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戏将至

镜子里，少年身着定制的西装，下层的衬衫缎面犹如丝绸。 领口微开，一根极细的银色项链戴在脖子上，与锁骨贴合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烁着内敛的色泽。 老实说，叶苏对这些装饰品一直不怎么感冒。 跟他是不是男人无关，前世就算是手表他也懒得戴。 可此刻叶苏不得不承认，自己戴项链看起来确实又骚又好看。 这在晚宴上勾引新目标，不得手到擒来啊？ 宋清芷瞧着叶苏站在镜子前上看下看，似乎满意的不得了。 她也为此感到高兴。 相比跟在顾婉兮身边憔悴的模样，明显是她把叶苏养得更好。 可嘴上却是：“臭美。” 叶苏很是满意，也就没跟宋清芷犟嘴，只是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身材尺码的？” “目测。” 其实是量的。 宋清芷的手放在叶苏的侧腰。 这西装在她的要求下刻意收腰，把他柔韧的腰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只有亲手丈量，才能知道精准的数据。 “不过你确定要带我去？我可不懂什么贵族礼仪，要是去了给你丢脸了怎么办？” “她们不敢，因为你是我的男人。”宋清芷轻笑道。 说出这话时，她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理所应当的强势。 “要是让你受欺负了，我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不是白爬了？” 她几年前受尽白眼，就是为了往后不再受人白眼，身边人更是如此！ 想到今天就要离开宋清芷身边了，叶苏也乐意让她开心一些。 “真霸气。”叶苏赞叹道，“不过……你爬到现在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所以从今往后无论遭遇什么，也要再一次爬起来。” 他就是这样跌倒又爬起，对身边人自然也是这种祝福和希望。 宋清芷闻言一怔。 恍惚之间，她不像是在面对少年，而是在面对一个历经千帆，饱经沉浮的同性。 “你以前……经历过什么？” 一丝怜惜涌上心头，宋清芷牵住了叶苏的手。 叶苏转头笑了笑：“没经历过什么啊，就是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然后被养母父收养，结果她们两个人游手好闲，连自己都养不起了，也别谈养我了，所以我只能不读书了，出来找人包养。” 这就是这个世界自己的经历，在他看来确实不算什么。 苦也谈不上，比他苦的人多了去了。 宋清芷微微抿唇。 好奇怪的感觉。 这确实是叶苏的过去。 可是这样的经历，真的能够塑造出叶苏这样的性格吗？ 与无数人打过交道的宋清芷深知经历塑造性格这个道理。 当然也不排除出淤泥而不染，可一些小习惯依然会受到过往的影响，像叶苏这种…… 叶苏忽然道：“愣着干什么？出发吧。” “嗯。” 宋清芷点头。 她没必要自己去凭空揣测。 叶苏跟其他男人截然不同，当他想告诉她的时候，就一定会告诉她。 她应该做的，就是默默等待，直到他愿意告诉她的那一天。 叶苏跟宋清芷坐在后排，转头望向车外，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到底还是一个庞大集团的董事长，对人性的洞察细致入微。 自己只是稍微放松了一些，还真让她抿出了一些异样。 往后还是认真一些吧，只差临门一脚，别翻车了。 目的地是一个巨大的庄园，叶苏下车后看见这一幕，目瞪口呆。 “真有钱……” 一旁的宋清芷淡淡一笑：“小钱，你喜欢？我可以买给你。” 叶苏没有绷住：“别孔雀开屏了，我就嘴上说说，我知道你有钱，你在我眼里最有钱了。” 谁家小孩？ 他跟舒谨对视一眼，第一次从助理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种宴会舒谨当然可以去。 或者说只要宋清芷想，她带多少人都可以。 可舒谨自有分寸，驱车驶离了这里，等着宴会结束再来接人。 在这场晚宴组织者的佣人接待下，宋清芷和叶苏牵手走进了大厅。 一踏入这里，许多道视线就顿时望了过来。 当然不是被叶苏的美貌吸引，能来这里的人都是位高权重，谁的身边没有肤白貌美的男伴？ 唯有宋清芷的身份才是吸睛的原因。 与她合作的消息放出去，哪怕是疑似，也是真能让自家股票上涨的。 不过第一眼是如此，第二眼就确实是被叶苏的颜值惊艳了。 少年一身西装，高傲矜贵的像是贵族小少爷，眉眼间的散漫与自然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对眼下这种大场面毫不怯场，气质自然显露。 “宋总。” 有跟宋清芷关系不错的赶来寒暄。 可不管她怎么佯装自然，脚下过于急促的步伐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急。 堂堂公司CEO，居然还不如一个少年沉得住气。 “这位是……” 此人转头看向叶苏。 没待宋清芷解释，叶苏对着此人微微一笑，转头再对她道：“我就不打扰你们聊天了，找点儿东西吃去。” 他确实最烦应酬。 不过眼下这种场合，他的言行举止关系到宋清芷的面子，还是要客套一句的。 真要是大丑闻，反而不担心传出去。 可如果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第二天一早真能登上热搜。 最有用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那人大喜过望。 还以为宋总找的这个少年看起来年轻，是个不懂事的，会趁着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受宠，结果如此善解人意。 她真心实意道：“宋总和宋先生看起来真是天作之合。” 这句话正好夸到了宋清芷的痒处。 她抬手捏了一下叶苏的脸颊。 “去吧，小馋猫。我跟周女士聊一会儿。” 一个简单的动作看得众人瞠目结舌。 这种宠溺程度，宋清芷找到真爱了？ 叶苏直奔摆放菜肴的地方而去。 对他来说，这种晚宴就跟免费自助餐差不多，吃就完了。 也有其他人正在取用，不过都是拿了回到座位上去吃，姿态优雅。 只有叶苏站在原地开吃。 但没有小说里的打脸剧情，谁谁谁的男伴自视甚高出来挑衅。 一看就是得到了自己女人的提醒：这可是宋总的男人，别给自己惹麻烦！ 搭讪更不存在了。 几个胆子敢搭讪宋清芷的男人？ “唉，无聊啊。” 叶苏暗暗感叹，实则乐开了花，逮着甜品就往自己嘴巴里塞。 这小玩意儿现在是越来越贵，有钱人不屑于吃，没钱人吃不起。 现在有免费的，他一定得挨个都尝试一遍！ 叶苏一边吃一边打量大厅，想寻找顾清漪的身影。 宋清芷都来了，顾婉兮能不来？ 可是居然真的没有找到。 还没到？ 叶苏有些纳闷，正要收回目光，却感受到了视线的打量。 顺着视线望去，就发现一名银发少女正深深凝视着他，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望穿。 叶苏不由皱眉。 染一头白毛就算了，还这样盯着他，谁家中二病少女？ 神经。 白瞎了这张冷脸。 叶苏转头寻找另一道视线，跟一副眼镜之下的冷眼对视。 席瑰意怎么来了？ 她不应该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医生吗？ 卧槽，难不成她真是S级？ 他之所以对席瑰意没有特别大的兴趣，就是怀疑她是A级。 对于A级，叶苏的原则是能顺手刷就不刷，刷不到就算了，不要影响对S级的攻略。 谁知道他霸王硬上弓以后，席瑰意会不会转头就给宋清芷打小报告？ 他的努力容易付诸东流。 舒谨也是一样的道理。 要是S，看他会不会强行勾引吧。 叶苏愈发觉得可惜，可最后还是暗叹口气。 算了，就当她是A吧。 他对着席瑰意随意挥了挥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你好。”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干净又清脆，像是清泉里的水。 叶苏惊讶转头，还真有敢跟他搭讪的？ 结果惊讶化为愕然，居然是方才那个深深凝视着他的冷脸少女。 可此刻充斥在她脸上的，哪里还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就像是一枚小太阳。 叶苏嗦了一口叉子上的奶油。 “变脸传承人？” 少女微微一愣，继而笑道：“你真幽默。” “那是我姐姐。” 叶苏依言看去，发现冷脸少女依旧坐在那里，只是脸上的神情多出了一丝气愤，像是对于自己妹妹的行为感到了不满。 原来是双胞胎。 “你比你姐姐看着顺眼多了。” “只是顺眼吗？” 少女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有些没头没尾。 叶苏也懒得去深思这句话。 “不然？难道我还要对你一见钟情吗？” “抱歉……” 少女没有尴尬，目光望向了叶苏锁骨上的项链。 “这项链真漂亮。” “漂亮？一般吧，铁链戴我脖子上都像高奢。” 对方瞧不起你的赞美，并自夸了一句。 在叶苏的这种雷霆语言下，少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叶苏吃完盘子里的甜品，转头去寻找新的甜品了。 少女的笑容再灿烂，在他眼里也再虚伪不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女。 如果对方是想搭讪，他反而会态度好一些。 可她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带着强烈的目的性，又不是搭讪，还能是什么？ 叶苏并不在乎，只当一个路人来对待就好。 少女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喜欢项链……那要不要试试这一款？” 说着，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项链。 叶苏转头看去，看得出来有一些年份了，但被保养得极好，中间有着一块玉牌，正反两面分别刻着一个“林”和一个“霜”字。 “都包浆了。” 叶苏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笑道：“不喜欢，谢谢。” 林星灼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笑容再没有灿烂的味道，显得极为勉强，强颜欢笑。 可她像是还不死心：“那你有见过类似的项链吗？” 叶苏头也不回。 “没有。” 有也不重要，都被他打包卖掉了。 “好的，打扰了。” 话音落下，林星灼收起了脸上残留的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这一刻跟她姐姐有着八、九分相似。 叶苏撇了撇嘴，目光上移，望向了甜品台最顶层的那些甜品，表情微微一僵。 见鬼了，放这么高干嘛？ 他踮起脚尖，奋力去取，没有取到不说，整个人还朝着甜品台栽倒下去，眼看着就要轰动全场，手臂被猛然攥住，一把拽了回去。 “谢谢……” 叶苏心有余悸。 一转头，看见了一张神情复杂的俏脸。 …… 林霜野看着林星灼一脸失望地回来，淡淡道：“我说了，不是他。” 林星灼把项链还给她，似是轻嗤一声。 “不是试了才知道不是？我没去试探之前，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别人？跟个痴女一样。” 林霜野默然不语。 “我不打算再等了。” 林星灼遥遥凝视着叶苏的面容：“项链跟长相注定对不上了，而且都过了这么多年，我对他的长相模糊不清，你还能清楚记得？” “你就继续认人吧，我只认项链，看看到底谁能找到他。” “好。” 林霜野只有淡淡的一个字。 这对看似和谐的双胞胎姐妹，关系实则水火不容。 突然，一道身影朝着叶苏走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林家两姐妹同时颦眉。 …… 顾清漪一脸复杂之色。 时隔数周再见到叶苏，竟仿佛过了数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叶苏倒是毫不掩饰，面露惊喜：“你来了。” 你终于来了，就等你了！ 顾清漪怔住了。 她似乎从来都不了解叶苏，每一次自以为想到了他可能会有的所有反应，结果都是相差甚远。 跟她分别之前，明明对她说了那些话，怎么都不该是这个反应才对，难道…… “你……希望我来？” “我猜到你会来。” 叶苏微笑着，随口指挥：“帮我把最上面的甜点拿一下。” “好。”顾清漪应道，内心被喜悦充满。 叶苏对她的态度如此自然，简直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一样。 这样的关系，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 “给。” “谢谢。” 叶苏从善如流，然后叉起甜点就往自己嘴巴里送，嘴唇上沾满奶油，像一圈奶泡。 顾清漪看着这一幕，脑海里顿时生出两个字。 可爱。 这个想法一出，她再无侥幸。 觉得一个异性可爱，还能有什么别的感情？ 只有喜欢。 再见到叶苏，顾清漪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就认清了自己对少年的情感。 当然，也因为叶苏的态度给了她勇气，她才敢这么坦然地直视自己的内心。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尴尬。 顾清漪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跟叶苏的交流少之又少，两个人之间唯一的共同话题似乎就是顾婉兮。 但私心作祟，顾清漪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提起姐姐？ 叶苏道：“对了，你姐姐呢？” 顾清漪嘴巴一张，然而一道温柔的声音率先响起。 “我在。” 她一回头，就看见顾婉兮缓缓走来，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情绪，似乎是…… 愧疚？ “叶苏，我要向你道歉。” 此话一出，顾清漪和叶苏都愣住了。 前者怎么也想不到姐姐会对叶苏道歉。 这段时间姐姐一如往常，像是跟叶苏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过去了。 未曾想，姐姐一直对冤枉叶苏这件事心怀愧疚。 但很快顾清漪就释然了。 姐姐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无论是对她和妹妹，还是对自己，始终都是这样的要求。 “我不应该……” 顾婉兮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来，神情认真，没有丝毫勉强，直到最后一句，才微微有些变化，那是羞愧。 “……说了这么多，那一声‘俵子’才是最不应该的，那是对一个男性最大的侮辱，真的很抱歉。” 说完，顾婉兮对着叶苏弯下了腰。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怎么也想不出这是哪一茬，只有震惊。 叶苏眨了眨眼睛。 真大，真白。 难怪以前的自己喜欢顾婉兮呢。 这种大姐姐类型，知错就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自己道歉，毫无董事长的架子，不喜欢才奇怪。 叶苏抿了抿唇，像是对顾婉兮的道歉也有些不知所措。 可很快他就释然了，轻笑道：“我原谅你了，毕竟恋爱一场，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前任，而且……” 他唇角上扬一分，似是知道接下来说出的话，她们听到以后会很有趣。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些事，我也不会跟宋姐姐在一起。” 在顾家两姐妹错愕的神情之下，叶苏抬眼望向了顾婉兮身后，自然伸出了手。 【检测到关键行为：牵手】 【点数+0.1】 【当前余额：18.2】 【下次·牵手·行为重置：10分钟】 宋清芷长得要命的双腿迈出数步，就来到了叶苏身边，牵起了他的手，脸上带着好似胜利者般的淡笑。 “既然顾总道完歉，那么轮到我感谢顾总了。” “谢谢顾总的有眼无珠，才让我得到了苏苏。” 叶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笑骂了宋清芷一句。 “你要死啊？这么肉麻。” 话虽如此，却默契地配合宋清芷，再添一把火。 他毫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在大庭广众之下，轻啄了宋清芷脸颊一口。 在此过程中，宋清芷深深凝视着顾婉兮的眼眸，捕捉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她笑了。 果然是自欺欺人。 然而顾婉兮眉眼温婉，柔声道：“不急，只怕宋总不止要感谢，也要学我道歉才是。” 她抬眼望向某一处。 关注着这里的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包括叶苏和宋清芷。 后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居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那个真正偷窃了竞标方案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