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不舒服

电梯门开，Suzy嘀咕着绕开唐茉枝走出去，刚踏出来，就感觉一道阴影由远及近沉沉地覆盖了过来。 她起抬头，看到一个英俊而冷淡的男人走到面前，握住唐茉枝的手腕，而唐茉枝在旁边僵住不动，低垂着脑袋，好像卡壳一样站在那里。 Suzy目瞪口呆，张着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男人转过头，对Suzy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抱歉，打扰了，借一下茉枝。” “哦……” Suzy反应了一下，讷讷地点头。 “好啊……” 同手同脚地往公寓门走。 走到一半反应过来，猛地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握着自己那淳朴老实、勤工俭学的室友的手腕，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用温柔克制的声音和她商量。 “茉枝，我们谈谈。” 不得了。 新人物出现了。 Suzy关上门，背贴着门板，忽然觉得那个侧脸有点眼熟。 该不会又是个在新闻上见过的人物吧。 房间门关上后。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唐茉枝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不自觉心生警惕。 褚知聿不过往那一站，高大挺拔的身姿遮天蔽日，脱下了西装搭在手臂上，身后没有跟助理，身上配有钻石领针和配套的袖扣，看上去像是曾经酒会应酬过后的模样。 即便此刻的褚知聿看起来非常冷静，还是自带压迫感，让她产生了一种领地被入侵的不安。 这里是唐茉枝在Y国租住的公寓门口，他要查到这里并不难，所以没有必要问。 唐茉枝抽出手腕，觉得他手心有些烫。 “你怎么来了？” 褚知聿没有提那天在G国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只是垂眼细致地看着她，走廊顶光从头顶打下来，在眉骨下印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他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眼下泛着青黑，唇色也比平时白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 “因为想见你。” 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再主动来见他了，也不会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等他。 褚知聿抬起头，对上她刻意避开似的视线。 唐茉枝无法随意地相信他的话，在心里思索他来的原因。 大概是兴师问罪，因为她前两天的不告而别。 可如果他要问的不只是这个呢？ 如果他发现，她回Y国之后又和温斯崎见了面会怎么样，半年前两个人在港城不死不休的画面她还历历在目，万一被褚知聿查到那晚的事…… 唐茉枝因为紧张和思考无法遮掩细微的下意识反应，手指不自觉攥在了一起。 褚知聿低下头，看她的手，然后撑住了她的手指。 “受伤了。”他说。 她手心里的割伤处理得当，已经从纱布换成了隐形的防护贴。 看，和别人在一起有什么好，还是会让她受伤。 唐茉枝抽回手，遮掩，“不小心碰碎杯子了。” 没有刻意解释。 她不知道褚知聿会不会去查，或者已经查到了什么，但想来他应该还不知道她和温斯崎之间的纠缠，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唐茉枝抱着这点侥幸，含糊带过。 褚知聿看着那只缩回去的手，只是轻声说， “不要再受伤了。” 比起同龄的女生，唐茉枝的手并不细腻，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尤其是手指，许多旧伤已经形了浅淡的疤痕。 这是她曾在大盘山受到不好对待留下的证明。 褚知聿时常会因为她变了的心，不再爱慕他的那双眼睛而生出愠怒。却又在看到她的手后惊觉这个世界曾经对她有多不好。 而他，也为了留住她而成为那些不好的一员。 以至于唐茉枝现在再看见他时，眼中从仰慕羞赧变成满是警惕。 每一次对上这样的视线，都像在领受惩罚。 褚知聿不明白，他们之间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回忆他们的过往，他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无非是想要留住唐茉枝，匮乏的情感经验让他想不出更加高明的处理方式，甚至认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明明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把她推得更远。 直到现在，被她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 这样想过来，他就对她生不出任何气。 哪怕是于他而言的背叛。 “你怎么来了？”唐茉枝又问了一遍。 “我……” 因为不想把她推得更远，连询问她的动向都做不到，曾经高高在上的褚知聿变得狼狈，胆怯而不像自己。 “有项目在这边谈，顺便过来看看你。” “哦。”唐茉枝松不了半分神经，试探着问，“那你来看我，是想谈什么事？” 她还是觉得今天的褚知聿有些不对劲，按照他往日的性格看来，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平静冷淡 “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谈。”他说，“有你喜欢的餐厅吗？” “就在这里谈吧。”唐茉枝拒绝。 “还没吃晚餐吧。”褚知聿不动声色地推进，“附近有喜欢的吗，我带你去。” 她再一次拒绝，“还是先不要出去了，我刚回来，很累了。” 而在褚知聿开口下一句话之前，唐茉枝就提前预判，“我室友还在，不太方便，就不请你进去坐坐了。” 虽然不是逐客令。 但有驱逐的意思。 想到唐茉枝现在是跟人合租，褚知聿问，“茉枝，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在伦敦也有房产，不如……” 他看来，这种生活方式有些匪夷所思，挤在这样狭小破旧的地方，跟别人共用一个空间，毫无边界，连最基本的隐私都没有，这种模式有点类似于蚁群。 “不用了，”唐茉枝连忙打断，“这里离学校近，还挺方便的，和室友在一起照顾彼此也很方便。” 世界上的一切都不是免费的。 都有标价。 受人恩惠就等于交出了一部分自我，渐渐失去对自己人生的话语权和掌控权。 等到有一天出现想要独立的想法，就会被当成不识好歹，甚至自己都会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还不知足。 所以，她会警惕这些不劳而获的糖果。 阿什沃斯集团的实习薪资不低，项目谈成后的单笔奖金更是可观。昨天钱到账后她找出了褚知聿的父亲当初用来替她支付学费的账户，第一时间就转了账并备注清晰的留言。 虽然很难在短时间内结清，但这是她必须走的一步。 她可以接受机会，但不打算把未来抵押给任何人。 褚知聿缓慢地点了点头，没有坚持。 到这里，他已经没有能再和唐茉枝聊下去的话题了，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是应该体面一点，转身离开就好。 可他觉得很难过。 甚至因为这些话产生了身体反应，离开她好像会让这些反应加重。 但告诉自己，适可而止。 “那好，我先走了，你记得吃点东西。” 褚知聿说完转过身，维持着步幅的稳定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太阳穴胀痛，像一枚坏掉的零件尖锐地灼烧他的认知。 他抬手摁向电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变化，刚才还正常的走廊光线，此刻变得异常刺眼。 这时，褚知聿余光感觉到唐茉枝随着他转身的动作也转过了身。 她皱着眉看着他，好像有话想说。 还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吗，茉枝？ 褚知聿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像被驯化好的动物一样停下了。 他听到唐茉枝担忧地问，“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是在关心他。 褚知聿动了动唇，想要开口。 却在发出声音之前，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意识的最后是唐茉枝喊了他的名字，朝他跑过来双手扶住他倒下去的身体，眉头紧紧拧着，惊惶担心的眼睛。 在关心他啊。 那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