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夫有责
第183章 流寇脾性
北城二千 · 更新时间未知
「哔哔——」 「嗡隆隆……」 「敌袭!!」 崇祯九年六月二十七日,随着烈阳高悬,埋伏在西乡盆地附近的各部明军开始按照洪承畴所计划的发起突袭。 率先遭遇袭击的,赫然是午子山要口的高闯军队。 只见扬尘沿着谷道升起,紧接着便见精骑自谷内冲出,瞬息间便冲垮了原本懒洋洋守在此处的数百高闯守兵。 「杀向白勉峡,全歼高闯便在今日!」 群骑冲锋时,马背上的曹变蛟高举手中长枪,身後大纛紧紧跟随。 两千精骑冲出要口,从西乡盆地偏向东南的午子山,直接冲向了高闯军队的退路……白勉峡。 与此同时,中南山方向的王洪所部也率五千步卒杀出,但由於高迎祥在此处布置了黄龙、姚天动等七营兵马,所以此处的营盘格外坚固。 五千明军从中南山谷道内杀出後,驻守此处的白蛟龙立马反应过来,点齐营内两千兵马便瓦坚守了起来。 类似的场景不止出现在汉江以南的各处要口,还出现在了北岸的石匣子、鲤鱼山、桐车坝等处。 在这其中,又以祖大弼的三千铁骑为先。 三千铁骑自鲤鱼山的山谷内冲出,朝着六里外的西乡城便发起了冲锋。 祖大弼一马当先,铁胄下的双目如鹰隰般锐利,丈三长枪斜指前方,枪缨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破贼就在今日!」 「万胜!!」 祖大寿的吼声响起,靠近他的精骑齐声回应,犹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作响,当西乡城外的高迎祥反应过来时,祖大弼的骑兵已经距离高闯军队本阵不足四里了。 「哪里来的骑兵?!」 「是洪屠夫那厮来了吗?!」 高迎祥脸色铁青,见明军精骑来时方向是汉中方向,因此他以为洪承畴提前抵达了西乡城。 想到此处,他立即对左右将领拔高声音:「不必慌乱,西乡城已然危在旦夕,我军精骑是其数倍,有甚可怕的?!」 「传令变阵,准备迎敌!」 在高迎祥的指挥下,高闯的骑兵开始调转方向,朝着祖大弼所率骑兵冲来的方向结阵。 策马疾驰间的祖大弼见到高闯变阵,不由得眯起眼睛,但在看到高闯军队竟然调转兵锋指向自己,他不由得放肆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流寇也敢与咱们交锋?!」 他没有因为双方兵力悬殊而畏惧,反而高举手中丈二长枪,枪尖红缨如血般刺目。 「儿郎们!」祖大弼的声音如同破锣,却穿透了整个骑兵阵列:「教高闯晓得,咱们关宁的厉害!」 「吼!」三千精骑齐声应和,声音震得脚下土地微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尽管在陕西补充了不少骑兵,但这支骑兵队伍中的将官,多为祖大弼从辽东带来的家丁部队。 他们跟随祖大弼征战多年,从辽东到陕西,不知杀了多少流寇,根本不把高闯的骑兵放在眼底。 「杀!」 三千铁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高迎祥的中军大旗直冲而去。 马蹄声起初杂乱,很快汇成雷鸣般的轰响,大地在这铁蹄下颤抖。 高迎祥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望着远处那支不顾兵力劣势直冲而来的明军骑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转为恼怒。 「狂妄!」他咬牙吐出两个字,但很快冷静下来。 他能在短短数年间聚集十数万流民,绝非只靠蛮勇,更多的是审时度势,观察时局。 正因如此,在发现祖大弼速度不减的冲来时,他不由眯眼观察着明军冲锋的阵型,又看了看自己麾下的兵马。 「轻骑左右散开,以骑射袭扰,精骑随我正面破阵!」 高迎祥不假思索吩咐起来,而旁边的旗兵闻言,当即通过旗号和快马将军令传达各部。 约莫一盏茶时间,高闯阵中一万二千多轻骑如潮水般向两侧散开,而七千精骑则在高迎祥亲自率领下,开始加速冲锋。 在祖大弼和高迎祥的决策下,两支骑兵洪流在西乡城外的平原上相对冲锋,距离迅速拉近。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 高闯军的轻骑已经率先从两侧包抄,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明军骑兵阵列。 祖大弼的骑兵阵型紧密,前排举起圆盾,箭矢大多叮叮当当被弹开,只有零星几匹战马中箭倒地,但很快被後面的骑兵越过。 「不要理会两侧!直取中军!」祖大弼拔高声音大吼,旗兵则是不断挥舞令旗。 只是他们的冲锋速度太快,通过旗语传令已经不切实际,只能通过口口相传。 「放箭!」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高迎祥率先按耐不住下令放箭。 正面冲锋的七千精骑通过口口相传,当即张弓搭箭,朝着数十步外的明军骑兵射去。 此次双方距离更为逼近,射出的箭矢威力相较此前也要更大。 明军骑兵冲锋的队伍中响起数声闷哼,不少人马匹中箭跌倒,遭後面同袍踩踏而去。 只是即便如此,明军骑兵的冲锋速度丝毫未减,且不知何时,已然扩散开来。 头排冲锋的数百名精骑,手中兵器不知从何时换成了黑黢沉重的三眼铳,并已经点燃了引线。 「啪啪啪——」 「额啊……」 「嘶!!」 霎时间,硝烟在战场上升起,无数铅丸跨过那二十余步的距离,准确无误的击中了许多正在马背上冲锋的高闯骑兵。 一时间,上百高闯精骑人仰马翻,并牵连到了後方冲锋的骑兵,导致兵锋受挫。 「哔哔——」 刺耳木哨声响起,不等高闯的骑兵从人仰马翻的局面反应过来,明军骑兵却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高闯骑兵那暴露的面部。 「破阵!」 「放!」 顷刻之间,明军骑兵手中的箭矢一波又一波的袭向高闯骑兵,且在射箭过後便从得胜钩取出长枪,左突右刺了起来。 双方的素质在此刻展露得淋漓尽致,落马的高闯骑兵数量也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好在素质并不能决定一切,高闯军队後续涌来的骑兵,很快与祖大弼所率的骑兵交战一处,难分难解。 与此同时,城内的洪承畴也听到了那沉闷的马蹄声和嘶鸣声。 他没有着急动兵,而是直到马道上的旗兵跑下马道,气喘吁吁来到他面前。 「督师,祖将军已与贼军接战。」 「嗯……」洪承畴微微点头,紧接着眼底闪过精芒:「命马军门打开城门。」 「是!」 站在洪承畴身旁的旗兵闻言,立刻挥舞手中红黄两色令旗。 西乡城不大,城头各处的旗兵都能看到中军令旗,以至於命令被迅速传达至南城门楼。 「督师有令,打开城门!」传令兵奔至马祥麟面前。 马祥麟闻言精神一振,拔高声音道:「开城门!全军准备出击!」 「开城门——」 命令沿着城楼传递,城门甬道内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沉重的千斤闸被绞盘缓缓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躲在城内各条巷子中的明军士兵纷纷起身,并开始跟随洪承畴的大纛移动。 从城内各巷到城门,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来,而西乡城南门的城门也在这时突然打开。 城外,正在用冲车撞击城门的高闯军士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狂喜。 「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有人激动大喊,并试图抛弃冲车,拔刀冲入城内。 然而他们的激动和脸上的笑容只持续了两个呼吸,因为当城门打开後,他们看到的不是惊慌失措的敌军,而是如洪水般涌出的明军精锐。 「官兵!是官兵!」 「官兵杀出来了!!」 惊呼声瞬间变成惨叫,来不及反应,明军步卒率先杀出。 他们如同钢铁墙壁般推进,将城门外措手不及的高闯军士兵瞬间淹没。 长枪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血花。 刀盾手紧随其後,收割着被长枪阵打乱的敌人。 面对突然杀出的明军精锐,高闯的步卒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这时候,吊桥适时放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而更多明军也正在从甬道向外涌出,并迅速向两侧展开,开始清剿城墙下的敌军。 城外,高迎祥的弟弟高迎恩正在指挥攻城,看到城门突然打开时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大变。 「中计了!」 高迎恩在看到明军源源不断涌出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了什麽,声嘶力竭的喊道:「快撤!撤回来!」 只可惜,他所能察觉到的讯息,尽皆是洪承畴放给他的,而洪承畴也做好了相对的准备。 在高迎恩下令撤退时,洪承畴麾下的步卒却如同猛虎出柙,瞬间将攻城部队截为数段。 高迎恩试图组织抵抗,但面对突然涌出的明军冲击,哪怕是高闯的精锐步卒都开始溃散,更别提那些穿着棉甲的轻卒了。 远处,与祖大弼交锋的高迎祥在调转马头时瞥见这一幕,心头一沉。 此时他麾下的七千精骑已经与祖大弼的三千铁骑完全绞杀在一起,尽管他数次想要摆脱祖大弼,重新组织冲锋,但祖大弼麾下骑兵却如狗皮膏药般,紧追不舍。 西乡城外的平原在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马匹嘶鸣,刀枪碰撞,惨叫与怒吼混杂着被卷入其中。 祖大弼麾下的骑兵以五十人为一队,组成小型楔形阵,在混乱的战场反覆冲杀。 这种小队战术在混乱的骑兵混战中极具优势,往往能以少打多。 反观高闯精骑,虽号称精锐,但战术简单,多依靠个人勇武。 一旦阵型被打乱,他们便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以至於力量在手,却不知如何施展。 高迎祥只能看着明军精骑配合默契的纠缠、冲击,如尖刀般插入高闯军阵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面对此番场景,他不由得咬紧牙关。 哪怕知道今日难以取胜,但他却更清楚自己不能退。 一旦他这个主帅後退,以闯军的军纪,全军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崩溃。 正因如此,此时的他只能期待弟弟高迎恩能稳住阵脚,或者南边的李万庆等人能及时来援。 只是在他期待的同时,南边汉江岸边的李万庆、拓养坤、刘国能三人,却还没从北边突然变化的局势中完全反应过来。 「这是怎麽回事?!」 李万庆不敢置信的询问身旁二人,而性子急躁的拓养坤却骂道:「狗攮的,中了洪屠夫的奸计,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否去北岸帮忙?」 面对拓养坤的想法,刘国能正准备说什麽,却见塘骑从後方疾驰而来,马匹浑身是汗,骑手脸上带着惊恐。 「後方出现大股官兵!看旗号是曹文诏和王洪所部!」 「什麽?!」三人齐声惊呼,李万庆更是追问道:「有多少人?」 「看不清,烟尘很大,至少数千,眼下正往白勉峡攻去。」 得知曹变蛟往白勉峡去,刘国能的脸色瞬息间变得煞白:「洪屠夫老杂毛,不仅在西乡设伏,还让曹文诏抄我们後路。」 拓养坤脾气最为暴躁,见刘国能涨洪承畴志气,顿时拔刀怒道:「怕什麽!跟他们拚了!」 「拚?往北边拚还是往白勉峡拚?」李万庆指出问题所在,那就是他们被分割成了两处战场。 若是想要撤回金州,那无疑要去夺回白勉峡这条退路。 可若是如此,那北岸的高迎祥就成了孤军。 若是驰援北岸的高迎祥,那南岸的粮草辎重则随时有被偷袭的可能。 想到此处,李万庆和拓养坤只觉得难以抉择,而刘国能则是趁此期间看向了北岸。 北岸的情况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高迎祥以数倍兵力都无法与祖大弼所部对峙,反而被祖大弼所部不断分割冲击,只有外围的轻骑能用骑射干扰,但对祖大弼所部伤害不大。 除此之外,高迎恩所部的步卒也正在被洪承畴分割围攻,而西乡城的城门处还在不断涌出官兵。 汉江北岸的战场上,两军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想到此处,刘国能顿时拔刀,目光看向李万庆:「你率部守住营盘内的辎重,我二人率部渡江驰援闯王!」 「好!」李万庆顿时应下,而刘国能也看向了拓养坤。 此时他们身後营盘的将士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辕门,二人没有犹豫便杀向了汉江北岸的战场。 此时的战场上,祖大弼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 他手中长枪早已不知丢失何处,此刻握着雁翎刀,但刀身布满缺口,便是割肉都嫌钝,更不要提杀敌。 厮杀间,他在家丁的护卫下环顾四周,只见战场已然变得混乱,近三分之一精骑跟随自己死死咬住高迎祥所部,致使其慌乱不能从容指挥。 其余精骑则是在家将的率领下,不断突出重围,重整队伍後继续发起冲击。 高闯的七千精骑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停下重整队伍,反而还要面对两翼突击,故此十分狼狈,死伤惨重。 外围的那些轻骑虽然还在骑射杀敌,但他们射来的箭矢越来越少,显然即将耗尽箭矢。 最让高迎祥绝望的是,高迎恩也陷入了绝境,且明军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西乡城。 这种情况下,当他看到南岸的刘国能等部开始渡江,并在北岸河滩边上结阵时,他立马重燃了信心。 「闯塌天和蠍子块来援了,弟兄们,杀!!」 「杀——」 北岸的局势骤然变化,可坐镇纛下的洪承畴却并无任何变化。 祖大弼只是先手,在祖大弼之後,他还在北岸布置了孙显祖和谭绎两部兵马,另外还在东北子午谷方向安排了贺人龙作为拦截。 算算时间,孙显祖和谭绎差不多也该出现在战场上了…… 「呜呜呜——」 在洪承畴这麽想的同时,北岸的西边、北边纷纷响了起来号角声。 突如其来的号角声,使得刚刚才恢复士气的闯军将士骤然失色,纷纷张望而去。 只见西边与北边先後出现了明军的旌旗,数千步卒先後冒出头来,并朝着他们此处压来。 不仅如此,南岸也出现了骚乱…… 「闯王,咱们中计了!」 「撤军吧,闯王!」 「南岸也有官军!」 在明军出现的同时,高迎祥四周的将领都升起了退兵的想法,渡江而来的刘国能与拓养坤也发出旗语,将南岸的情况告诉了高迎祥。 这种情况下,高迎祥可以选择死战,也可以选择撤回南岸与洪承畴打持久战。 但在他得知白勉峡这条退路被截断後,他却立马有了新的想法。 「陕西能用之兵,十之七八都被洪屠夫调至此处,他既然要与咱们在汉中争斗,那咱们偏不如他的意。」 「咱们走子午谷,去那即将秋收的关中!」 「去关中?」左右将领面面相觑,但都觉得高迎祥说的有道理。 光他们阵上所见,明军数量便不少三五万,那关中的明军必然不多。 若是他们撤往关中,哪怕拿不下关中,也能撤往河南。 想到此处,他们顿时抛弃了紮根兴安与汉中的想法,朝着高迎祥作揖:「谨遵闯王军令!」 「打旗语,告诉闯塌天他们,不要管粮草辎重,咱们走子午谷去关中!」 高迎祥吩咐着,接着便不顾祖大弼的追咬,调转马头往子午谷方向撤去。 与此同时,旗语将军令传达刘国能、拓养坤、高迎恩等部,三部顿时向着东北方向的子午谷撤去。 南岸的李万庆见状,当即催促大军渡江跟上,而追咬高迎祥的祖大弼见状却来了兴致:「追!」 他继续追咬高迎祥向子午谷而去,而此时曹变蛟也率领骑兵走出了西乡城,来到了洪承畴身旁。 「督师,高闯果然往二郎庙方向撤去了!」 面对尚在掌控中的局势,洪承没有表现得十分激动,而是愈发镇定。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三十六营的流寇经过自己与卢象升围剿,其余十余家已经或降或死。 高闯已经被堵住,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先断其一指,然後再将其他手指一根根拔掉。 「传令,先剿灭南岸的射塌天,随後再追剿高闯。」 「末将领命!」