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舟渡
第一百零一章 朝堂官宣!!(其一)
纸上影 · 更新时间未知
第五日,陆忱州还未归来。 而当曲长缨的眼线提前告知了曲长缨,那赵瑞鹤的儿子赵权方,动作小了,反而整理起厚厚的请奏本时,曲长缨已经知道了—— 赵家马上就要行动了! 是啊,多“好”的时机。陆忱州还在审判司,陆家也已经无权无势,他们就是要让陆忱州再也出不了审判司,然后……将陆家连根拔起。 所以……你都想好了吗? 曲长缨笑着问自己。 年幼时,她试想过无数次,那可能的,她与陆忱州的最美好的时刻,但是她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当这一刻终究来临的时候,将会是以这样的一种决绝的、甚至是她单方面的宣战的方式——呈现。 “殿下……” 雪莲的声音,带着坚定,带着决绝,没有多余的字眼,语气里却已经把这种“陪她打这场硬仗”的义无反顾,表达的清清楚楚。 曲长缨微笑着,接过她递来的那套“新衣”。 “好雪莲!” 她极轻的掐掐她的脸,眼眸愈发坚定:“陪我——更衣!” * 清晨的阳庆殿,曦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阳庆殿的大殿上,群臣肃立,檀香袅袅,但那肃穆的气氛之下,任谁都没有想到—— “监国公主驾到——” 一声嘹亮的通传过后,群臣齐齐抬首,目光投向殿门—— 只见曲长缨,竟身着一袭玄底金凤的摄政大妆朝服,踏步入殿! 她头戴九翚四凤冠,珠旒垂面,每一颗东珠都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将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凤冠两侧的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石相击的轻鸣。身上的朝服以玄色为底,绣着金丝盘凤,凤尾从肩头蜿蜒至裙摆,层层叠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所有文武百官,惊诧到了极点!” “殿下这是婚装……” “公主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殿中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群臣纷纷低头,惊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她身上,又仓皇移开。 而御座之上,曲长霜几乎要从龙椅上腾身而起。他眼中翻涌着惊怒、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安。 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姐姐,什么解释都没有,甚至好像这身装扮并无不妥,她平静地走到监国之位,缓缓落座。 “本宫来迟了一步。”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阶下那些惊愕的、慌张的、算计的脸,声音平稳:“刚才议到哪了?继续。” 众人相互看看,稍后,早朝这才又继续。 …… 群臣议论了一会儿,似乎并无异样。曲长霜的脸色铁青,却始终没有发作。 赵权方几次抬眼觑他,又垂下,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半个时辰后。 殿内,声音安静了下来。 “还有本奏么?” 曲长霜问,声音重的像石头。 就在这片几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中,赵权方迟疑了一瞬,悄悄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新帝。见新帝并无不悦——甚至那张铁青的脸上,还带着了一丝烦躁的怂恿——他咬了咬牙,径直上前。 “臣有本奏,陆——” “且慢——!” 而就在此刻,一道清冽的声音,率先响起,将赵权方后面的话齐刷刷地斩断。 “赵权方,且慢。” ——不是赵大人,不是赵副使,就是冰冰凉凉的、直呼其名的“赵权方”。 赵权方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 曲长缨坐在监国之位上,珠旒垂面,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声音从珠帘后面传出来,不高,却字字清晰,清晰得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本宫,有事要先宣。” 殿内的空气,好像顿时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闷得人喘不过气。 赵权方声音干哑。“殿下……先请。” 曲长缨的轻笑一声,那笑却冷的像冰。“多谢。” 御阶之侧。雪莲掀开帘栊,曲长缨起身,款步而出。 她头戴繁复珠冠,步摇轻撞,发出清泠碎响。清减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神色各异的朝臣,最终,定格在龙椅上脸色已阴云密布的曲长霜身上。 “本宫今日,有一事需禀明陛下,告知诸公。” 她声音愈发清亮—— “陆氏女襄儿,忠孝节烈,不幸殁于王事,已近百日。本宫与陛下每思之,愧怍良深。故,本宫决意,待其百日忌辰,以公主之礼,聘其兄陆忱州为——”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瞬间僵化的满朝文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驸马都尉!!” * 话音落罢,满朝死寂一瞬,随即,朝堂哗然如沸水——彻底炸开!! 细碎的讨论声,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立刻铺满整个大殿! “殿下竟然要下嫁陆忱州?” “陆忱州不是还在审判司吗?” “陆忱州已不是御史中丞,这身份悬殊也太大了、陛下不是最恨他的么……” …… 面对这片哗然,曲长缨却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她微微抬手,侍立一旁的雪莲立刻躬身,双手奉上一卷明黄卷轴。 “诸卿或觉突兀。” 曲长缨的声音再度响起,压下了嘈杂,“然,太祖朝确有旧制:‘公主选尚,有功于国、有才于朝者,可不论门第,特旨尚主。’此制载于《大曲祖训》。本宫已请出祖训副册在此,请诸公过目鉴真。” 大殿内的喧哗因这“祖训”二字骤然一滞,陷入一种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而在这片危险的安静、虚空过后,随着一声清晰的、突兀的“哼”的一声冷笑,御尊之上,曲长霜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曲长霜笑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哑,带着一丝扭曲的意味,让寂静的朝堂再次布满阴森恐惧的氛围,针落可闻。 “皇姐……” 曲长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喉间溢出一声扭曲的低笑,那笑声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近乎自取其辱的,乞求的口气道: “陆忱州已被罢黜所有官职,如今不过一介待罪白身,即使有祖训在前,但你,我大曲最尊贵的监国公主,当真要自堕身份,下嫁于他?!” 曲长缨却恍若未闻。 她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御座,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 义无反顾支持的平渊乔木良; 惊讶与眼神复杂的程寻; 以及明哲保身的其他朝臣——却唯独避开了御座上那道几乎要将她刺穿的目光。 “本宫,心意已决!” 而话音刚落——曲长霜猛地自龙椅上站起! “好……好一个‘不论门第’!好一个‘心意已决’!” 他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深深嵌入雕龙御座的扶手,他脸上因震惊与暴怒而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铁青! 那双与曲长缨肖似的眼眸里,翻涌着被至亲公然背弃的震怒、当众被将了一军的狼狈,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失控的火焰!! 他几乎是咬着牙吼了出来,声音几乎破音! “皇姐,当真是思虑周全!!不动声色,甚至没有向朕报备,就直接请出来了太祖祖训!!” “可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朕,不同意,绝不同意!” 他歇斯底里,气的发抖,已然没有了任何帝王的从容与威仪! “莫非我大曲的金枝玉叶、公主之尊,都要下嫁诏狱囚徒,方能显我朝‘不负功臣’?!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更辱没祖宗颜面!!” “陛下!” 而这次,曲长缨也再不顾曲长霜的颜面。她骤然上前一步,目光如两道寒冰,直直锁住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颤的平静: “您说,陆忱州是‘囚徒’?那么,臣倒要请问陛下——” “如今审判司王大人主审此案,可曾向陛下您、向这满朝文武,呈上过一份盖棺定论的判词?!可曾列出过一条铁证如山的罪状?既然无铁证,无定谳,何来‘囚徒’之说?陛下莫非是要以君权,代国法?未审先判,将我大曲律令视若无物?!” “你——” “而至于那‘功过’——!” 她竟直接打断他,声音洪亮,语速却开始放缓——极缓,似乎要将她的每句话,都印在每个对此事尚有疑问的人心里: “陆忱州年少登科,三元及第,乃太先帝亲口赞誉的‘未来宰辅’,任御史中丞以来,肃清吏治十三案,桩桩卷宗可查!这两年,亦奉旨巡视北境,独闯陌凉王庭,带回的边防舆图与军情密报,至今仍是我北军布防之依凭!这难道,都不是功?更遑论——即便身陷‘构陷’……” 她特意将‘构陷’两个人咬的极重,看向曲长霜:“他仍不忘护卫边境百姓安危!更在飞虹桥畔,于千钧一发之际,以身作盾,救下本宫性命!” 她终于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御座附近的人听清: “或者说,陛下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在乎他立过多少功,就只能看见自己想看见的‘罪’?” 曲长霜大怒!拳头已然要握碎,却已然一句话说不出口!他眼前短暂发黑、耳鸣、喉头腥甜,极致的愤怒与无力感引发他全身颤抖!他甚至要死死抓住龙椅才能站稳! “至于担责……” 曲长缨仍在继续。 “本宫既选他,自当信他!若真查出他有罪,那——纵是万丈深渊,本宫亦愿意与他同赴!!这,不正是陛下时常教诲的,‘君臣一体,荣辱与共’么!!” 话音未落,她倏然拂袖转身,面向殿门方向昂首。 她一字一顿,声震屋宇,如裂帛、如惊雷,彻底斩断所有退路! “故今日朝堂,本宫——就是要昭告天下!” “无论陛下是否同意——也无论本宫是监国公主、还是一介布衣,哪怕让本宫担上一个抗旨的死罪——从今以后,本宫所爱何人,所欲嫁何人,天下无人可阻,四海无人可拦!!” “陆忱州这个驸马都尉——” 她斩钉截铁!声音嘹亮,穿透大殿—— “无、须、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