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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政推进·新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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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新政的第一条,便是曲长缨便率先动用了自己积年的俸禄与变卖首饰所得,作为第一笔本金,推行无息的“公主贷”。 之前商议时,程寻虽为她的决心动容,但还是仍忍不住进言:“殿下倾尽私库,臣等感佩。然则本金若只出不进,恐难以为继。” “程大人所虑极是。” 之前在曲都“施粥”时出过大力的苏木钧听闻,也立即接话,忧心道:“臣建议可象征性收取一分微利,再将‘以工代赈’所得田赋盈余并入本金。如此循环往复,方能生生不息。” 曲长缨微微颔首,取出一封信函推至二人面前:“离开曲都前,平渊老大人托人赠了份‘薄礼’。此外,南方几位饱受赵氏打压的茶商与船主,或许也愿雪中送炭。” 程寻阅罢密信,神色骤变:“殿下!与商贾结盟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此乃双刃剑!若被朝中知晓……” “正因其险,才更要做。” 曲长缨望向窗外的黑夜,她打断程寻,目光如铁,“我知道此刻我们皆在悬崖行走。但这是最快,也是唯一能救民于水火的办法。” 她话语中的决绝,反而让程寻与苏木钧眼底燃起更坚定的火焰。 程寻率先道:“殿下若确定要兵行险招,那么程寻——” 他目光灼灼,坚定不移:“必定陪着殿下,赴汤蹈火!” 故而,在程寻与苏木钧的坚决拥护下,宣讲后的当日下午,三项新政便全面开始推行了。 * 而作为三项新政之一的“公主贷”,开始实行执行之时,曲长缨并未急于放贷,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示之以诚”。 她命人将数个沉甸甸的檀木箱抬至镇中心的公案旁,当众打开—— 里面是她积年的俸银与变卖部分首饰所得,白银耀眼,铜钱齐整。 “诸位乡邻,”她声音清越,“此为我曲长缨私产,共计五千两,便是这‘公主贷’的第一笔本金。它不入官府公账,不受旁人染指,专为解诸位燃眉之急。” 同时,她请程寻亲自撰写告示,言明借贷条款:春借一石,秋还一石,利息,分文不取。告示末端,赫然盖着两种印信:一是代表她个人信誉的“公主宝玺”,二是代表新政权威的“朝河镇新政官印”。双印同押,既显恩义,又彰法度。 农户们远远望着那告示,眼神渴望却又脚步骤停,似乎仍不相信会有免息的借贷一般,始终犹豫不前。 终于,有个枯瘦老汉家里实在已经揭不开锅了,他这才颤巍巍上前问道:“贵人……恕老农不懂,这贷,真不要利钱吗?” “分文不取。”曲长缨亲自将契书推到他面前,“秋后按原数归还即可。我以公主的信誉担保!” “可是……这借贷需要三道手续,是不是很麻烦?” 雪莲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地代替曲长缨向众人高声解释:“诸位乡亲不必疑虑!这三道程序,正是为了确保这救命的钱粮,能实实在在落到咱们自己人手里,防的就是那些想冒领、多占的豪强!第一,找里正作保,证明您是本分庄稼人;第二,程大人派人去看看您家的难处;第三,当面画押,您一份,官档一份,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三关一过,优良的粮种您当场就能领走!——大家大可放宽心!” 而听罢,当天下午,便直接就有四五户已走投无路的农户,直接就结着伴,去找里正曲开具文书了。 第一个拿到借贷粮食的之前询问的枯槁老汉,看着公主亲自将那粮袋和那份契约副本递到手中,并柔声叮嘱他,他激动的几乎快要拿不稳那“沉甸甸”的粮种,他盯着契书上鲜红的公主印信,突然跪地痛哭:“若早两年有此贷,我儿何至于被‘朝苗贷’逼得投河啊……” …… “公主贷”在第一日,取得了可喜的进展,而另一方的“以工代赈”的告示刚贴上墙,瞬间就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 听闻要招募十三至五十九岁男丁重新疏浚河道、修建水渠、加固堤坝,且日结工钱,人群中当即便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喧哗。 “日结?当真给钱?”一男子小声问。 “该不会是骗我们去白干活吧?”另一中年男子望着告示,摇头蹙眉。“官府的话,十句里能信三句就不错了。”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玉琮弟,你前日不是刚满十三吗?正好够年纪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机灵的少年正拉着另一个面容清秀、略显稚嫩的少年高声问道。被陆石点名的曲玉琮先是一愣,随即在陆石“暗示”的眼神中反应过来。他挺直尚显单薄的脊背,努力让声音显得沉稳: “正、正是!我虽个头小,却已满十三岁,可以上工了。” 陆石用力一拍他肩膀,声音扬得更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那还等什么!公主殿下亲自作保,日结钱粮,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男子汉大丈夫,有手有脚,还怕挣不来一口饭吃?” 他环视四周犹豫的人群,又压低声音,装作推心置腹地说:“诸位叔伯,我听说这‘公主贷’可是实打实地在发粮种了。你们想,若真是骗局,何必先花这个冤枉钱?这修渠是为了咱们自己的田地,殿下连私房钱都掏出来了,咱们还信不过?”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在人群中荡开涟漪。 最终,几个胆大的青年看到陆石和曲玉琮的率先报名后,他们商议了一小会,也一起挤到了登记处,而苏木钧则亲自将刻有编号与姓名的竹制工牌递到他们手中,并明确告知下工后凭此牌在何处、找何人结算钱粮,那些人听罢,这才纷纷壮着胆子,说道:“走!我们修自己的渠去!” 河道工地上,人头攒动。 然而,只是下午,工地处因为未曾想到第一日便有那么多人报名,意外的遇到了不少阻力: 沉重的夯锤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抬起,号子声杂乱无章;搬运石料的队伍因缺乏协调而堵塞;更有甚者,一个青年在挖掘时被滑落的泥土带倒,扭伤了脚踝,痛苦的呻吟声瞬间给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泼了一盆冷水。 苏木钧穿梭其间,声音已然沙哑,不断协调指挥,眉头紧锁。他清楚地看到,民力虽众,若不得其法,不过是一盘散沙。他需要更有效的组织,乃至更专业的技术指导。 但是,那攒动的人头,已经让人新生了极大的鼓舞…… …… * 而在“公主贷”和“以工代赈”都在进行的同时,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信访处”。 起初百姓只是远远窥探,竟无一人敢上前,直到雪莲领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走进帷帐,半炷香后,妇人捧着热粥出来,人们的眼中才重新有了光。 当第三个、第五个百姓揣着举报信匆匆离开时,驿站檐下那盏为信访处特设的风灯,已在暮色中映出长长的人影。 …… * 五日后。 正当曲长缨的三个政策刚开始有起色之时,黎明,夜色还尚未褪尽,一封插着鸟羽的密信,被径直送入了宋镇长寝卧的温柔乡。 “大人,大人!曲都赵相的急信!” 那心腹压低声音、却难掩急促,进到内室。 而那床上的宋镇长一听,哪还睡得着?他当即便从侍妾的臂弯中惊坐而起,也顾不得衣衫不整了,他直接一把从心腹手中夺过那封火漆密信。“拿来!” 他颤抖着手,撕了两次,最终才将信封扯开。 他目光紧盯着信上内容,而看着看着,当那文字映入他的眼帘之后,他的那因纵欲而浮肿的脸,最终泛起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 他攥着信纸,牙缝里渗出嘶嘶冷笑: “既然有赵相爷撑腰……我们还怕什么!” 他推开身旁的侍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原本以为曲长缨一介女流,干预政事,成不了气候,不出几日便会自取灭亡。却不料新政仅几天便呈燎原之势。他这才八百里加急给曲都的赵瑞鹤送去急信。如今回信在手,他慌乱的心思再次变得有恃无恐。 他立刻让那侍妾给他更衣,同时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公主要玩火,那老夫便让她知道,这朝河镇的东风,究竟是往哪儿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