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万里万雪

你越信我越真

第351章 人间(4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孩子听不明白杜鸢的话里藏着什麽滋味,只觉得自己也没来由鼻尖猛地一酸,眼泪险些就滚出眼眶。可他不能哭。娘说过,今日是好日子,好日子是断断不能掉金豆子的。 孩子连忙用手背蹭了蹭泛红的眼角,硬是把那点湿意憋了回去,仰着小脸对杜鸢脆生生道:「先生说果子酸,定是葫芦张混了早摘的青果!您把糖葫芦还我,我这就去找他给您换串不酸的来!」见孩子伸手要拿回剩下的糖葫芦,杜鸢擡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道: 「没事没事,这样也挺好。我正好馋了,不等你换了,我自己吃便好。」 「可...可您不怕酸吗?」孩子皱着眉头,一脸迟疑。 杜鸢摇了摇头,轻笑道: 「我瞧着,剩下的定不会酸了。」 孩子被这句话说的一怔,他隐约觉得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不过很快,他便瞬间来了精神,满是骄傲道: 「那您一定要好好尝尝!我们盛天的糖葫芦,可是天底下顶好的!就因着咱们这儿的饴糖,是最地道、最甜的!」 眼看杜鸢真要把剩下的糖葫芦全吃下嘴里,一旁想起白日里那些「恐怖吃食」的侠士,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语气急切: 「老祖!我和徒儿正巧也嘴馋得紧,这糖葫芦,不如就赏给我们吧!」 开什麽玩笑!这般「诡异」的吃食,老祖尝一口意思意思就够了,哪能让老祖这般身份的人物,把剩下的全咽下去? 杜鸢见状也不推脱,转头看了眼孩子,见他没有半分不情愿,便将串着四颗糖葫芦的竹签递了过去,笑道: 「这串,是真的甜。你们分着吃了吧。」 经了白天一事,侠士心里哪敢信? 这大成朝的吃食看着色香味俱全,真要入了嘴,那滋味可比馊了几天的馒头还让人上头! 他本想着自己一人「赴死」,免得徒儿和两位仙子遭罪,当即视死如归地咬下一颗。 下一秒,侠士猛地瞪大了眼睛。 是真的甜! 甜得恰到好处,润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糯而不钩,那股子山楂的清冽混着饴糖的醇厚,在舌尖化开,竞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这孩子果然没吹牛!盛天的糖葫芦,当真称得上天下一绝! 侠士眉开眼笑,连忙把竹签递给身後的徒儿,语气兴奋: 「徒儿!这回真是好东西!听老祖的话,你和两位仙子,一人分一颗尝尝!」 青年迟疑下口,旋即惊叹无比,也没舍得咽下去,就鼓着腮帮子把剩下两颗递给了大魅和藏狐。师徒二人只觉得这玩意不负盛名的好吃,但藏狐和大魅却是有点眼皮子狂跳。 此间吃食究竞是什麽路数,那两师徒人蠢眼笨看不明白,她们可清楚的紧。 不过碍於是杜鸢的吩咐和此间情形,她们也只能一人一颗分着吃去。 才是入口,双双愕然。 见这麽漂亮的姐姐和那麽有趣的狐狸都这般惊讶了,那孩子愈发骄傲的挺起胸膛。 他就知道盛天的糖葫芦是天下最好的糖葫芦! 而藏狐则是小心的咬了咬大魅的裙角,待到对方看来,又传音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赞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说,这是老祖的神通,还是. ..这糖葫芦或者盛天是个例外?」 大魅指尖轻轻摩挲着竹签,像是在触碰一件难得珍宝: 「哪有什麽例外,不过是圣人垂怜。擡手给这地方,开了一扇窗罢了。」 藏狐听的有些发怔。 随後看着四周的其乐融融耸拉下了全身的毛发。 杜鸢则对着那孩子说道: 「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孩子有些抗拒道: 「可我才出来没多久呢,今天是难得的好日子,我还想要多玩一会儿!」 听了这话,侠士仔细回忆了一下後,方才好奇的对着那孩子道: 「小家夥,叔叔想问问你,今天究竟是个什麽日子啊?这麽热闹?我也算有点见识,但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今天在你们大成朝是啥日子。」 「哦,对了,小家夥你也别奇怪,叔叔我们是大宿朝来的,所以不清楚的紧!」 这本来只是非常寻常的打听,但这句话落在那孩子耳朵里後。 却是让他也跟着迷茫起来: 「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今天就是好日子啊?哎?今天是什麽日子来着?」 侠士和青年本来只当是这孩子一时忘了,仍旧乐嗬的杵在原地笑道: 「不用急,慢慢想,这麽大的日子,肯定不会忘的!」 可越是这样,那孩子就越是迷茫: 「大...日子?大日子大日子.」 大日子大日子. 这三个字像针,一下下紮进孩子混沌的脑袋里。 他皱着眉,小手不自觉的上擡使劲抓着头发。 他记得娘说过,今天是好日子。 好日子该穿新衣裳,该有糖葫芦,该去街上和所有人一起开开心心的。 可...早上穿的新衣裳,为什麽会有泥点,像是在地上滚过?又为什麽一转眼,就没了?刚刚拿到的糖葫芦,为什麽会冷的咯牙,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又为什麽一入口,就变了?街上所有的人都在开开心心的,可怎麽都不停的紧着衣服,明明都快入夏了啊?以及又为什麽看一眼,就好了? 孩子茫然擡眼,侠士二人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股刺骨的恶寒,毫无徵兆地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後颈,瞬间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两人猛地擡头,瞳孔骤缩。 刚刚还喧嚣鼎沸的盛天城,竞在这一刻,死寂得可怕! 叫卖声、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牯辘声,甚至是风拂过酒幡的簌簌声,全都在刹那间戛然而止。街上的行人,楼上的酒客,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小贩...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我想起来了」 孩子的声音细弱发颤,「今天不是好日子..」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一 盛天城内,成千上万道身影,竞在同一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他们这边,钉了过来!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半分预兆。 一张张僵硬的脸,一双双空洞的眼,目光呆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死死地落在他们身上。 本就窜遍全身的恶寒,在这一刻攀至顶峰! 侠士和青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下意识伸手握着剑柄,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动不停。 他们从没见过这麽恐怖的一幕! 好在此刻,杜鸢的手再度落在了孩子的头顶,揉了揉道: 「好孩子就该多陪陪娘亲,你说对吧?回去吧,多陪陪你娘亲,她肯定不放心你的紧!」 温度瞬间回暖,人群重新转头,刚刚还好似冻结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那孩子亦是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笑着点头道: 「嗯,先生您说的对,我娘肯定担心我了,我要回去多陪陪她!说不定,我还能帮她洗洗衣服,让娘亲可以多织几寸布去卖,这样,年关的钱也就有着落了!」 孩子不停的念叨着要回去帮衬自己娘亲,这样年关了,他娘亲就不用发愁了。 那孩子就这样离开了杜鸢这里。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後,回头看来。 却见侠士二人好似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 见状,藏狐恨的牙痒痒的跳起身子,猛然落在他们两个脚上道: 「都说了,别乱说别乱说话,怎麽就不听呢!」 侠士二人已经顾不得旁余,急忙压低声音对着杜鸢求问道: 「老祖,刚刚那、那究竟是什麽?」 杜鸢则是略微怅然的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说,这麽一个世道,究竞什麽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侠士和青年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随即双双僵硬地转头,看向周遭。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锣鼓喧天,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先前那刺骨的寒意、僵硬的人影、死寂的街巷,却半分做不得假。 那些因为想不透被下意识忽略的违和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侠士此前便一直心存疑虑。 大成与大宿,国体相近,风俗相通,为何大宿早已丢了半壁江山,只能缩在一隅苦苦支撑,奇诡之乱无日无之。 可这大成,却依旧繁花似锦,一派无忧无虑,仿佛从未遭过邪祟侵扰。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大成没有奇诡之乱. ..而是这场祸乱,早已尘埃落定了。 青年那边,也想起了此前的不对劲。 两封山城关前,他便暗觉老祖手中的元宝成色艳得有些失真,只是没敢多问。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锭一直没舍得也没机会用出去的金元宝。一缕熟悉的淡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到底是什麽味道。 那是线香的味道! 是清明祭祖、过庙烧香时,那股子混着烟火气的清冷味道! 青年指尖发颤,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元宝。 轻飘飘的,哪里有金子应有的沉坠份量?分明早就该察觉不对,却总自欺欺人,只当是地域差异,铸币工艺不同罢了。 慢慢品出这其中因果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惨白,浑身冰凉。 更多的破绽、更多的细思极恐,争先恐後地冒了出来。 大成的军户,不要银钱,不要宝钱,却要香火,却要祭品 还有那座关隘里的种种诡异一 艳阳高照,人来人往,可除了他们一行几人,竟没有一个人有影子! 更别提那些看着色香味俱全,入了口却能叫人翻江倒海的吃食. 巨大的惊骇攫住了侠士的心脏,他死死攥着拳,依旧存着最後一丝侥幸。 因为若是他想的没错,那这一切,未免太过骇人! 他颤着声,看向杜鸢,艰难开口: 「老祖,若、若真是我想的那样. ..为何两封山前的军户,不收我的阴德宝钱?」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那麽阴德宝钱,不该不收啊! 毕竞名字就说透了,那可是阴德啊! 杜鸢没有回头,只是擡眼,望着这片灯火璀璨的大成河山。 声音淡如风,冷彻骨: 「因为这万里山河中,已经没有人能祭拜他们了。」 「出不去,进不来,困於天地。要这阴德,有什麽用?」 侠士嘴唇颤抖不停,青年瘫坐下去。 「那,那我们沿路看过来的所有太平,难道,难道都是?」 杜鸢没有在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随後叹了口气。 「就连刚刚那个孩子和那麽多孩子也..一样不成?」 杜鸢沉默片刻,微微侧目,但还是点了点头。 倒吸一口凉气的侠士,踉跄着看向了四周的锦绣繁华。 究竞什麽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自然是已经无可滋扰之地啊! 但是、但是这可是一整个大国啊!疆域万里,百姓万万! 这一刻,他先前多麽艳羡此间的繁华太平,那麽如今就有多麽寒凉。 怔然看着周遭一切良久之後。 侠士方才大叫一声的丢掉了手中的青铜古剑,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哀嚎道: 「啊!」 「这是个什麽世道啊!!!」 本以为车罗已经是人间炼狱,哪里能想到,炼狱真的就在人间! 盛天的街道之上,百姓们依旧川流不息,虽然没有就此停下,但也都是奇怪的看着这个突然哀嚎不停,说着胡话的汉子。 人间,人间...人间! 远在万万里之外的水府神宫之前,周身环绕着无数法宝的老者。 突然心头一动的看向了一个方向。 豁然起身,眺望良久。 随之,这位在皇崖天,被视为道家魁首,执天下各宗牛耳者,什麽话都没留下的,便是朝着眺望之处,疾驰而去。 看着化作流光,冲开大渊,划破云天的乾坤宗大真人。 依旧停留在此间的无数修士,都是茫然对视。 他们不理解,究竟什麽事情,才能让道家在皇崖天唯一的代言人丢下此间而去。 难道还有什麽事情,对他乾坤宗而言,比与道家不合的神曦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