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04章 山里的土豹子(5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杜鸢已经离开了地宫,朝着飞来峰而去。 他料定那所谓执笔真君,绝对一直到今天,都还没能做成什麽。 至少在飞来峰上是这样的,不然自己落下去的山,不至於至今都没什麽感觉。 天人交感这事,杜鸢虽然没怎麽搞明白,但还是摸清了一点大概的。 就是不知百年岁月,那少年郎还有那只小猴子,如今怎样了? 悠悠百年,那少年郎有我的缘法在身,可能仍在人世,不过如此之久了,若是没有旁余缘法,想来也早就垂垂老矣了。 那小猴子,多半还活的好好的。 毕竟它的来历,确乎不俗。 飞来峰,很好找,好找到了杜鸢都不知道为何那人百年间一无所获。 他本就记着大致方位,更遑论只是随意拉住一位路人问了一句,便得了确切指引。 「飞来峰?先生您竟不知?」路人眼睛一亮,嗓门也拔高了些,「那山可是百年前凭空从天外落到霸州的!这些年名气大得很呐!」 「就在霸州以西,当地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杜鸢心中泛起几分好奇,挑眉问道:「竟这般有名?」 他分明记得,当年落峰之处荒无人烟,除了偶遇的那少年郎,再无半个人影。难不成,是那少年郎後来将此事传了出去? 路人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回忆:「那可不!虽说当年这飞来峰地处偏僻,没几个人真真切切见过山是怎麽来的,但十里八乡都传,那地方原本光秃秃一片,压根就没有山!」 「结果谁知一夜之间就凭空冒出一座奇峰,更奇的是,山壁上还刻着好几处佛陀真迹!」 「更因为这个,飞来峰渐渐成了远近闻名的佛家圣地。」 他咂摸着嘴想了片刻,忽然一拍大腿,眼前一亮:「对了!那山上如今有一十八座佛寺,合称飞峰十八刹」!每一座宝刹都是信徒们你一文我一钱捐建起来的,当年我还想着凑个热闹,去山上沾沾佛气呢。」 说到这儿,路人的脸色陡然一暗,语气也沉了下去:「可如今这世道,邪祟横行,别说远门走不得,就连信佛的人都少了。大家夥儿都说,拜了这麽多年佛,还不是拦不住那些妖魔鬼怪。」 看了看左右後,他又望着杜鸢低声道:「依我看呐,许是咱们心还不够诚,佛祖菩萨才不肯显灵吧。」 这话杜鸢听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拱了拱手道了声谢,便转身准备上路。 没走两步,却被那路人急忙叫住。只见他转身从身後的竹篮里胡乱摸出几个苹果,不由分说就往杜鸢怀里塞:「先生看着像是要去飞来峰,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您拿着。就是、就是我爹娘都染了病,这世道兵荒马乱的,我实在不敢丢下他们跑那麽远去祈福...」 「您若是到了山上,劳烦您看在这几个苹果的份上,帮我给佛爷爷上一炷香,求他老人家保佑我爹娘平安。」 话说得越急,男人的脸就越红,神色也越发窘迫。换做以前,这几个苹果根本拿不出手,如今世道艰难,更是让他觉得臊得慌。 说完,他又往杜鸢怀里塞了两个,讷讷道:「您就当我没说这话,不、不叨扰您赶路了。」 男人话音刚落便要转身,杜鸢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男人一愣,转过身疑惑地望着他。杜鸢擡手用衣袖擦了擦苹果,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果肉清脆,甘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竟是难得的美味。 他嚼着苹果,举着剩下的半截笑道:「放心,你的心意我一定带到。况且,兄台的父母,必定能安然无恙。」 男人没想到杜鸢真的应下了,顿时喜极而泣,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想了想便「扑通」一声要往地上跪:「您真是活菩萨下凡!受我一拜!」 在以前,出远门就不算多麽安全的事情。 在如今,有人肯走这麽远。哪怕只是顺带,那都是难以言说的情分! 杜鸢伸手一扶,稳稳拉住了他:「兄台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麽。」 汉子又哭又笑,哽咽道:「就是怕...怕佛爷爷见我没亲自去,怪我心不诚。」 杜鸢笑着摇了摇头道:「父母本是在世佛,何须千里拜灵山啊?」 说罢,杜鸢便转身而去。 汉子正想去追,却见杜鸢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这让他一时惊疑无比,不该这麽快啊! 忽然,他灵光一闪,随即便是急忙朝着家里跑去。 一经推开家门,便看见脸色红润了不少的父母,正互相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 明明一直到他出来想找门路卖了苹果赚钱抓药的时候,他爹娘都还下不来床的! 嘴唇嗡动片刻,汉子顿时朝着自己爹娘跪下道:「爹,娘,儿子,儿子遇见活佛了!」 经过了送苹果的汉子这一小小插曲。 杜鸢很快便到了霸州飞来峰。 远远一眼,杜鸢便看见了被十八座佛寺包裹起来的飞来峰。 也仅需一眼,杜鸢便知道,被自己压在里面的那个劳森子国师,至今都还在下面。 所以... 「果然,我不来的话,它找不过来。」 杜鸢推测,应该是自己的存在,或者说自己的能力,在无意中,扰乱了对方的因果。 弄的它根本没办法提前找到人。 至於具体理由,想来,便是自己对那劳森子国师说的——百年後再见分晓吧! 至少因为这句话,那劳森子国师,肯定一直等着百年之期,它这麽一信,那不就成了? 「如此算来,也能说是你们自己坑了自己啊!」 想到此处,杜鸢十分好笑。 不过笑着笑着,杜鸢便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继而认真看向了眼前这座飞来峰。 凝视许久,杜鸢方才挑眉道了一句:「霸州...这名字,怕是有些不妥啊。」 杜鸢一眼便瞧见,飞来峰上竟汇聚着整州的武运!这本该是桩好事,可此刻萦绕其间的武运,在他看来,却杀气凛冽得有些异常。 说话间,杜鸢已迈步向前。 邪祟作祟之下,各地州府与百姓虽收缩了活动范围,却只是舍弃了零散村镇,尽数聚居到城市之中。那些本就重要的地界,他们既不会、也不能放弃。 飞来峰下,便坐落着一座县城。 照先前那汉子所言,这县城的规模,甚至比霸州州府还要大上不少。 如果不是州府地处要道,这州府的名头,多半要落在这儿。 或许是此地佛法昌隆、信徒众多,路上行人不算稠密,却比沿途其他地方多出许多。 先前那些地界,杜鸢常常走几十上百里都见不到半个活人,而在这里,每隔一段路,便能瞧见三三两两的身影,皆是要去飞来峰祈福的信众。 这年头,不信佛道的人虽多了去,但架不住基数庞大,笃信者依旧不在少数。 杜鸢看了两眼,便跟着人群,缓步朝着飞来峰走去。 路上,杜鸢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抹猩红得过分的武运。 不知道这股子这杀气,是因为自己与那位执笔真君,还是另有缘由? 正打量着,杜鸢忽然瞥见一处,顿时眼前一亮。 眺望片刻後,他拉住身旁一位路人问道:「这位兄台,请教一下,县城往我手指的方向,最大的那户人家姓甚名谁?又是什麽来历?」 路人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待听到「最大的那户人家」,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霸州陈氏吧!那可绝非寻常大户人家,人家陈氏的老祖宗,当年可是亲眼见证了飞来峰降落的人!」 「而且啊,老人家都一百一十多岁了,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你说,这不是我佛保佑,还能是什麽?」 听到这里,杜鸢忍不住笑了—果然是那少年郎! 他又追问:「我还听说,陈氏老祖宗当年得了不少缘法,兄台可曾听闻一二?」 路人摇了摇头:「这我倒没听过,只知道陈氏老祖宗佛缘深厚,有佛陀庇佑。别的就不清楚了,毕竟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 杜鸢心中了然。当初他曾说,他与那小猴子可从真言中任选带走,可对方不仅没要,甚至从未对旁人提及此事。 「兄台这般打听霸州陈氏,莫不是与他们有什麽交情?」路人好奇问道。 杜鸢点头:「算是与他们老祖宗有过一面之缘。」 「哦?那你若是想见他,可得抓紧了。虽说只是传闻,但无风不起浪啊。」 杜鸢心生好奇:「这话怎麽说?」 路人压低了声音:「我听人说,陈氏的老祖宗,怕是快不行了!我觉得这话多半不假,记得以前老人家总在县城里四处走动活动筋骨,可这半个月,我一次都没见过他!」 说罢,路人便匆匆离去,他还得赶着上山拜佛呢! 如此,便与杜鸢匆匆而别。 目送路人远去後。 杜鸢便也临时改变了方向,朝着陈氏大宅而去。 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既然沾了因果,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县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由几名骑手护着,匆匆往县城赶去。 忽然,为首的骑手看清前路,猛地勒住缰绳叫停了马车。 车内顿时传来一声惊问,带着几分颤音:「可、可是遇到了邪祟?」 骑手忙安抚道:「劳烦回禀夫人,无事也无祟,只是撞见头不知死活的野兽拦路!」 车内侍女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可那夫人却擡手推开贴着符篆的小窗,探眸望向前路。 一眼便瞧见,一头皮毛油光水滑的豹子正蹲在路心,对着车架嗷嗷直叫。 那骑手不愿与豹子缠斗—这畜生虽不及虎熊致命,却也是实打实的凶物。 他本想虚张声势将其赶走,可那豹子瞧着他的模样,竟半点不惧,反倒叫得愈发区了。 「这豹子当真是不知好歹!夫人稍候,属下这就收拾了它!」 骑手说着,取下背上长弓,便要搭箭射杀。 一旁始终静静打量的夫人,此刻却出声叫住他:「张老哥不必如此。」 「夫人?这终究是头凶物,恐有不测!」 骑手急声道。豹子虽不及虎熊,可凶悍程度远胜孤狼,绝非寻常家畜可比。 夫人却指着那豹子,带着几分迟疑道:「它...它瞧着像是饿极了。我们行囊里尚有不少乾粮,扔些给它便是。」 众护卫顺着夫人所指望去,这才惊觉那豹子并非拦路示威、张牙舞爪一它竟是一直蹲在地上,用爪子不住指着自己的嘴,嗷嗷叫唤。 「还真是饿了?不对!豹子怎会懂这些的?!」 念头刚转,几名护卫顿时脸色发白,慌忙掏出腰间符篆,心头发颤。 夫人看得愈发真切,反倒轻笑起来:「寻常山里的土豹子自然不懂,可这头,分明是有人豢养的,许是不慎跑丢了。」 说着,她擡手指向豹子脖颈道:「你们瞧,它脖颈上还挂着物件呢!」 众人定睛一瞧,果然见那豹子颈间挂着块紫色玉牌,玲珑剔透,绝非凡俗仆物。 「竟是有主的!」骑手恍然,当即从行囊里摸出几块肉乾扔了过去。 那豹子见了吃食,顿时眼前一亮,囫囵几口便吞了亓乾净,随即又用爪子指着嘴,嗷嗷叫唤个不停。 骑手接し投喂,直把众人余下的乾粮都喂得见了底,那豹子却依旧嗷嗷个着讨食。 「我的天,这豹子到底饿了多少天了?」骑手望着空空如也的行囊,目瞪口呆。 他们剩下的可不少,足够他们几亓大男人吃撑了! 夫人瞧着,脸上露出怜悯你色:「这豹子也着实可怜,被人养熟了,却流落到山里,多半儿捕猎都不会。罢了,把它带上吧。」 骑手闻言大惊:「啊?夫人!这可是头豹子啊,岂能随身带着?」 夫人却莞尔一笑,笃定道:「这般饿死的模样,又是被人养熟的,哪里还能伤人?想当年在京中,贵女公子们豢养猛虎、雄狮的都不在少数,我也曾近身见过,一头豹子罢了,算不得什麽。」 她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又很快释然:「况且老祖宗身子愈发不济,我们此番回来,恰巧撞见这头豹子,想来也是缘分,带上便带上吧。」 骑手仍在迟疑,可夫人擡手一招,那头油光水滑的豹子竟像是全然听懂了一般,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马车辕杆,蹲坐在上面对着车内不住摇着尾巴。 那模样哪里像头凶豹,反倒像是只被养熟了的大猫,粘顺得紧。 「这...这便听夫人的!」骑手瞧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这麽一句,无奈地艺了艺手,带着队伍继续往县城赶去。 夫人顺势将豹子唤进车内,这豹子倒极有眼色,一眼便分清了主次,对一旁的侍女瞧也不瞧,径直凑着脑袋往夫人怀里拱。 夫人本就觉得新奇,见状更是爱不释手,擡手便顺着它油亮的皮毛摸了下去。 「真是亓通人嘉的小家夥,不知是谁把你养得这般乖巧。」 夫人轻声呢喃,心中却暗自思忖—它在路上定然见过不少行人和车马,却偏偏拦了我的车,想来是瞧出车架不凡,又有护卫随行,竟像是认出了这般气派,与它从前的主家相似? 只是它从前的主家究竟是谁? 对了,它颈间的那枚玉牌!想来是它主家你物,说不定还藏着什麽线索。 想到此处,夫人低头看向豹子颈间的玉牌,这一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来。 这玉牌不恩形制精巧、流光溢彩,触手更是粘润异常。指尖刚触及玉牌,一股暖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全身,整亓人都像是浸在暖泉你中,舒适得险些轻)出声。 「这竟是件法从?!」 霸州陈氏虽非顶级世家,却也家底殷实,她自小见过的奇批异人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变气充沛的物件。 想来这分明是京都贵曾都难得一见的上等法人! 夫人忍不住轻轻捏了捏豹子的耳尖,笑道:「你从前的主家,莫不是哪位王公贵族?」 豹子只是歪着脑袋,对着她嗷呜叫了一声,模样憨态可掬,惹得夫人愈发怜爱,指尖不住在它背上轻抚。 摸了半晌,她才惊觉玉牌背面竟还缀着一亓极小的锦囊,绣工精巧,隐隐透出一股清雅的茶香。 夫人心中好奇,便想去触碰那锦囊,可素来任由她把玩玉佩的豹子,此刻却猛地偏头躲开,还对着她不住摇头晃脑,神色看着还带着几分急切?! 夫人心中一动,试探着问:「这锦囊对你很重要?竟比那玉牌还金贵?」 豹子立刻しし点头。 「你竟真能听懂我说的话?!」 夫人又惊又奇,看向豹子的目光愈发探究。 惊骇你余,儿带着她对锦囊中的东西也万分好奇。 嗅着是茶香,可什麽样的茶叶,竟能比那般从贝的玉牌还重要? 又为何要藏在一头豹子的颈间?一亓亓谜团在心头萦绕,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一行人抵达陈氏大宅门前时,前来迎接的堂兄一眼便瞧见了车上的豹子,当即诧异道:「堂妹,你怎的把这「狗头豹子」给带回来了?」 「狗头豹子?」夫人一愣,满眼诧异,「这分明是头豹子,怎会个这般名字?」 堂兄指着豹子,忍俊不禁道:「这豹子仆前就常在宅子附近转悠,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却像条狗似的,总在地上嗅来嗅去。」 他顿了顿,思索着补充道:「瞧那样子,许是在找什麽东西,或是在寻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