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19章 文庙
万里万雪 · 更新时间未知
门关上的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 此前,圣人一剑斩落万古,万籁俱寂。 如今,这消失的一切,总算是回来了。 就连原本被剥离出去的文庙,也重新落回了京都。 不过没有落在京都里面或者上面,而是被杜鸢特意选了一块无人处放下。 从天边落入人间,甚至看上去比京都这个凡人城塞都要矮小许多。 却依旧符合文庙之外上,高悬的四个字一高山仰止! 而在外面,看着关上大门的文庙。 一直强撑至此的李拾遗轰然跪地。 他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急忙朝着自己的师父嘶哑追问:「师父,您真的?」 「别问。」 小老头笑了笑,但笑容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疲倦。 「问了我也答不明白。我是李不成,也是陆沉。我是你师父,也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拎着一柄剑就敢往天上冲的蠢货。」 「分不清了,早分不清了。」 他说着,目光落向李拾遗空空的双手。 那柄「天下第一」都刻歪了的木剑,此刻已化作齑粉,散落在不知何处的人间风里。 也算是应了那唯一没有刻歪的「天下」二字。 再看想狼狈无比,好似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带走的李拾遗。 他心疼道:「我知道你担子重,但也不能什麽都上去啊,大劫来了,是你,圣人来了,还是你。 不能这样的,真不能!」 李拾遗却摇了摇头:「我应运而生,自当应劫赴死。我承爱而存,也自当为天下..不,是为了我们修士的半座天下出剑。」 李拾遗,那个璀璨大世为了自救,而诞生的绝彩一舞。 如今,为了回应圣人的安排,也代表了人道天下出战。 只是,一如当年,两次都没成。 「呵呵呵,我们师徒两个,真的是凑一起了。我没成,你也没成,不过.. 小老头无比赞叹、万分欣慰的看向李拾遗道:「不过,那一剑,很彩!」 说完李拾遗被他师父搀着,或者说,是被那口散不掉的「气」托着,一步一踉跄地走向远方。 他们走得很慢,像两片落叶,不知要落到哪里去,只是一味地随风飘着。 那条翻涌的长河早已消散,无数修士的手也收了回去。 天幕上被珏刀斩出的层叠裂痕也在慢慢消失,被翻开的书,终究是被合上了。 风起了,又停了。 天地间什麽都没有留下。 除了文庙。 文庙之内。 杜鸢站在门後,听着外面那师徒二人的对话渐渐低了下去,直至被重新响起的天地风声盖过。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门再看一眼。 只是笑了一声後,将目光认真的从眼前空旷大殿扫过。 石阶、石柱、青石地面。 两侧墙壁空空荡荡又满满当当,没有圣贤画像,没有铭文题记,但有各色花鸟,莺歌燕舞。 一切都和最开始杜鸢进来时,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问题。 一个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问题。 之前他进来,又出去,虽然没有往深处走,但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这里没有任何人。 没有圣人高居座上,没有童子侍立两侧,没有文士伏案抄写。 连一道影子都没有。 文庙是空的。 不是空空如也的空,而是空无一人的空。 毕竟,除了没有人。 这里面,几乎什麽都有! 法宝,文宝,仙丹,灵药,珍禽,异兽。 数不尽数,比比皆是! 就连适才杜鸢想要扔给李拾遗的「德」,都是随意的搁置在一座圣贤神像之前。 杜鸢迈步,沿着中轴缓缓往里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两下,空空旷旷,凄凄惨惨。 一直走到他上次止步的地方,又继续向前。 还是没有。 没有人,没有回应。 对於这个去而复返的神秘客人,异兽好奇歪头,珍禽径直落下。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本该在此」的东西。 杜鸢擡起眼,望向大殿最深处。 哪里本该有圣人讲学,贤人次第而坐,弟子埋首伏案。 但如今,哪里什麽都没有,只有一面与两侧无异的素墙,乾乾净净。 看着这些,他忽然笑了。 笑的分外悲苦。 「我真的没猜错啊..」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几圈。 没人来接它,所以它便自己散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过成堆的法宝,走过无人问津的仙丹,走过那些被随意搁置的、在外界足以引发一场腥风血雨的珍奇异宝。 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鹤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他也不赶,就那麽背着那只鹤,步一步走向深处。 从青州一路走来,他早就察觉了不对。 日时代的歪瓜裂枣,那些在大劫中本该灰飞烟灭的魑魅魍魉,一个两个都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为祸一方。 可儒家治下,本该第一时间出来平乱镇妖的文庙,却始终没有动静。 一处没有,两处没有,处处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 天塌下来,自然有高个子顶上去。 这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残忍的道理。 大劫降临,那些站在最顶端的人,那些扛着这片天的人,他们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因为他们的身後就是众生。 如今,高个子不见了。 文庙空了。 魑魅魍魉横行人间,歪瓜裂枣比比皆是。 答案,显而易见。 杜鸢停下脚步,站在那面素墙之前。 肩上的灵鹤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落回某处不知名的枝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文庙外的天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分不清过了几轮。 然後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面墙上。 墙很凉,很硬,很乾净。 没有温度,没有回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 可能是还在期待着,能有一丝奇蹟吧。 「都走了啊。」 他低声说。 只是这麽简单的一声轻叹,甚至没有什麽激烈的情绪。 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如今终於得到了证实。 毕竟,杜鸢只是一个异乡人。 他对这些,并没有什麽归属感。 他甚至都不认识这些人。 他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那面墙,看着这满满当当又空空荡荡的文庙。 法宝在架上生尘,仙丹在炉中沉寂,珍禽异兽在这方天地里无知无觉地活着,它们不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什麽人,也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然後,杜鸢慢慢滑坐下去,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之後很久,杜鸢就这麽坐着。 他不认识那些人。 那些圣人,那些贤者,那些曾在这里埋首伏案的弟子。 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来自别处,莫名其妙地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 他本不必来文庙,本不必确认什麽,本不必为一个不属於自己的地方感到憋闷。 可他还是来了,还是确认了,还是憋闷了。 「好人都死了。」 「好人不该都死了。」 可偏偏都死了。 为了一群不该活下来的人死了。 外面那些魑魅魍魉,那些在大劫中本该灰飞烟灭的脏东西,如今活蹦乱跳地在人间招摇。 它们吃人,害人,祸害一方,而本该管它们的文庙,空空荡荡,连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杜鸢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穹窿。 高不见顶,虚的发虚。 「那接下来呢?」 杜鸢想要问问这些圣人贤人们。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悲苦,是那种想通了什麽之後、带着点自嘲的笑。 「我问你们做什麽,」他说,「你们又不在了。」 杜鸢缓缓起身,不在看天,而是看人。 他站在文庙,看着人间。 答案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了! 不是吗?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後一件事情没有处理。 那就是道家、佛家两家祖庭,正在归一。 文庙也该如此,但却被邹子生生定在此间。 以至於文庙迟迟未去。 这里面一定有什麽相当重要的因素。 只是,杜鸢早在第一次进入文庙时,就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想要找到邹子,找到那些消失在这个天下的修士,神祗。 但是杜鸢什麽都没有找到。 所以,现在杜鸢得靠自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让邹子「额外」留下的因素究竟是什麽。 对此,杜鸢其实不太抱有希望。 因为那两个旧神,虽然被自己打杀了,但他们不至於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仙丹,法宝,珍禽,异兽,全都好好的在这儿。 一个都没少,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所以,藏在这里的秘密,应该不是这个。 且很可能重要到,让它们能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又或者是,隐秘到对方哪怕先手自己二十年,都没能找到? 思来想去,杜鸢突然想起了路上听过的一个说法。 或者说是一个如今天下间所有修士,全都在拼了命寻找,却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存在不存在的东西—道果! 想到此处,虽然依旧没有实证,可杜鸢却是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旧日神祗中的最後一人。 神道天下仅剩的代表。 溯星天君正无比怅然的看着眼前缺了三分之一的「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