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小俊爱汤圆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第609章 稷下学宫,前夜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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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稷下学宫,前夜定局

七日后,通往稷下学官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快速行进。

黑甲禁卫开道,铁蹄踏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队中间,一辆宽大的马车里,陆怀瑾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份檄文的边角。

日头西斜,车队在距稷下学宫三十里处的一座驿站停下扎营。

暮色沉沉,侍卫在四角点起火把,噼啪作响。

陆怀瑾坐在临时充作书房的厢房里,正对着舆图出神。

门被轻轻叩响,郭嘉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脸上少见地凝重。

“汉王,学宫那边传来消息。”郭嘉将情报递上,“孔衍不只写了檄文,他已召集天下大儒三百余人,齐聚稷下。”

陆怀瑾接过,扫了一眼。

情报上写得清楚:孔衍在明伦堂设下十三道经义难题,涵盖《论语》《孟子》《礼记》《春秋》诸经,皆是最刁钻的义理辨析,等他来答。

“三百大儒,十三道难题。”陆怀瑾将情报放在案上,“孔衍这是要在他的地盘上,用他最擅长的东西,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郭嘉沉默片刻:“十三条难题,涉及经义、礼法、治道,条条诛心。

孔衍自己出题、自己判卷,那些大儒也都是他的门生故旧……汉王,此去恐怕是鸿门宴。“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吹得烛火摇晃。

“郭嘉,你觉得孔衍最得意的是什么?”

“经义造诣。”郭嘉答道,“天下儒生,无出其右。”

“错。”陆怀瑾转过身,眼中映着跳动的灯火,“他最得意的,是他的姓氏,是孔圣人的血脉,是那把悬在天下读书人头上的道统大旗。

他以为,只要在明伦堂上把我问倒,我陆怀瑾就是罪人,新政就是邪说。“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了敲那份情报:“孔衍的经义再熟,也跳不出圣人圈套。

他所学、所思、所辩,都在一个’儒‘字里打转。“

郭嘉抬头看他。

陆怀瑾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不与他比经义,我与他比治国实效。

大汉立国十余年,从边荒苦寒到仓廪充实、流民归心。

大汉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有书读、有医看——这些,才是最硬的证据。

他引经据典一百条,抵不过我一户百姓的粮仓。

郭嘉深深一揖:“臣明白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

云浅浅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各自捧着几只沉甸甸的大木箱。

“怀瑾,”云浅浅走到他面前,微微欠身,“我从车队里挑了一批典籍,连夜整理出来了。”

她指了指那几只木箱,侍女们将箱子依次打开。

“这里面包括各国变法的记载——凡是能查到的成败得失,都抄录了。

还有历代灾异的记录,从尧舜到本朝,旱涝蝗震,一一对应当时的应对之策。“

她打开其中一只箱子,里面是一摞摞用麻绳捆扎的纸册,字迹工整,墨香犹新。

“这是大汉近十年的粮价波动、户籍增减、田亩清查、赋税实收的原始档案,我让人按年份、地域分门别类装订好了。”

陆怀瑾看着那些木箱,沉默片刻,伸手拉住她的手:“浅浅,辛苦你了。”

云浅浅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孔衍要跟你比学问,你就跟他比实绩。

这些档案,便是最好的证物。

明伦堂上,你若需要查哪年的粮价、哪州的户籍,翻一翻就有。

三百大儒读的是死书,你手里拿的,是活生生的十年光阴。“

三日后,车队抵达稷下学宫。

巍峨的牌坊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石阶宽阔,两侧古柏参天,枝叶间透下斑驳的光影。

陆怀瑾的车驾缓缓停下,黑甲禁卫迅速列队警戒,甲胄碰撞,铿锵作响。

学宫大门前,孔衍率领数十名大儒已经等候多时。

他身着深衣,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拄着一根竹杖,腰背挺得笔直。

身后的大儒们皆是儒生打扮,神情肃穆。

台阶两侧,数百名儒生分列两旁,青衫长袖,有的怒目而视,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好奇打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绷紧的弓弦。

陆怀瑾下车,缓步走上台阶。

黑色王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面色平静,脚步不急不缓。

他在孔衍面前停下,两人相距三丈。

“汉王陆怀瑾。”孔衍开口,声音苍老却洪亮,传遍全场,“老夫等你多时了。”

他盯着陆怀瑾,目光如鹰隼,一字一顿:“老夫问你一句,你要如实回答——你废儒兴法、毁圣教化、以夷变汉,这些事,你认是不认?”

全场死寂。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陆怀瑾,等着他如何应对。

认,则未辩先输;不认,则必被追问细节,陷入被动。

陆怀瑾看着孔衍,没有回答。

他忽然反问:“孔大祭酒,我也问你一句。”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

“儒门治天下千年,从独尊儒术至今,可曾止住一次改朝换代?”

孔衍脸色微变。

陆怀瑾继续道:“可曾让一户百姓,免于饿死?”

死寂。

儒生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不敢想。

孔衍的手微微颤抖,竹杖在石板上轻敲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诡辩。

经义治心,教化安民,岂可以一时成败论之?“

“不是诡辩。”陆怀瑾迎着他的目光,“是事实。

三千年来,哪一次天下大乱,是靠《论语》平息的?

哪一次饥荒,是靠读经文吃饱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孔大祭酒,你学问比我深,你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孔衍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白须在风中微微颤动,手背青筋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道:“巧舌如簧。

三日后,明伦堂上,老夫自会让你心服口服。“

他提起竹杖,指向学宫深处:“明伦堂,十三道难题,老夫已备好。

你若答得上来,老夫便认你有理;你若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怎样?”陆怀瑾淡淡问道。

孔衍一字一句道:“你须下罪己诏,向天下儒生谢罪。

废除新政,恢复独尊儒术。“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怀瑾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陆怀瑾看着孔衍,忽然笑了。

“我应。”

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孔衍皱眉:“什么条件?”

“若我赢了,”陆怀瑾的目光如刀,“孔大祭酒,须亲自执笔,为新政起草行文,昭告天下。”

全场哗然。

这条件比什么都狠。

孔衍是天下儒生的精神领袖,若他亲笔为新政写行文,等于承认新政的正当性。

那些追随他的儒生,便再没有理由反对。

孔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陆怀瑾,足足看了十息。

四周的儒生屏息凝神,连风都似乎停了。

“好。”孔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应你。”

他转身面向身后的数百儒生,竹杖重重一顿,朗声宣布:

“三日后,明伦堂开辩!陆怀瑾若输,须下罪己诏,废新政!”

儒生们齐齐躬身,声音如潮水般涌起:“谨遵大祭酒之命!”

陆怀瑾站在原地,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郭嘉一眼。

郭嘉会意,轻轻点头。

孔衍转身走入学宫深处,竹杖敲击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渐行渐远。

陆怀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三天。

够了。

这句话落下,不是结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