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梦回童歌

农门举族科举!

第901章 摘桃

梦回童歌 · 更新时间未知

消息传到工次,桓应嵩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自己在河道衙门,是张惟岳的下属。这些日子,自己跟着秦浩然,在堤上拼命,出了不少主意,也得了不少表扬。 可如今,张惟岳来了,自己这个做下属的,该怎么自处? 一边是顶头上司,一边是赏识自己的漕运总督。两边,自己都得罪不起。 桓应嵩心里,七上八下的。 秦浩然倒是神色如常,吩咐下去,打扫工棚,准备茶水,迎接张总河。 张惟岳的仪仗,到了堤上。 这位总河张大人,年已五十有六。身着一袭绯色常服,胸前獬豸补子鲜明夺目,头戴二品乌纱,腰束犀角鎏金带。 以工部侍郎总督河道,加都察院右都御史衔,乃是正二品的河工封疆大员与秦浩然同级。 所乘乃是一顶八抬大轿,轿前两对皂隶持杖呵道,肃静、回避两面朱红牌高挑在前。 旗牌官手擎令旗、恭捧敕牌,引于轿首。 两旁河标亲兵挎刀夹道护卫,一众吏典、长随前后簇拥相随,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望堤工工次而来。 轿稳稳落于堤头,皂隶躬身打起青绸轿帘。 张惟岳扶着轿沿而下,一眼望见立在埽旁迎候的秦浩然,当即上前数步,双手当胸一拱,朗声道:“景行兄!别来无恙。” 秦浩然亦上前半步,衣摆沾着几点泥星,微微躬身还了平揖道:“惟岳兄远来,有失迎迓。” “哎,景行兄这话见外了。” 张惟岳一把携住秦浩然的手,热络得如同故交:“本官在徐州衙署闻报,说决口合龙,当真是喜不自胜,特意赶过来道贺。这才十余天功夫,便把这数十丈的溃口堵得严实,景行兄的调度之才,真叫老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惟岳兄过誉了。河工告成,上赖朝廷威福,下仗兵夫用命,万千河工冒风涛筑埽,才得有今日。本院不过奉敕督率,略尽绵薄,何足挂齿。” 张惟岳摇着头,继续吹捧道:“话不能这么说。同样的兵夫,同样的料物,换个人来,未必能这般神速。 老夫治河十余年,最是晓得这里面的难处。听闻前几日水势复涨,景行兄亲自立在堤头督筑埽体不成退后半步。 这般身先士卒的担当,岂是寻常官员做得出来的?国家得景行兄这等柱石之臣,实乃社稷之幸。” 这番话褒扬得面面俱到,既捧了秦浩然的功绩,又全了自己总河的体面。 秦浩然心中透亮。自己与张惟岳一总漕、一总河,品级相当,权责相连却又常有辖制之争。 此番合龙,张惟岳表面道贺,实则是来探看虚实,顺便把治河有功的名分也沾些回去。 秦浩然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惟岳兄言重了。堤上风大,且入棚中吃茶。具体的工料账目、合龙后的堤身加固,正要与惟岳兄商议。” 这位张总河,黄河决口时,以偶感风寒为由,躲在徐州,不肯踏足汛地。如今决口合龙了,他倒来了,还一上来,就是一顿猛夸。 他张惟岳,是总理河道都御史,黄河决口,责无旁贷。可如今,他把功劳,全推给秦浩然,把秦浩然夸得天花乱坠,潜台词就是这事儿,都是秦浩然干的,跟我没关系。 决口是天灾,合龙是秦浩然的功劳,我张惟岳,不过是,在后方,统筹调度罢了。 秦浩然心中洞若观火,面上却热情不改,笑道:“惟岳兄言重了。此番河工合龙如此迅疾,全赖兄台在徐州居中擘画,粮刍秸料次第转输,毫无贻误。本院在堤上不过督饬工役,奉行成规罢了,何功之有。” 这话听着全是推功的客气话,实则绵里藏针。 河防本是总河专责,此前漫溢失事,张惟岳本就有辖境防卫不力之咎。 张惟岳脸上的笑意微滞,随即恢复笑脸,打着哈哈:“景行兄忒过谦抑。堤上风劲露寒,不宜久立,咱们且入工次行幄奉茶,从容细议善后章程。” 两人并肩,往工棚走去。 桓应嵩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谈笑风生的身影,心里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得很。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张总河平日里对自己是呼来喝去,动不动就训斥。可如今见了秦浩然,一口一个景行兄,热情得不得了。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秦浩然圣眷正隆,背后有首辅徐启撑腰,他张惟岳得罪不起。 可自己呢?在河道衙门,辛辛苦苦十几年,干的是最累的活,背的是最大的锅,到头来张总河,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反倒是秦浩然,一个漕运总督,不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却肯听自己的意见,肯重全力配合,肯给自己面子。 这一对比,桓应嵩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工棚里,分宾主坐下。 秦浩然坐在主位,张惟岳坐在客位,桓应嵩和一众河道官员,坐在下首。 张惟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秦浩然道:“景行兄,此番决口合龙,兄台亲督工役,冒风涛立堤,委实劳苦功高。老夫回河署之后,定当据实具奏朝廷,为兄请叙首功。” 秦浩然摆了摆手道:“惟岳兄言重了。我不过奉敕督漕,就近协理河务,何功之有。 倒是此番抢险,也把河道的积弊都翻了出来。堤防年久失修,储料亏空不实,河营兵卒废弛,这些根子上的弊病,都得趁此机会好好整饬,不然终究是河防大患。” 张惟岳脸上的笑意顿无。 这话听着是泛论河务,可字字都落在总河的职分上, 堤防、料储、河营,本就是他张惟岳分内专责。 秦浩然当着一众河道属官的面点出来,看似说积弊,实则暗指自己治河无方。 张惟岳只能干笑道:“景行兄所言极是。待这边善后诸事就绪,老夫回署即行具奏,严加整饬河务。” 秦浩然没顺着话头往下逼,而是商量道:“惟岳兄,弟尚有一事,欲与兄一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