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74章 天人交感(4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再度听到这四个字後,杜鸢心头不由得一叹。 早知道还会撞见来,就该在青州好好问问好友,这玩意究竟是个怎麽回事。 葬天凶地,这名字听着就麻烦。 不过凶地,凶地... 杜鸢记得在青州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的时候,他心里就嘀咕着,要不要换个地方,毕竟青州是葬天凶地的话,那这地方是不是太过危险? 若非好友还说了一个如今光景,再凶也凶不到哪里去的话。 杜鸢估计自己真就已经换地方发育了。 就是杜鸢也确乎没想到,青州一行会那麽简单。 可以说一应所遇完完全全配不上所谓的葬天凶地这麽大的名头来。 可现在的话... 杜鸢擡眼看向了这漆黑人间,随之微微皱眉。 邪祟遍地,天道不显。 难不成凶的是这儿? 杜鸢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跪在地上的黄鼠狼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悄悄挪动四肢,蹑手蹑脚地往旁边蹭去,想趁机溜之大吉。 临走前,它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赶路人一眼,试图用眼神威慑住他们不要多嘴。 起初倒也顺利,它接连挪了好几步,都没被杜鸢叫住。正当它暗自庆幸,以为能就此脱身时,忽然感觉身後传来一股千斤巨力,整个身子瞬间被死死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黄鼠狼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紮着哭喊:「仙人爷爷饶命!饶命啊!小妖真没干过伤天害理、取人性命的事啊!」 「你立下规矩,不许张姓人家进山,不知害了多少人,居然还敢说这种话?」杜鸢冷声呵斥。 黄鼠狼连忙摇头辩解:「不不不!仙人爷爷明察!小妖虽是妖身,但大劫之前一直修的是正道,走的是积德行善、塑链金身的路子!」 「如今虽说落魄了些,可也绝不敢随便害人啊!不然大道彻底悖逆,小妖扛不住的!那规矩确实是我定的,惹出不少麻烦也是真的,但我真没杀过一个人啊!」 「哦?」杜鸢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几分审视。 黄鼠狼见状,愈发急切地解释:「真的!小妖顶多是对那些胆敢进山的张姓人,施了点小手段,让他们回去之後,额...回去之後就大病一场而已!我绝对没害过人命啊!」 旁边的几个赶路人,终於壮着胆子开口:「大侠您别听它妖言惑众!朝廷之前为了剿灭这妖物、平定陶土县的乱象,特意遣了不少武侯过来,还派了一位万户大人压阵!可那位万户大人和那些武侯,全都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屍了!」 「不是它乾的,还能是谁来?」 被人泼了这麽大一盆脏水,黄鼠狼差点气得跳起来,当即急声反驳道:「仙人爷爷您可别听他们胡咧咧!我压根就没见过什麽万户!又怎麽会杀了他们!」 说着,它抹着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仙人爷爷您是不知道啊!小妖出身不正,没什麽靠山,能侥幸熬到现在已是不易,一身修为早就损耗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外头邪祟横行,凶物遍地,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就怕遇上比我更厉害的角色。这种情况下,我哪儿有胆子跑出去害人啊! 它以前也算大妖,手里那门神通也确乎能说一句了得。 可如今它修为折损严重不说,那些邪祟连是不是个活物都不知道,就更别说摄住对方,然後潜入识海了。 因此它最为依仗的那门神通,也就跟着变成了无用之法! 杜鸢听後,细细看去,随即松开了踩在它身上的脚道:「确乎没多少业障,看来你说的不假!」 听到这里,黄鼠狼顿时一松,还好仙人爷爷明监。 可随即,就又是啊」了一声出来。 业障? 能看到业障??? 黄鼠狼趴在地上,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业障这东西,无形无质,唯有修为深不可测、且能勘破因果的存在才能窥见一二。 它巅峰时身为大妖,也曾见过不少同辈修士,哪怕是那些能移山填海的大修,最多也只能感知到业障的大致存在,绝无一人能像杜鸢这样,仅凭一眼便断定真假! 它自己清楚,它早年是修积德塑金之道,业障本就不重,後来修为折损,更是连害人的胆子都没了,业障自然浅淡。 可这等隐秘,杜鸢竟能一语道破,这般眼力,早已超出了它对「厉害」的认知范畴。 在联系到杜鸢在识海之中那顶天立地的巍峨法相..,「仙、仙人爷爷...」黄鼠狼的声音都在发颤,先前还带着几分侥幸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您、您竟能看透业障?!」 说着,它更是小心翼翼追问道:「就是不知,儒释道三家,您是哪一家的老爷?」 它希望是佛家的,这样好说话,次一点就是儒家的,虽然不太好说话,但至少比道家的爷好多了。 最怕的那自然是道家出身了,这方天下本就是道家治下,各路道家神仙,虽然秉性脾气各异。 但大多数都习惯於一剑送走,省的麻烦。 杜鸢笑笑道:「我是个散修,没什麽具体出身。」 黄鼠狼彻底愣住,什麽叫野修出身?野修能这麽厉害的? 一时之间,想起自己也算个野修的黄鼠狼,顿时觉得前路无光。 毕竟这麽一比,它实在是被比进了地里去。 黄鼠狼还在愣神间,杜鸢已擡眼扫过四周,随之道:「你身上业障不算深重,的确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黄鼠狼猛地回神,身子狠狠一颤,哪里敢有半分反驳。 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此刻再多嘴,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它唯有乖乖伏在地上,竖着耳朵细听,只盼这「活罪」别太过难熬。 谁知杜鸢话锋一转,擡手指向四野山川:「我知陶土县百姓竟将你奉为所谓的镇祟神,而你本就盘踞在这陶土县周遭,既如此,你便真正担起这份职责吧。」 黄鼠狼一愣。 这是什麽意思? 杜鸢继续道:「也就是说,往後陶土县百姓若遭遇邪祟,且曾向你祭拜过,你便必须即刻前去搭救。」 原来是这事!黄鼠狼心下一松,刚要拱手应下—一这倒不难,陶土县本就是它盘踞之地,论起周遭情况,它还算得上是这一带的「山大王」。 「仙人爷爷放心,小妖一定谨记!只要那些百姓拜...哎?拜过了我?」 可话到嘴边,它忽的反应过来,猛地一愣,愕然擡眼看向杜鸢。 它话音未落,便见杜鸢取出一枚古朴小印,朝着它身前虚空之中轻轻一落。 「你要记好,这是在赎罪。在你还清过往罪孽之前,百姓祭拜的香火,你半分也动不得。但等你赎完罪孽...呵呵,是留在这儿继续当你的镇祟神,还是另寻出路,便随你心意了。」 黄鼠狼的双眼越瞪越大,只见方才杜鸢落印之处,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虚幻金字,虽转瞬即逝,它未能看清一字半句,却死死盯住了杜鸢那枚印上的篆文—敕镇坤舆! 无论是太古年间,还是昔年盛景,能得此印加持者,皆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所谓的山川正神,不过是代封之职,甚至只是代封之下的旁支罢了。它一个从前人人喊打的黄皮子,竟能得此天大机缘! 一时之间,黄鼠狼再也忍不住,真真切切地哭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磕着头,额头撞得地面砰呼作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仙人爷爷放心!您今日不计前嫌,给了小妖这般再造之恩,小妖往後便是舍了这身性命,也定然护得陶土县一方安康!」 杜鸢对此只是笑了笑道:「给我说这些,可没什麽用,你得记着才是!」 说罢,杜鸢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睡下了,你也离开吧!」 撂下了这麽一句话後,杜鸢便径直越过它,朝着神庙内走去。 路过那一地碎片之时,杜鸢也叮嘱了黄鼠狼一句:「你记得给人家的神像修好了去。这儿怎麽说都是别人的地方!」 黄鼠狼赶紧点头应下,待到杜鸢消失在房间深处後。 黄鼠狼方才是怔怔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周的一切,随之对着刚刚还和它苦大仇深的几个赶路人道:「我是不是这就成了?」 几个赶路人不明就里的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随後,更是互相依偎着,离着它远了一些,又离着杜鸢靠近了一些。 显然还是害怕这东西翻脸。 见状,黄鼠狼眼珠子转了一圈後,便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不太规则的青铜块道:「你们之前的那个蜡烛,的确挺有来头!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旧天里给某个大人物陪葬用的明器。虽然我估摸着在那里面,多半真的只是拿去照明用的。」 「但那句话怎麽说的来着?皇帝不会用金扁担,但皇帝肯定有金筷子!所以,连带着小玩意都算不错!」 「呵呵,我既然叫你们没了一个宝贝,那这个,算我赔给你们的!放心,功效差不多!」 看着黄鼠狼递过来的青铜块,虽然明知这多半没问题,因为黄鼠狼要借花献佛给那位大侠看。 但他们还是有点发怵,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才是那领头的,咬咬牙上前颤颤巍巍接过。 见他们拿了,黄鼠狼也笑笑道:「你们的那根蜡烛是给大人物陪葬的明器,凡人拿着不太好,我这个虽然是个碎片,可它的前身我没弄错的话,那可是道家祖庭里的丹炉!」 「而且多半是某个余位老爷用的!这碎块常年被各色奇火炙烤锻打,别的不敢说,但拿来驱邪,定然好使!」 几个人听後,纷纷拱手致谢,随之又记起来的朝着杜鸢消失的方向连连躬身。 他们谁都清楚,他们能得这个,全靠杜鸢。 只是行礼完毕後,他们中领头的好奇道:「可是这位...这位爷,我能问个问题吗?」 黄鼠狼连连摆手道:「我算个什麽狗屁爷啊,你直接问就行!」 开玩笑,前脚才见了一个法相顶天立地的真仙人爷爷,自己回头就称爷岂不是拧不清了? 那人欠了欠身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麽我们会在一夥儿土夫子手里拿到?而且、而且,我们看那座陵墓,虽然大了点,但、但不算什麽仙人洞府啊!再就是,我也算有点眼力,勉强瞧出,那座墓,好像是皇室的?」 说到这里,旁边一个更是说道:「对对对,我听人说过,说一百年前,神宗皇帝的八子宿王就是葬在那附近的!估摸着,就是宿王陵!」 宿王当年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爹神宗皇帝,从这个諡号就能听出来,实在不怎样。 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哥哥——文宗! 他们兄弟和睦,连带着本事平平的他也跟着扶摇直上。 若非後来他脑子一抽打算谋反,怕是根本就不会被葬在皇陵以外的地方。 可即使如此,他的陵墓也依旧奢靡,不过一个凡俗王朝的王爷陵墓,怎麽想也和这位说的什麽旧天云云沾不上关系。 是而,这话一出来。那黄鼠狼也愕然了起来。 它仔细回忆着此前所见,随之断然道:「不可能,走眼不了,你们的那根蜡烛俗称万年青,意思就是过去了万年也烧不下去一点。这东西,只有旧天的大人物下葬才会用。」 「可这东西,怎麽能在凡人的墓里?你确定那是劳森子的宿王的墓?」 几个赶路人不太确定道:「那不确定,毕竟宿王究竟葬在什麽地方,朝廷是秘而不发的。我们也只是听说且推测的。但肯定是个凡人的墓!不像是神仙之流!」 黄鼠狼愈发皱眉。 里面的杜鸢也将这些听的七七八八,本来只是当作趣闻,可不知为何,在他们说完之後,他却忽然心头一动。 按照他的经验,这似乎是这方天下的修士们所言的,天人交感在给他提示? 难道这件事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