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万里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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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李拾遗(4k)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文庙屋脊上,那片桑叶依旧安安静静地搁在琉璃瓦上。 杜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被金色锁链勒过的痕迹,很浅,像是被寻常麻绳捆过一下,转眼就会消褪。 对如今的自己而言,这样的阵仗,也就那样了。 在对比此前站在京都的自己.. 一念至此,杜鸢都不由得笑道一句:「变化真大啊!」 太庙山脚下,老大几个无不瞠目结舌。 「这就反转了?」 「还就是一片桑叶?」 「这就是洪荒圣人吗?」 短暂的惊愕後,三个人顿时兴奋起来:「那片桑叶是什麽来头?圣人至宝?洪荒遗物?还是什麽先天灵根?」 「话说,有什麽法宝是叶子的吗?」 「感觉更像是飞花落叶皆可伤人的那种啊,毕竟,毕竟好像就是从旁边树上摘的?」 三个人兴奋无比的争论着。 穿过来没多久就看见了圣人级别的大战。 还是如此精彩绝伦的瞬时反转。 如何能让人不激动? 平日里在电影院看个电影都能大呼小叫,更何况是亲临其境? 大魅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了目光,看向旁边同样远眺着那边的年轻人。 见对方还是那副样子。 开始觉得眼睛十分刺痛,好像在盯着一把直刺眼目的剑的大魅开口问道:「圣人那边结束了,所以,你究竟是做什麽的?」 年轻人微微回头看向了眼前的大魅。 没有答话,只是愈发怅然。 好似不知所措。 颇有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见状,大魅只能转而说道:「如果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麽的话,我的建议是就这样停下。如此,至少眼下的一切都不会变。」 这本来是大魅好意劝诫对方的话。 可落在了那年轻人耳中後。 却是叫他愈发怅然:「若真的能什麽都不会变,那倒是好了!」 还是那麽没头没脑的回答,这叫大魅盯着他看了很久。 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 盯着那双眼睛的大魅在心里暗暗琢磨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不是敌意,不是杀意,甚至不是方才那种「确认」什麽的审视。 那是一种它很熟悉的东西,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直到身旁的老三突然道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今後究竟会怎麽样啊!」 这句话让它猛然反应了过来! 那是迷茫。 且绝对不是那种不过是暂时迷了路而不知所措的迷茫。 而是一个一直毫无犹豫朝着前方走着的人,忽然站在岔路口,发现两边都不是自己想走的路时的那种迷茫! 这种眼神,它见过很多次。 在很久以前,在天宫还在、大劫更是遥遥无期的那个世道里。 它游戏人间之时,见过的各路山巅修士,登天无望之时,都有过类似的眼神。 只是他这个,更加特殊一些,更加的让它不知道如何去形容。 大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叫什麽名字?」 年轻人没有回答。 老大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四,这人怪得很,咱们别搭理了。圣人那边打完了,咱们赶紧上去看看吧!」 胖子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那个劳森子的真君都化成灰了,圣人肯定没事,咱们去请个安,说不定还能混到点什麽呢!」 圣人哎,万一圣人心情好,随便扔点啥给自己。 那就无敌了啊! 没看见封神榜里,上面大佬随便一件法宝丢下来,就能打的一群名头响亮的神仙毫无脾气? 老三没说话,但已经开始朝着那边小跑了。 大魅却没有动。 它看着那个年轻人,忽然学着对方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方才说,你或许是要做你没有做成的事情。你以前做过什麽?」 年轻人终於动了。 他收回望向山顶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的脸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即便是老大几个这种粗线条的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张脸确实生得太好了。 但此刻,真正让他们心头一跳的,不是那张脸,而是这个年轻人给他们的感觉! 太锋锐了! 又太可惜了? 好像是一把遗忘在水潭中的宝剑,等到锈迹斑斑了才终於被人看见一样。 大魅更是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针紮了一样刺痛无比。 果然是剑修。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离谱的剑修! 但,是谁? 等等?!难道说?! 它猛然别过脸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後背。 「你是谁?」 「我叫李拾遗。」 年轻人终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老大愣住了。胖子愣住了。老三也不挪了。 他们三个一直缠着大魅给他们讲讲这边的事情。 而就是这种情况下,他们三个都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的主人,实在是太耀眼了! 那个璀璨大世最後一舞的代名词! 大魅的瞳孔猛地一缩。 真的是! 「李拾遗?!」老大失声惊呼,「哪个李拾遗?那个李拾遗?!」 胖子更是如见天人:「不是吧?那个一人一剑南下,叫天下剑修都跟着他南下的李拾遗?那个被誉为三教祖师之後最有可能立教称祖的李拾遗?那个...」 哪怕只是偶然听过一两次,他们都是对这个人的一切如数家珍! 「那个大劫落下时,递剑入劫、从此再无音讯的李拾遗。」 大魅接过了话头,神色忌惮,声色低沉。 这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别说它这个脱节了的,就算是和对方同一时代,乃至於是最後跟着对方南下的剑修,怕是都没法说出眼前这人究竟是多高的修为。 毕竟,这个在天骄辈出的年轻一代中,都力压群雄的人,过於出众了! 在别的年轻一辈还被说是多少年就能不输谁时。 这个人,不,这把剑已经能和余位叫板了! 它盯着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李拾遗没有说话。 只是怅然的望着杜鸢。 大魅看了看兼收真君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再无动静的天穹。 片刻後,它便推出了答案:「难道说幽冥元君拿自己的命换了你回来?」 它不知道幽冥元君在不在,但它知道兼收真君肯定和对方一夥儿的。 而想要把李拾遗这个级别的人拉回来,只剩下半数本源,还没了冥府和神位的幽冥元君怕是什麽都得豁出去。 随之,它又骇然道:「圣人真正的对手,难道说甚至都不是窃据文庙的兼收真君,而是你?」 「李拾遗?!」 天下杀力之最者,从来都是剑修一脉! 这也是越境而战最多的一脉! 而他李拾遗更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剑修! 这一点上,哪怕是代表了剑修脊梁,逆天而上,却被神珏诛杀的老剑主都不如他! 李拾遗没有应声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锋芒毕露,却又出鞘不得的望着高天。 应当是有史以来最锋利的剑,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出剑了。 大魅後背的寒意越来越重,喉间发紧:「真是幽冥元君?它拼着神魂俱灭、本源燃尽,也要把你捞回来,为的就是留你这一剑,去拦住圣人?」 这话落地,山脚一瞬死寂。 老大仨人早就僵在原地,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他们听过太多传说: 李拾遗,横压同代,道追祖师,是足以整个剑修一脉赌上未来、赌上千载传承去捧的一杆旗。 可於此,他却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托举,而是自己一个人,以一种无法想像的速度自己走了上去! 大劫当头,他更是孤身南下,独自挡劫,引得天下剑修弃生赴死,以身填劫。 殉道,也护道! 可现在呢? 现在,他要做什麽? 站在圣人的对面? 李拾遗指尖微擡,袖底一缕极淡、却让大魅都是心惊的剑意,悄无声息漫开。 不针对谁,不杀气腾腾。 只剩下万般拧巴、万般煎熬。 「拦他?」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面对三教避易,百家退让的大劫都毫无犹豫的他,如今却是该怎麽都不知道了。 老大更是悄悄凑到了大魅身後,小声嘀咕道:「老四,你、你打得过吗?我看他好像状态不太对劲啊,你们这种级别的,是不是这样就能占到大优势了?」 大魅却是脸色难看无比道:「理论上,的确没错,但我状态比他差多了... 全盛时期的自己,自然能压住现在这个进退不得,几乎自折的剑修。 但问题是,对方现在是心性受困,它则是直接残废一个。 半斤八两都不算,拿什麽打啊? 「你、你也打不过啊?那那那我们这麽近,会不会问题很严重?」 哥几个瞬间吓的腿都要软了。 这麽恐怖的家夥居然在他们旁边! 「别担心,他不至於砍你们几个。」 但这话丝毫没有安慰到他们几个。 「我们知道,我们是怕离的这麽近,打起来了我们三没活路!」 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不等大魅回答。 就听见李拾遗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询问他们一样的开了口。 「幽冥元君将我从棺材里拉回时,就对我说,有一个新的劫数,一个新的,整个天地都逃不开的劫数,需要我顶上去。」 说道劫数二字时,他的目光一直看着杜鸢。 「它说,一回来了,一要重铸天地,且光阴长河都断了。还说,如果我还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所以,我就找来了。」 末了,他怅然看向老大几个道:「然後我便听见你们说,圣人要让仙人之流,再也来不了人间...」 老大几个已经牙齿打颤了。 不是吧,真关我们的事? 对方则是继续自言自语:「如果是幽冥元君说的那样,我自然要奋起一战。可若是你们说的那样...或许,或许的确是个好事。」 那把一往无前的剑,彻底停了下来。 「可我是修士,我的朋友,我的恩师,都是修士。我的一切,我的剑,我的一生,也都是他们给我的。」 「我、我怎麽能站在他们的对面?且、且我如何知道,幽冥元君说的又是错的?」 他是有史以来最出彩的剑修,是那个大世的最後一舞。 他有着横压一切的天资,也有着与之匹敌的心性。 是而,他一往无前,毫无停留。 可也因此,这柄由人间铸出的最锋利的剑,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恰在此刻,一个声音遥遥传来。 那声音先是一叹,然後便是说道:「做你该做的吧!」 李拾遗猛然擡头看去,杜鸢站在文庙之前,回望着他。 不是居高临下,而是纯粹的怜悯和慈悲。 圣人觉得这柄剑,不该这样折了,哪怕会刺向自己? 李拾遗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话。 随之默然立在原地。 杜鸢的身影在文庙前的石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後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文庙的大门在李拾遗眼前缓缓合上,圣人的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里面。 那声响过後,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李拾遗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魅和老大几个在身後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被老大一把捂住了嘴。老三更是恨不得躲在大魅裙子底下。 李拾遗站了很久。 终於,在天光入暮之时。 他动了,他随着暮色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回去。 回到了他少时的小屋。 回到了那个把他从李子树下捡回来的师父身旁。 他是个孤儿,无根无凭,他师父也差不多,无门无派,无品无能。 他师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修出点门道,多活几年,然後回村子里受人敬仰。 因为也就那样了,高不成低不就,加上还是开销格外巨大的剑修。 所以他师父的日子一直过的清贫,等捡了他,那更是险些连手里的飞剑都卖了! 不过哪怕日子在清苦,那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因为师父是师傅也是父亲。 师傅会兴高采烈的给他讲什麽是剑修,父亲则会认真无比的给他做一把木剑,然後俯下身子当他的大马。 让他成为那个小小茅屋里的天下第一剑! 这一刻,山风骤起。 文庙之中的杜鸢也是顺势回头,继而从身前神像之前,取下了一柄厚重长剑。 问道:「你可有剑?」 昔年文庙为至圣先师铸了两口剑,一曰仁,二曰德。 仁剑在人,德剑则在此处! 李拾遗没有立即答话,如今的他站在少时的自己身旁。 他看着茅屋旁的自己被师父背着高高挥舞着那把木剑。 随後,他看着那柄师父给他亲手雕出来的木剑笑道:「我有剑!」 伸手探入光阴,真正的天下第一从茅屋的天下第一手中,接下了那柄木剑。 拾遗,拾遗也! 「卧槽,唯心剑修!」 看着如此一幕,大魅四个毫不犹豫掉头就跑。 圣人轻笑一声,放下了德,随後解下了腰间的! 天下第一。 天上来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