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爹封了我的灵根。用命封的。他不希望我修炼。 但他封不住。 嗯。 林舟拨了拨火。 我师父的笔记里有一句话。他说逆序功法不是传给某个人的。是长在某个地方的。谁接触到谁就得到。 长在某个地方？ 对。他说他是在一次濒死的时候得到的。你是在矿里得到的。也许还有别人。 那这功法到底有多少人在练？ 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什么？ 练的人都死了。 沈牧没说话。 火在劈啪响。溪水在石头上流。 古尘。他在心里说。 没回应。 古尘。 过了很久。 一个字。 在。 你还在？ 在。但很弱了。 你昨天说想起一个地方。有火。有锁链。你还能想起更多吗？ 古尘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我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不是第一个。 什么意思？ 有人来过。在我之前。有一个人到过那个地方。到过我的面前。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走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但他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身上。 什么东西？ 一段记忆。不是他的记忆。是别人给他的。一段关于功法的记忆。他把这段记忆种在了我的意识里。然后让我等。 等什么？ 等下一个人。 沈牧的手攥紧了。 等什么下一个人？ 古尘的声音越来越弱。 等一个掌心有纹路的人。 沈牧。 古尘。 我在。 你要撑住。 我撑不住了。我在散。也许明天就没了。也许今晚。 沈牧的眼眶热了。 别死。 我没死过。所以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死。 古尘。 最后一句话。 古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你不是第一个。但你可能。是最后一个。 然后。 意识深处。那团雾散了。 灰色的空间空了。 墙上的裂纹还在。但古尘不在了。 沈牧睁开眼。 火还在烧。溪水还在流。 林舟看着他。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林舟没再说话。 沈牧坐在火旁边。 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跳。但跳得慢了。 像是少了什么。 少了古尘。 那个话多的老头。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残魂。那个在他修炼的时候不停唠叨的讨厌鬼。 走了。 沈牧看着火。 火苗越来越小。柴快烧完了。 他没有加柴。 就那么坐着。 看着火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